一百一十五章 激斗
「影子——」蛇母忽然轉變方向，空靈一喝。
龍羽微低偏著頭，耳朵旁邊空氣流動似乎秩序混亂。聚精會神——
眼角餘光亂掃，突然眼前臨空已是一個黑影閃現，漆黑如墨的長長指甲，鷹爪形狀凌厲抓向肩頸。
果然是影子。龍羽匆忙將懷中環兒甩至右側。因為看那爪子，竟然分明有點下垂趨勢，如果把持不好肯定不中龍羽脖子，而改成了環兒臉側。
「砰——」爪子突然臨空一換，握成鐵拳狠狠砸在龍羽空擋的胸部，震得龍羽步子倒退連連。影子得勢不依不饒，幾乎在空中把身子橫飛，截截連環雙手，成抓成掌，「乒乒嘭嘭——」瞬間改拳，悱惻變換，盡數雨點般落實龍羽胸膛。
「啊——」雨兒驚呼捂住雙眼，萌萌焦急得躍躍欲試，只差知道對方是蛇母的人，還沒膽量敢衝上去幫拳助陣。
匆忙中，龍羽終於騰出一隻左手，腳步迷幻般倒退，也找到了節奏，閃避開不少重擊。五指狹張，像幕布般包裹向影子再次迎來的一擊鐵拳…
「嘭——」兩隻手猛地接觸，龍羽腳下步伐再次混亂，飄飄然旋轉。
第一次著寬大紅綢袍子，束手束腳。抱着個同樣紅色唐宋衫襟的美麗女孩，袍擺遮掩了凌亂步伐，無法辨別出裏面互相拌纖的小腿，動作反而顯示出幾分寫意。女孩雖然令人心酸已經不可能再醒來，但那景象，就如同一對大婚中的青春恩愛男女，甚是一翻飄飄然味道。
可現在不是滿足眾人味覺的時候。龍羽暗苦，自咽在心中，嘴角已經微微顯出血跡。
再看影子，反彈之力使身體在空中飄忽後退，閃爍間，竟然唯一的殘影也隱去，在空氣中莫名消失蹤影。
龍羽重重一踩，穩住腳步。眼看影子憑空消失，心裏更不敢半分放鬆。微微彎腰，耳聽八面，緩緩將環兒平癱於地，才直起身來，戒備着在大殿中央遊走。
雨兒上前幾步，也彎下腰，打算把地上的環兒摟如懷中。她已經選擇了龍羽，所以決定也該給龍羽做些什麼才是。
「不要碰她？」龍羽突然暴喝。他不願意別人觸碰環兒，即使是雨兒，甚至後面還跟了個不怎麼自主的萌萌，已是躍躍欲試。
雨兒一陣委屈激上心頭，但她很聽話；沒有動作，更沒有反駁。就像以前是對蛇母百順頂為尊，現在改成了龍羽，一樣…她從來需要一個完全精神寄託的對象，左右她的行為活動與生死。
背後氣流混亂。龍羽猛地轉身，一個暗影一閃即隱。龍羽停頓了一下，沒有結果，抬起無袖的手臂抹了一下嘴角血痕，再次原地轉動起來。
突然頂頭如鑽子般沖地而下，一個純黑色的鑽子，刀鋒般的手掌直插而下。龍羽腳步一張，略微滑開些重心位置。雙手擎天而起，狠狠接上上面衝下的影子，是想趁變抓住影子的手？
影子鋒芒，鋒利指甲空中不閃不避，直直滑向龍羽迎接的手掌。墨黑指甲，在龍羽繞道想抓向他手腕瞬間，已是殺奔而下，活活龍羽手筋處被挑出一道血糟。
手筋處，血糟黑血庖浮；龍羽最是不懼，毒入骨髓，然這毒素也未免豁人？蛇宮中現在即使能給龍羽留下輕微浮腫的蛇毒也難見，卻被影子泡出烏黑一塊！疼痛中，龍羽鋼牙緊咬，手上一套，竟然僥倖快捷地纏上了影子乾枯如柴的一個手腕；猛烈向下一拉，然後向前方甩出去。
影子隨着龍羽拖甩的方向，慣性繞了半圈，黑色勁裝掩蓋下的雙腿圈划中重重彈踢向龍羽腰眼。兩腳中實，借力外翻。但龍羽即使同時中了兩腳，手上一點沒有鬆懈，而且更抓得牢實；用力往身前一拉，腿高高前抬起，更像報復，狠狠猛踢影子漂浮空中的腰跡。
「啪——啪——」紮實好幾腿，影子在空中無立足點，手奮力也無法掙脫龍羽的控制，只能拚命承受龍羽腳腳爆踢，可似乎影子的面部表情表示他徹底一個麻木，一點痛苦感覺也不曾滋生。
龍羽一咬勁，將全身力量集中於右腳上，打算進行最是奮力的一擊。腳上灌注所有力量，手也在踢出瞬間同時脫開。影子『嘭——』地身子被衝天踹起，斜斜直衝大殿頂棚而上。
龍羽怎麼可能放棄這樣的機會？看着影子已到盡頭，開始旋旋降落，一個助跑，騰空躍起，攔腰折向影子腰肢…
「嘭——」
這一腳，着實把影子給…踹橫飛出去，砸在牆壁之上，彈落到地面。
影子一動不動，爬在地上似了無聲息。龍羽慢慢靠近…
不可能，影子給龍羽的直覺，比打不死的蟑螂更命硬；渾身已經處於麻木狀態，失去疼痛神經，身體抵抗能力不疲不休，非鐵打的皮肉卻有鐵鑄的筋骨，怎麼可能被一腿踹得翻爬不起？
小心接近，步步為營，緊攥拳頭。
念頭一閃，絕對不能錯過任何一切有可能的機會！
龍羽腳一撐起，身子倒掛金鈎，雙拳沖地面影子而去。
拳頭逐漸着地。恍惚間，影子暗伏的淡影一閃即失；拳頭近乎已經接觸了他身體。龍羽心中大急，根本來不及突然收手，一雙鐵拳無可奈何地硬生生砸在失去了影子的地面，地面縱橫開裂；龍羽拳頭灼熱，血肉模糊發抖。鬼魅中，剛消失的影子一閃一現，惟獨顯現出一隻枯瘦爪子，出現在龍羽後背，長手還沒等龍羽反應過來，已抓上龍羽腦袋，奮力一扭。龍羽如同盤旋般轉動飛出去。
影子這才把整個身體曝露出，動作迅猛，腳步追星趕月般追向尚在空中盤旋的龍羽。
「啪啪——啪啪——」他們算是換了個角度，先前是龍羽用腿同樣方式追趕着影子，現在變成了影子的手…同樣鈎手鈎鈎着落在龍羽身上，龍羽被鈎得在空中翻來覆去旋轉…
可龍羽也絕不比打不死的蟑螂賤命…
龍羽突然翻滾中泄空上升，脫離開影子慣性驅使下的鈎手範圍。面色猙獰一變，腳虛踏浮雲踐踩，橫在空中的身子更是側起來，翻出右手變成扣環形狀，壓下身體扣向仍然慣性下一時難以停歇的影子脖子。
敏捷如影子豈能讓龍羽輕易得逞？見龍羽突然偏脫了軌跡，死命急剎住慣性驅使，不偏不倚，頭一僦，枯瘦的右手捻花般向後一反…
「嘔——」現場一時沉寂下來。龍羽仍然平衡在空中，扣環的右手，由影子支撐，死死扣在影子脖子上。一股黑線血流，汩汩先淹沒了他的扣手…影子愣愣地眼睛睜得老大，立在地上，方向卻不是龍羽。反出的右手，黑色勁裝衣袖把手腕包裹死緊，找不出顏色。可同樣衣袖盡沒處，血紅的鮮血，大股潑灑至他的手頸，泉涌一般噴灑…
是龍羽的脖子…浮腫的墨紫表皮下，湧出的卻是鮮紅血液…
眼圈打轉，欲哭無淚，或許這便是現在雨兒和萌萌的切身感受。愣在當場，眨不眨盯着空中一動不動的龍羽；終於，淚花牽線條打下。
「環兒…雨兒…」龍羽嘴唇蠕動。突然影子支撐龍羽的右手一軟，龍羽從空中機械墜落下來。
「砰——」扎紮實實砸在地上。
「龍羽——」女人總是忍不住，撲了過來…
影子，永遠保持他的姿勢；除了已經垂垂掉下的右手，站姿依舊。
也許…蛇母是該鬆了一口氣。可——看見現在的雨兒和萌萌，還有嘴裏淌血，一手甩在頭頂前方平攤地上的龍羽，莫名悲從心起…對於現在的影子，已經不再她的眼中，龍羽就是他活着的使命。可他站立着，死活沒有幻化成原形，也許因為他是異類，死也回不了原形的那種異類…
可惜…蛇母淡淡掃了眼影子，仍然感覺有點可惜。如果再給上些時間，經過她更多的發掘，影子不至於死在龍羽的手裏，以後還得多上一個稱職的羽翼。
可惜，影子還不能有多餘的意識…
什麼時候龍羽告訴萌萌，說她不該屬於蛇宮；蛇母不知道！但是肯定，一定是在她入一線天這段時間裏吧？
一直跟着他的影子，只知道是與不是，聽從幾個簡單的命令，沒有辨析事物的能力，這就是蛇母最可惜的地方；如果影子能辨析事態，也不至於讓萌萌此親生女兒簡單叛離。
龍羽無神的眼睛終於轉動了一下，淌血的嘴唇連連蠕動，紅潤面夾越發光澤耀人，露出絲絲微笑。
忽然轉得急促，像朦朧初醒的孩童。「雨…雨兒…萌萌…走..我帶你們..出去，還有環兒…」拚命掙扎著，尋找環兒的方向。
他找到了，感覺一切變得更加美好。
「這裏是魔窟…我們都…都該…離開這裏….」龍羽從來沒顯現過現在這般稚嫩小孩才有的懼怕懵懂與脆弱，他爬也要爬出這個地方，這個營造了數千年的宮殿，堆積起來的只有滅絕人性的醜陋。
「別說了，好嗎？」雨兒一邊抽噎。
「我們一起離開這裏，永遠離開這裏…」
奮力地摟住正打算向環兒爬去的龍羽脖子，在眾人冷眼旁觀下，使勁想把他摟起來，帶着他去本來該屬於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