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更
將那些礦石全部交給陛下之後，姜宣滿心期待地等待着可能會有的獎勵。
姜宣笑眯眯地在心裏猜測，陛下會如何誇獎自己呢？會不會覺得自己已經很厲害了？會不會覺得自己能夠永遠站在他身邊？會不會……
然而這些美好的猜測，在陛下開口的瞬間就碎成了一地。
陛下溫柔入水的視線注視着自己，他甚至以為，下一瞬間，陛下就會像往常一樣，撫摸著自己的頭頂，讓自己靠在他的腿上，閉目小憩。
但是陛下說出口的卻是：「宣，待會兒隨我回國，伊恩已經安排好了，你去第二步兵，好嗎？」
雖然是問句，但是姜宣知道，陛下已經做好了決定。
姜宣下意識地站直了身子，孤傲得如同一柄標槍，他壓低聲音，冷笑：「你不是早就決定好了嗎？還假惺惺的問我幹什麼？」
陛下臉上毫無異色，「宣，你乖一些，聽我說完。」
姜宣繼續冷笑，「顛倒黑白不是你的強項嗎？」說得狠，但是他還是站在原地，無聲地給了陛下解釋的機會。
陛下習慣性地摸了摸愛寵的頭頂，正要開口，卻突然看到愛寵美麗的長發上有好多被割斷的頭髮茬。
「這是怎麼了？你受傷了？」陛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看着手中的頭髮絲，一臉心疼。
姜宣哼了一聲，拿回自己的頭髮，心裏總算是好受了一點。「那條蠢龍不小心割……」
話音未落，陛下又抓住了他的手，手腕上幾個血淋淋的洞異常刺目。
「手上呢，怎麼回事？」陛下追問。
「也是那條蠢龍……」也不是很疼，他都忘了。
陛下閉上眼，深吸口氣，「宣，要不然把那條龍留在野生生物研究所吧？」
姜宣臉上的冰霜慢慢消退，他搖頭，「不行，龍太危險了，而且是和我鬧着玩的，只是他還沒長大，下手有些沒輕沒重的。」
陛下難得的沉默了，姜宣也無話可說，氣氛一下子凝固起來。
良久之後，陛下才開口，「宣，我想讓你去軍隊。麥哲倫和拜特的戰爭無可避免，宇宙中只能有一個真正的霸主。」
陛下一邊撫摸愛寵手腕上的傷痕，一邊解釋，「還記得你從聯盟總署救出來的能夠少年氤嫚嗎？你當初為什麼要救他？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還有無數的氤嫚過着同樣的、甚至還遠遠不如的生活，你不想救救他們嗎？」
姜宣避開陛下的視線，「你想讓我去嗎？」
「想。」陛下點頭，近乎喟嘆，「想讓宣幫我，想讓你真正的融入這個世界。」
姜宣眼神一閃，默默點頭，「好，我去。」
陛下終於露出了溫柔的笑意，開始諄諄教導自家愛寵，「軍隊是個強者為尊的社會，你盡可以隨便收拾他們，但是，記住，要遵守軍紀。還有一點，伊恩為你造了一個全新的身份，你要偽裝成一個普通的麥哲倫人進入第二步兵，在軍隊里，你不能讓人發現你的真實身份，更不能動用貝拉能量，你要完完全全把自己當成一個真正的麥哲倫軍人。能做到嗎？」
姜宣慢慢點頭，「我知道了。」
陛下露出欣慰的微笑，輕輕吻了一下愛寵那雙璀璨的雙眸，黑色的長睫如同上下翻飛的蝴蝶，在自己唇下急促地抖動，勾得人心癢難忍。
陛下低聲說：「我的宣，無論到了哪裏，都一定是最耀眼的那一個，對嗎？」
姜宣心裏一陣陣的戰慄，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並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陛下也對自己有着同樣的感覺。
眼皮上的濕熱還沒有褪去，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麼親我？」
陛下愣了一下，笑着反問，「因為喜歡，因為宣長得太美了。有什麼不對嗎？」
姜宣心中的期待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被陛下一句話輕而易舉地戳破，還沒來得及趕到失落，眼皮上又是一熱，陛下含笑的調侃在耳邊響起：「宣這是害羞了嗎？」
姜宣咬咬牙，默認了陛下的猜測。
如果他誤以為自己是害羞了，就會多親幾下的話，那就是害羞好了。
陛下又逗了自家愛寵一陣子，被伊恩的敲門聲打斷了。
換上軍裝的伊恩有着不亞於陛下的美貌，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陛下，事情已經安排好了，是否現在就要啟程回國？」
坐在回程的宇宙飛船上，姜宣難得的享受到了他一直覬覦良久的待遇，陛下從頭到尾都把他帶在身邊，即使是在處理政務，也會時不時地給他一個親親抱抱。
姜宣享受着陛下的愛撫，覺得自己已經想明白了。
他想要幫陛下，他想要讓陛下不再只把自己當成寵物，他就必須真正的站在陛下身邊，而自己單單有蠻力是絕對不夠的，他希望自己能夠像伊恩一樣，不，比伊恩更好，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能為他分擔。
這根本就是他早已想明白的事情，為什麼剛才會那麼難過呢？
姜宣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了。
或許是伊恩為自己惋惜的嘆氣，也或許是他看着自己的憐憫的目光，竟然讓他也覺得自己是可憐的。
姜宣冷笑，他怎麼會可憐？他想要的東西，向來都能弄到手，即使這次的太棘手，結果也絕對不會變！
姜宣收回思緒，把視線投注到認真批閱公文的陛下身上，眼中透出勢在必得。
陛下適時地回頭，姜宣立刻笑起來，掩去視線中的侵略，得到了陛下一個寵溺的微笑。
麥肯還和他們離開的時候一模一樣，縱橫交錯的空中通道、無聲滑行的各式飛行器，還有巍峨的國防大學、肅穆的帝國法院、華美的購物中心……
他們統共沒有離開幾天，陛下遇險的消息甚至沒有在國內發佈，姜宣卻覺得自己這些天經歷的事情比一輩子都多。
以前他都是自己一個人，在危險的地帶出沒，即使歷經生死，也不曾和別人有過如此之深的牽扯，往往是受傷了就自己一個人養傷，該突破了就自己應該找個地方閉關，只有在自己沒辦法的時候他才會回師門，找師父幫忙。
陛下歸國的消息讓內閣的那群老傢伙喜悅得熱淚盈眶，幸好他們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否則不知道會幹出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來，即使這樣，他們也恨不得一個個都跑到皇宮門前的廣場上跳個廣場舞發泄發泄。
陛下一回國，就召開了緊急會議，處理自己失蹤其間造成的一系列隱患，自己遇襲的事情要透漏給帝國公民知曉，還有犧牲的那些帝國戰士，他們都是帝國的英雄，不應該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湮滅在歷史的洪流中。
次日，麥哲倫皇宮前方的自由廣場上，就奏起了哀樂。
十艘戰艦，九艘被炸毀，每艘戰艦內一名艦長，四名隊員，再加上一名技工、一名護理人員，總共四十七人，連屍體都被爆炸的高溫燒成了灰燼。
似乎是巧合，這一天，淫雨霏霏。
四十七尊棺槨在靈車上緩緩駛過自由廣場、駛過皇帝陛下和帝國掌控者眼前、駛過前來哀悼的無數公民面前……
皇帝陛下親自把他們送入陵園，親手為他們每一個人奉上麥哲倫的國花。
陛下說：「請麥哲倫的每一個公民都記住他們，他們是為了帝國的尊嚴而死的、是為了帝國的每一個公民而死的。」
這樣的場合，姜宣作為一隻寵物，是絕對不允許出場的，他只能躲在無人發現的角落裏，隔着朦朦朧朧的雨幕，看着沐浴在沉痛和悲傷中的陛下。
這些人的生命是陛下親手送出去的，因此，陛下也是最痛苦的那一個。
姜宣看着陛下濕漉漉的頭髮和被雨水徹底浸透的軍裝，心中隱隱泛疼。
戰爭，死亡，永遠浸透了血淚，但是又永遠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