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天衣之名

第九十章 天衣之名

「若你也只是庸人,那世間便沒有幾個人能了悟清明。」君然收回視線,指著棋盤上的白子緩緩開口道:「此處白子連成一片,成浩大之勢。若是想阻擊黑子,自當如願。可是,你並沒有這樣做。」

宰淵對上君然的眸子,感覺自己瞬間被他看透:「如果放棄黑子,我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走這兒?這兒?亦或是這兒?」君然用手指輕點過棋盤上的三處地方,然後落在他的黑子上。「之所以下棋,除了消遣,那便是贏。選擇多只能讓時間更久,而不能讓黑子更少。」

「我不喜歡殺戮。」宰淵避開君然的目光,說話的聲音很低。

「原來是這樣。」君然笑了,笑的很輕很輕,還帶著一絲瞭然的會悟:「我也不喜歡,所以我放棄了王位,和心綺、如鸞他們在一起。」

「你不覺得可惜嗎?」宰淵聽著君然的故事,突然感嘆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天堂地獄,不過咫尺之間。有人渴望一個安穩的身份,顛沛流離;有人卸下重冠,只不過片語而已。

君然看著宰淵半闔的眼瞼,釋然道:「是有點可惜,但是我從不曾後悔。因為我知道,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你的國家、你的子民呢?」

「他們?」君然站起身,臨風而立:「我把他們交給了一個比我更合適的人。」

宰淵用手肘半杵在石桌上,低頭撥弄著棋子:「你怎麼知道他比你更合適?」

「我並不知道,只是在我看來,有一樣我是遠遠及不上她的。」君然喃喃開口,像是在回憶自己的往事:「即使結果並非像我想的那樣,但這結果不也是試過之後才能看見嗎?」

「若是結果真的不如願,你可想過如何解決?」

「其實在此之前,我有很多選擇。比如當一個閑散國主,整日無所事事;比如做一個斂財暴君,常年收刮民脂民膏去遊山玩水。這些,都可以讓我過著現在的生活。但是,」君然轉過身,看向宰淵道,「我不願這麼做,因為我要對我的國家負責,對我的子民負責,更要對我自己負責。所以,我選了一條最艱難的道路,稍有不慎,就會繼續被束縛在那冰冷的皇宮裡。」

宰淵聽及此,突然明白了君然的想法。他並沒有用『可能』二字,因為一旦結果脫離了原來的軌道,他就會義無反顧的用此時的自由來換。

君然看著宰淵若有所悟的模樣,再次笑了:「世間能得以長久的事不多,若是你還有自己想要的,那便去做吧。有因才有果,不去試試又怎知得不到。」

宰淵聽罷,起身感激的看向君然:「多謝兄長點撥,我有事便先離開了。若是哥哥問起,還請勞煩。」

想到這裡,宰淵突然又反方向走了回去,看著龍玥和葉菱還在,心中舒緩下來。

龍玥看著再次回來的宰淵,眼中平靜無波:「巫靈大人去而復返,所謂何事?」

宰淵坐在葉菱身旁,回眸道:「無事,興緻所起。」

葉菱高興的看了他一眼,便起身拿起龍玥晾曬的衣服道:「主上,已經幹了。」說罷,她站在龍玥身後,親自為其穿上衣服。

宰淵目光雖閃爍,但也沒有躲避。只見他開口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先想辦法離開這兒吧。」

「嗯。」龍玥整了整衣衫,微微點頭。

連玦皇宮,尹景匆匆進殿,立身拱手:「皇上,平鑲被藍耀所破,桑軼帶著大臣出逃了。另外。滄浪佔領藍耀,疆土擴大一倍有餘。」

「這麼說,藍耀皇城也已經淪陷了。」儲莫御放下手中的兵書,起身踱步道:「寧邪現身在何處?」

「從滄浪傳來的消息,他被天衣族族長帶走了。」

「什麼,被帶走了?」另一邊,四司聽著暗探來報,神情各異。只見北司笑道:「那應該是一個好去處,畢竟是誓女曾經呆過的地方。」

「我們要去請皇上回來么?」南司剛說完,其餘三人就紛紛將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他縮了縮脖子,滿臉不情願:「別指望我一個人去。」

「那你要誰陪你一起去?」東司湊上南司,眼神目露威脅,但語氣間卻是從不曾有過的輕柔。

南司看到東司離自己這麼近,驚得眼睛不停地眨啊眨:「東司你最近口味變了?連我你都要覬覦。雖說我自恃秀色可餐,但前提是你的男的。」

「哎,討厭!」北司見哪兒熱鬧就往哪兒鑽,格格不入的蘭花指,柔弱無骨的撫上東司的肩:「怎麼說我也是風流無匹,你竟然看上了那個傢伙。」

東司不語,伏在南司肩頭隱忍了很久。他只是不想讓南司喊他一起去罷了,卻給自己惹來了麻煩。

「北司,知不知道長幼有別。」南司無視東司,當即對上了北司。剛剛那一句『傢伙』他可是聽得真真切切。

「啊。」北司恍然大悟,立馬慫了起來:「我什麼都沒說,我只是來看你們如何恩愛的。」

東司聽罷,眼裡眸光乍現。只見他抓緊一切機會推波助瀾:「南司,我覺得你可以帶北司去。」

南司偏頭看向東司,目露疑惑。但隨即便狡黠的看向北司笑了起來:「小北,跟著南哥哥走吧,一路上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北司的肩被南司伸過來的手臂緊緊縛住,一雙可憐的眸子只好向西司看去:「哥,快救我!」

西司收到東司的眼神示意,兩手攤開道:「大哥讓你多出去歷練歷練,是為了你好。乖,趕緊上路吧。」

南司和北司去往天衣族的時候,並未帶一兵一卒。前往天衣山的途中,兩匹快馬之上,飄出同樣張揚的紅色衣袍。

華宜皇宮,龍乾正端坐在案前批閱奏摺。摯岩緩步走來,在殿前挺直身子道:「皇上,青引傳來消息。」

看著殿下摯岩長老手中呈遞的書信,龍乾語氣隨意道:「長老看過便是。」

「皇上,落千蜃意欲與我國聯盟,共同討伐滄浪。」摯岩長老見龍乾沒有什麼帝王的架子,當下也緩和了語氣。

「丁芊接連竊得兩國,確實要好好打壓她一下了。」龍乾笑著看向摯岩長老,輕聲問道:「依長老之見,與青引之間的盟,聯還是不聯?」

「我以為,在大勢未定之前,與青引合作是最好的選擇。雖然青引位居第一大國,但征伐路上,我們也能逐漸壯大。如此一來,在與落千蜃的角逐中,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哈哈,長老果然思慮周全。就按長老的意思辦吧。」

大約行至天黑,宰淵、龍玥和葉菱終於順著水流走出了斷崖。趁著明亮的月色,三人準備找個地方露宿一宿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葉菱坐起準備躺下的身子,朝那黑影看去。待來人走近,她便起身欣喜的出聲道:「簡長老,你怎麼來了?」

簡修不作言語,將目光投向龍玥道:「國主,隨我走吧。」

「去哪兒?」龍玥心中疑惑,看了葉菱一眼。葉菱低垂著頭,沒看任何人。

「去了便知道了。」

突然,宰淵看著簡修欲要離去的身影,開口道:「前輩,不知我是否也能一同前去?」

簡修停下步子,沒有回頭:「無妨。」

葉菱抬頭驚訝的看著宰淵,大概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麼問:「你去幹嘛?我們族中除了長老允許,不讓外人進入。」

宰淵笑了笑,啟唇道:「於我來說,裡面外面都是一樣。」

拂曉時分,天衣族的數位長老全都聚在大堂,隨著族長的到來,堂上立刻沒有了聲音。只見族長頓了頓權杖,輕咳的坐在主位上:「現在召大家來,是因為族中即將到來另外一位國主。所以,去留問題,希望眾位長老好好思慮。」

話音剛落,簡修便帶著龍玥和葉菱出現在門口。眾位長老齊齊朝外看去,眼中帶著讚賞的神色。暫且不說龍玥有經國治世之才,僅是一面,便盡顯帝王之姿。

族長見到龍玥,讓葉菱將人帶到了後院偏房。而在經過其他房間的時候,卻看見桑軼從房中出來。龍玥看了一眼葉菱道:「我住的地方是在這兒附近嗎?」

「右數第三間便是。」

「嗯,你先去忙別的事吧。」龍玥點了點頭,看向桑軼道:「聽說你連夜出逃了,怎麼卻出現在這裡?」

桑軼見到故人,當即會意走近龍玥。以他的猜想,龍玥很有可能和他的情況一樣。而這種猜想,自是因為出逃當晚發生的事。

北司聽到探報消息撤兵后,冷焱便護送著桑軼到了西境的泱域。待眾人安置好,他就帶著自己的兵卒準備離開。欒翎知他意圖,前去勸留。

「將軍不和我們一起嗎?

「一起?一起為興復平鑲而籌謀?」冷焱笑了,隨即淡漠開口道:「冷焱即使被奪取將軍一職,即使被母國追殺,即使被驅逐出華宜,也永不再投誠他人。當初只是因為平鑲於我有恩,所以才甘願留下來。如今相救,算是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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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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