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傷筋動骨
1934年元旦鐘聲響起，並沒有給這個世界帶來春意與和平，這個寒冬特別的冷。
自從黎川被占，敵人楔入我中央蘇區腹地。中革軍委組織了幾次戰役，企圖奪回黎川，打通兩個主力軍團和兩大蘇區之間的聯繫，但未果。如此一來，中央蘇區的兩大主力軍團，被迫進行兩線作戰。
在中革軍委作戰室，博古、恩來和軍事顧問李德，此刻正圍在一張長條型會議桌邊，桌上攤著一幅閩粵贛三省地圖。邊上是參謀長和李德的翻譯。
恩來臉上有些倦意，眼睛神采依舊，美髯梳理得油光發亮。
此刻，他拿着一支紅藍鉛筆，標著福建事變中蔣軍和十九路軍之間的戰略態勢。思索片刻后，說道：「去年十二月下旬，蔣某人抽調中央軍十餘萬人，以蔣鼎文為前敵指揮部，開赴福建清剿十九路軍，十九路軍處境十分危急。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所謂唇亡齒寒。我們應該在政治上和軍事上，全力支持十九路軍對付蔣某人。我們之間有廣泛的共同點，不僅是我們都堅持反蔣抗日，而且我們還是同樣出身於第四軍，都是鐵軍傳承。我認為，這是我們打破敵人第五次圍剿的唯一機會，我的意見是，東方軍直接配合十九路軍作戰，我中央軍積極主動在撫河流域展開攻勢作戰，利用敵人大量被抽走東進的有利戰機，爭取重創敵人，既可在戰略上配合十九路軍作戰，又為我們反圍剿作戰取得勝利奠定基礎。我們不能等待蔣某人將十九路軍吞併之後，回首對付我們。戰機稍縱即逝，中革軍委必須當機立斷，給全軍下達作戰命令。」
李德聽完伍修全的翻譯之後，瞪大兩眼，質問道：「國際共運鬥爭經驗表明，中間派是最危險的，十九路軍比蔣某人更加危險。這是政治立場問題，也是大是大非的問題。」
「不要吵了，我看這樣吧，政治上我們支持十九路軍，表明我們的政治態度，況且，10月26日彭總已經和對方代表簽訂過協議，朝令夕改也不妥當。軍事上不宜進行配合，我還是贊同李德同志所說，中間派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有時更像是牆頭草。再說，不久之前雙方還在打仗，他們的手上還沾滿了紅軍和革命群眾的鮮血，現在就像兄弟一樣並肩作戰，總是不妥吧。我看就這樣，政治上支持，軍事上不支持。」博古有些合稀泥的意思。
恩來感到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就這麼喪失，實在不甘，因此提議召開政治局會議討論。但博古和李德堅決反對。博古道：「恩來，什麼事情都要議來議去，會貽誤戰機的，我看這事就這樣吧，不要再議，到此為止。」
恩來嘆了一口氣，坐回座位上。
這時，王軍走了進來，他是政治局候補，也是閩粵蘇區創建人之一，並且是粵軍清剿開始前夕才回到瑞金的。
恩來看到他的臉色，沉重悲傷，連忙問道：「還沒有任佳蓮和蕭勇同志的消息？」
王軍搖了搖頭，說道：「兵力是一比五，而且是進攻作戰，他們攻擊青崗陣地時反覆爭奪，戰況慘烈，第一天就損失三分之一的兵力。當天晚上，電台就聯繫不上，他們處在敵人重兵包圍之中，現在已經過去四十八小時，還是毫無動靜，看來是凶多吉少。」
博古道：「要奮鬥，就會有犧牲。王軍同志，節哀吧。」
李德道：「閩粵獨立團已經完成歷史使命，他們為中央紅軍消除粵軍在我南面動手的隱患，如果沒有他們，粵軍在蔣某人的壓力下，必會對我們南線發起進攻。他們是革命者，獻出自身價值，避免主力紅軍出現兩線作戰，可以無怨無悔。」
恩來苦澀的說道：「那畢竟是五千條活生生的人命哪，我看他們是吉人自有天象。」
博古道：「我們是**人，不信天命那一套，生生死死都是平常事，這事就不再議了。」
李德走到牆上地圖前，撕下那張代表閩粵邊蘇區的小紅旗。
任佳蓮和蕭勇絕對沒有想到，那面代表閩粵邊蘇區和獨立團的小紅旗，已經從中革軍委作戰室地圖上摘了下來。此刻，他們正在一個農家院子裏，開閩粵邊蘇區特委和獨立團前委會議。幾個人坐在院子的小石桌邊上，幾個男同胞都在吞雲吐霧。
任佳蓮咳了兩聲后說道：「戰役的經驗和教訓總結，留待到達沐洋之後再進行吧。今天主要是討論和解決當前急迫的問題。先是由參謀長李漢傑同志通報一下情況。接着，有需要補充的同志發言。參謀長，你說吧。」
李漢傑整了整嗓子，說道：「這次作戰，我們可以用傷筋動骨來形容。發起戰役之前，我們的總兵力是五千四，現在是二千八，也就是說，傷亡加上失蹤兵力共二千六，損失接近五成。現在有傷兵八百左右，因為藥品、氣候以及手術不及和條件簡陋等諸多因素，傷員的死亡數還在快速增加。也不知道還有多少同志能夠堅持下來。即使最終痊癒，大概有二至三成的人，再也無法上戰場，成為終身殘廢。再說俘虜問題。我們俘虜了一千五百多名，他們作為抬擔架的民夫使用，我們承諾，在到達目的地之後，就放了他們。經過動員和做政治思想工作，總共有兩百人同意加入紅軍。孫耀武的炮兵營在他的努力下，炮手和主要技術兵種基本保留下來，人數大概一百多一點，其他參加紅軍的人數也就一百左右。第三是我們的繳獲。步槍821支，捷克機槍十二挺，馬克辛重機槍三挺，迫擊炮六門。這些都是在追擊戰中繳獲的，炮彈和子彈數量倒是不多，差不多夠進行一次較大規模戰役作戰使用。其他方面，我們錢糧已經不多了，加上剛剛遣散俘虜支付的路費，以及需要支付一筆重傷員的安家費，故而，我們獨立團最多能夠支持到過年，但這個年大家要勒緊褲腰帶，過幾天緊日子了。也就是說，我們很快就要成為無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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