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1.1城

太一躬下身，低頭想了想，卻是搖身一變，又是一個虛晃的人影出現在他身邊。

「三屍之法應該是這樣才對，不過，為什麼我只能斬去一屍。就如同，我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經斬一屍一般……」

太一皺着眉頭，自言自語道。他身邊的虛影朝着他緩緩行了個禮，聲音中卻是帶着些莊重。

「你的意思我已經知曉，一切交給你了！」

太一曬然一笑，這時候還想這麼多又有何用。他從東皇鍾內拿出小十的身體，將那道虛影按入到小十的身體中。

「我這一去，無論是生是死，東皇鍾都不可能保留。你便掌控小十的身體，替我看護和宸隕的子嗣吧。」

「從今日起，你名陸壓，和我太一沒有半點瓜葛！」

太一仰天大笑着，化作雄壯的金烏朝九天之外飛去。陸壓留在原地，小金烏突然蹦了兩下，化作人形撿起了地上那黑色的卵，漸漸淡去了身形。

「既然已經看到了我，你居然還沒看清真相么，太一……」

那漸漸散去的面龐，卻是和著鴻鈞有着三分相似。

*

原本太一和巫族三聖無論如何都無法攻破的紫霄宮，在如今的太一面前，就如同脆弱的紙房子。走在紫霄宮的階梯上，太一身邊靈力自動，六魂幡為線、混元珠作染，卻是化作一身白袍，披在了太一身上。東皇鍾在太一手中，落在地上，不斷撞到紫霄宮的台階。

每一次，東皇鍾卻是都發出一聲輕鳴。與之同時的，紫霄宮、九天、乃至洪荒大陸，都會受到一次衝擊。

只差最後一級的台階就能到紫霄宮了，然而太一卻在這一級台階上，看到了一個意外的身影。

「奢比屍？你不是……」

爬上台階的太一，卻是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居然是奢比屍，他不是早在之前的混沌魔神之戰就隕落了么。

奢比屍面露微笑，卻是和最開始的青少年、黃泉時一頭白髮的老年不同，青絲中夾雜着些許白髮，看上去就如同一位成熟而穩重的中年人。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么，太一。時間無處不在，我的確是死在了不周山傾，但並不代表着，其他時間的我不是活着的。」

「我唯一的目標，就是維持着時間線的穩定。就算從一開始就早知道巫族會落得一個什麼結局，也是如此。」

太一搖了搖頭，從奢比屍身邊走過。

「那我，如今要去殺了鴻鈞，將這世界重化洪荒，你難道不阻止么？」

「你若是能真的重化洪荒、殺了鴻鈞，那這裏便是真的時光之末。如若不然，我是否阻止你又有什麼關係呢？我來這裏，只是和你見個面罷了。」

金色的時之沙飄揚，重新將奢比屍帶回到了時間長河中。下一刻，太一便登上了紫霄宮最後的階梯。

太一站在紫霄宮的殿外，那原本華麗的大殿卻在太一登上台階的過程中，化作了斷壁殘垣。而一身紫袍的道祖，就在大殿正中，閉目冥想。

「鴻鈞，我想我們是時候該清算一下總賬了！」

鴻鈞緩緩睜開眼，卻是沒有半點慌亂。

「太一，你終於來了，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等着你的身隕之日么？！」

太一咆哮一聲，東皇鍾高高舉起，卻是直接朝着鴻鈞砸去。鴻鈞緩緩地嘆了口氣，雙目中一道白光流出，卻是直直的攝入到太一腦海。

不知為何，太一一切防護的力量都失去了效果。可那白光並不是什麼攻擊招數，而是一段記憶。

「早在你和宸隕在一起的時候，我就應該知道是你了。畢竟，他是宸隕，不是么？」

鴻鈞站了起來，轉過身去，背對大殿孑然而立。

接受了記憶的太一似乎不敢相信，原本浩大的攻勢徹底消失，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地上。

「沒想到，這就是你的天道么，鴻鈞？」

「盤古、羅睺、宸隕，甚至我。這就是，你想要的天道么？」

太一冷笑一聲，卻是陡然變成了仰天大笑。

「哈，天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天道！」

太一全身的力量灌注在東皇鐘上，卻是讓東皇鍾發出一聲爆鳴，響徹寰宇。紫霄宮被打穿了一個大洞，那攻擊，卻居然是落在了太一自己身上。

白袍翻滾著從九天上跌落，一代妖皇就此消散。

意識模糊間，太一彷彿看到了宸隕的雙手。

那是另一個世界，不光是宸隕，帝俊、奢比屍、祝融……甚至夸父和后羿，大家都在等他。

「我們在等你，太一……」

*

強忍着悲痛，女媧望向那坍塌的天空，突然心有所感。

「成聖，成聖……呵，我的成聖之機，居然是在妖族滅亡之後！」

女媧笑着，卻沒有半點能成聖的喜悅。

「也罷，妖族也要靠着這天地存活下去。既然東皇沒有毀天滅地，那就由我來拯救這個天地吧。」

『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焱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於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鰲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蒼天補，四極正，*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背方州，抱圓天。』

*

不周山的斷壁殘垣內，卻是後土席地而坐。

在她面前是一面銅鏡，如今的她，正對着銅鏡，一點點的將繁雜而美麗的飾品戴在身上。

「娘娘，東皇陛下……隕落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卻是很久都沒有露面的閻石和孟土。後土動作頓了半刻，卻是拿起一張紅紙，放在嘴唇上抿了一下。

「也是時候了。」

說着，後土站起身，走到不周山外，看向這破碎的大地。

「吾乃土之祖巫後土，有感洪荒大地生靈塗炭，今願身化六道輪迴。」

「以黃泉為基，不周山碎塊為料，立十八層地獄！」

不周山十八節卻是紛紛飛出，拋到了洪荒之外，和天之涯化作一處。

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在洪荒回蕩，卻是又一個世界，出現在洪荒之外。

「除去土之巫族之職、除去土之巫族之名，閻、孟，汝二人為引渡人，接引洪荒生靈入地府審判。」

閻石孟土卻是被去掉了名字中的土字，化作了閻、孟，閻一身黑色判官服加身，鬚髮卻是陡然長出，化作一濃眉大眼的絡腮鬍男子，一手執筆、一手握書；而美貌的孟土則飛快的老去，變得滿頭銀髮，左手握著湯匙，右手端著一碗黃色的湯藥。

「是！」

閻和孟對着後土最後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朝着黃泉飛去。後土卻是欣慰一笑，從腳步開始漸漸化作粉塵。

「至少，巫族也能不滅了。」

洪荒一切如同和紫霄宮沒有半點的關係，偌大的紫霄宮，陷入了徹底的沉寂。人間滄海桑田，千年過境，鴻鈞才拂塵一掃，紫霄宮重新恢復原貌。被封閉的九重天外，恍然傳來一聲嘆息。

「此乃……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