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初之地
清早,花店老闆小原正在店門前掃地，遠遠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迎著朝霞朝這邊走來,小原低頭看了看手錶，今天好像比之前都早呢。
放下掃帚,小原笑着迎上前道,「七瀨同學，又來買花嗎？」
「嗯。」薰回以同樣的笑容。
小原邊為薰推開店門,邊說道，「今天還是買一束鬱金香嗎？」
薰想了想,道,「不，今天買玫瑰花。」
「玫瑰花有好幾種顏色呢,你看看比較喜歡哪一種？」小原將薰帶到玫瑰花的展區跟前，熱情地為她介紹道，「這裏的玫瑰花都是今天凌晨剛從花棚里摘來的，可新鮮呢！尤其這些紅玫瑰開得特別漂亮，當然白玫瑰也非常好看……」
掃了眼玲琅滿目的各色鮮花，薰的目光停駐在了粉色玫瑰花上。
「就要粉色的吧。」薰指了指粉色玫瑰，打斷了小原的絮叨。
「好的，我替你包起來。」從花桶中挑了十一朵開得最好的粉玫瑰，小原手腳麻利地包紮了起來，一會兒一束包裝精美的花束就完成了。
待薰接過花欣賞之際，小原笑着說道，「今天換了喜氣的玫瑰花，是要慶祝那位重要的朋友出院嗎？」
薰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過來，讓人無所察覺，「是啊，很快就要康復了。」
小原將薰送到了店門口，客氣地說道，「等下次七瀨同學的男朋友來選花的時候，我一定會給他個優惠價的。」小原心裏已經認定薰口中那位住院的重要朋友就是她男朋友了，不然除了親人以外，誰會每天買花去醫院探望啊。
「那先謝謝你啦！」
薰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意味不明，讓小原的心裏感覺怪怪的，至於到底怪在哪裏，他也說不清。算啦，不想了，開門做生意要緊！
小原轉身走入店內繼續忙碌，而薰也踏上了前往醫院熟悉的路。
男朋友嗎……思及此，薰不由得苦笑了下。
推開病房門，見病床上的人依舊在熟睡，薰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輕輕帶上了門，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床邊。
放下便當盒后，薰小心翼翼地拿了床頭柜上的花瓶走了出去，毫不心疼地丟掉了裏面依舊開得燦爛的鬱金香，換上了剛買的新鮮玫瑰。
哪怕只有一絲也好，她也不想柊醒過來第一眼就看到花的枯敗，因為她比誰都清楚柊那敏感的內心，她無法減輕他的痛苦，那麼至少這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她必須做好。
將煥發着生氣的粉色玫瑰擺放在柊的床頭，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靜靜地看着柊的睡顏。
這是一張與楓幾乎一模一樣足以迷倒萬千少女的俊秀容顏，但不同的是，這張臉孔更加清瘦，且佈滿了病容。
看着柊微微凹陷的眼眶，薰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上了他的臉龐，心中彷彿被什麼刺中了一樣，是那般的疼，好像比昨天更瘦了呢……
這種看着珍視的人在自己眼前一天天消瘦下去的感覺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薰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絕望，她知道死亡在一步步地臨近，但她卻無能為力……
「你來了……」柊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但依舊很好聽。
薰從悲傷的情緒中回過神來，趕忙抽回手的同時也換上了一臉的笑容，「你醒啦！」
薰邊說，邊小心翼翼地將柊扶坐了起來，自從全國大賽結束后，柊的身體每況愈下，在經歷了幾次病痛折磨后，柊又住回了醫院，至於何時能再出院，醫生沒有說，但大家心裏都明白，這一次是，無期……
對於薰這種過分緊張的舉動，柊也勸過她幾次，但她都不聽，柊也就由着她去了。
注意到一旁新換上的粉色玫瑰花，柊不由得微微楞了下，十一支……
見柊看得目不轉睛，薰不由得微微一笑，「好看嗎？」
「嗯。」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看到柊開心，薰也跟着心情大好了起來，果然買玫瑰花是正確的選擇，「這玫瑰花其實說來也只算得上普通而已，保加利亞的卡贊勒克市有個很有名的玫瑰谷，每年都會舉行熱鬧的慶典活動，我記得十歲那年，我和堂哥兩人偷偷跑去玩過，那裏漫山遍野的玫瑰花開得可漂亮了！」
「是嘛？」柊聽后，不由得有些心馳嚮往了起來。
「除了卡贊勒克市的玫瑰谷以外，還有很多賞花的地方呢！比如，荷蘭麗茲市的庫肯霍夫鬱金香公園，它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鬱金香花園，每年都會舉辦不同主題的花展。還有法國普羅旺斯的薰衣草花田，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風情……」見柊感興趣，薰也來了精神，於是便侃侃而談起了這些年自己旅行時的所見所聞，一時間柊也聽得入迷了。
「世界這麼大，除了花以外，當然還有很多值得一看的自然景觀和名勝古迹，我記得那年在意大利上學的時候，有次放學后我突然心血來潮就一個人跑去水城威尼斯玩了……」薰說得正興起，卻忽然注意到柊的眼神略有些飄忽，不禁開口問道，「怎麼了？」
柊不由得暗暗吃了一驚，他沒想到薰居然如此心細，連他細微的心情變化都能察覺到，如果換做是以前的柊，大概只會一笑了之，但現在他會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薰，「只是想到自己連富士山都沒有去過，覺得有些遺憾罷了。」
薰聞言，心中不禁一陣酸楚，是了，她在這裏誇誇其談卻忘了柊因為身體的關係根本無法出遠門，更別說是天南地北去旅行了。
「等你身體好些，我們一起去爬富士山，然後等冬天的時候再去北海道看雪泡溫泉。」薰握住了柊的手，將力量和信念傳遞給他，即使是在夏天，這雙手依舊如此冰涼……
「好。」對於薰的話，柊似乎從來不會懷疑。
「啊，說了這麼多，你應該餓了吧？先吃早飯吧！」薰說着，便起身張羅了起來。
將盛滿早點的便當盒在柊面前一一擺好后，薰畢恭畢敬地將筷子遞給了柊，且十分狗腿地道，「殿下，請用膳~~」今天早起后，柊的精神明顯比之前好了很多，這讓薰感覺輕鬆之餘，也不禁玩心大起。
柊先是楞了楞，然後忍不住輕笑了起來，顯然是被薰的模樣給逗樂了。
就在柊吃着早飯的時候，外面突然颳起了一陣大風，吹得窗帘在半空中嘩嘩作響。
薰和柊同時望向窗外，只見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飄來了幾片烏雲。
「之前天氣預報還說今天是大晴天呢，真是說變就變啊，該不會又要下雨了吧……」糟糕呢，她今天可沒帶傘，不過這夏天的雨應該很快就會停了吧。
薰轉身正要去關窗戶，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便當盒掉落在地的聲音，急忙回頭看去，只見柊痛苦地捂住心口，倒在病床上大口地喘氣，臉色慘白的彷彿要與白色的床單融為一體。
「柊！」薰急忙跑到病床前，扶著柊讓他躺下，顫抖着手拉過旁邊的氧氣罩替他戴上，「柊你別嚇我啊！你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薰按了呼叫器后，不一會兒醫生和護士就都趕了過來，一同進來的還有回家拿換洗衣服的千代。
見到柊心臟病發作，身為主治醫生的和哉一邊叫護士準備急救工具，一邊對一旁滿是焦急之色的千代和薰說道，「姐姐、小薰，你們先出去吧，我一定會盡全力讓小柊渡過難關的。」
「那……一切就拜託你了，和哉。」心中雖有萬般不舍，但千代還是拉着薰一起退出了病房。
在病房外等待的時間，彷彿比整整一個世紀還要漫長，就在薰感覺自己快要精神崩潰的時候，病房大門終於打開了。
「小柊沒事吧？！」千代和薰立馬迎上前問道。
「嗯，總算是搶救過來了……」
千代和薰聞言，不由得相視一笑，剛想鬆口氣，卻聽到和哉一臉痛苦悲傷地說道，「但，小柊恐怕撐不了多久了……已經到……極限了……」
這對千代和薰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千代身形一晃，眼看就要暈倒，薰趕忙扶住了她，「千代阿姨，您要保重啊……」
「……」對，她不能倒下，小柊還要依靠她，她不能倒下！
「姐姐……」和哉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說道，「是時候叫大家都過來了，如果你覺得為難的話，就由我來說吧。」
千代鬆開了薰的手，忍着眼淚，強打起精神說道，「不，還是由身為母親的我來說吧。」
千代說完便轉身出去打電話了，和哉走到薰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先行離開去平復心情了。薰一個人獃獃地在病房門外站了好一會，手在門把手上鬆了緊，緊了松，最後還是仰頭深呼吸了下，打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內，柊帶着氧氣罩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床頭柜上開得燦爛的粉色玫瑰成了整間病房內唯一的色彩，薰突然覺得有些微微刺眼。
似乎是察覺到了薰的到來，柊緩緩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那是一雙宛若星辰般耀眼明亮的眼眸，直至很多年以後，薰都不曾忘懷。
不是說將死之人的眼睛都是渾濁的嗎？那是不是表示，柊不會離開……
「薰……」柊氣若遊絲地呢喃了一聲，似乎想坐起來，但卻有些力不從心。
薰回過神來，趕忙跑到柊的病床邊，雙手緊緊握住了柊微微抬起的手，「我在這裏呢，柊你好好躺着別起來，睡一會就會有精神了，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薰跪在床邊，盡量與柊平視，對，她要笑，要開心地笑，絕不能讓柊察覺到蛛絲馬跡，演戲嘛，她從小就擅長，難不倒她的，難不倒……
柊吃力地摘掉了氧氣罩，眼神溫柔地對薰說道，「我睡不着，你繼續之前的話題吧，我覺得挺有趣的。」
薰當然不會掃柊的興，見他想聽，索性便坐在地上，半靠着床沿繼續講起了自己旅行時的所見所聞，這一次，她沒有鬆開柊的手。
看着薰講得繪聲繪色的模樣，柊的眼神微微黯了黯，笑的比哭還難看，以為他看不出來嗎？其實薰的用心他很清楚，但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的身體，他知道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約莫過了半小時左右的時間，流川家和花山院家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就連西園寺玲子也趕來了。
面對一室沉重悲痛的氣氛，柊反倒是最平靜的一個。
在薰的幫助下，柊有些艱難地坐起了身，平復了下過快的心跳后，柊終於開口了，「外婆，您的膝關節不太好，平時千萬要多注意，別受了涼……」
「小柊，咱不說這個，外婆硬朗著呢，外婆只盼你也好好的。」聽到寶貝外孫像在交代遺言般地對她叮囑，花山院彩華哪裏還冷靜的下來，對於小柊的病情，她雖然一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她才知道什麼準備都沒用，她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外婆……」看到從小疼愛自己的外婆如此傷心，柊的心裏也不好受，但有些話，他怕現在不說以後就再也沒機會說了，「您就讓我說完吧，這樣我也走的安心。」
聽到柊這麼說，眾人更是心如刀絞，但也沒人再出聲打斷他的話了。
柊給人的感覺一貫都是冷情寡言的，但今天卻一反常態說了很多話，長輩們這才知道原來他是這麼心思細膩的孩子。
對長輩們一一囑咐完之後，柊轉頭看向流川，儘管擁有着相同的容貌，但他們的人生軌跡卻是截然相反的，而這一切或許從他們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註定了……
「楓，以後我不在了，你就要學着擔起流川家的責任了，要記得好好孝敬父母，照顧好爺爺和外婆，連我的份一起……」見流川用力地點頭，柊繼續說道，「還有籃球，去了美國也要繼續往上攀登啊，我相信總有一天你的名字會響亮到連我都能聽見。」
「我會的！」流川許諾，是對柊，更是對自己。
「玲子。」
聽到柊喚了自己的名字，玲子咬着下唇，強忍着眼淚走到柊面前，這是柊第一次用這麼溫柔的眼神看着她，這原本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但卻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場合……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還有……對不起。」對於玲子，柊一直是有愧疚的，他知道玲子對他的感情，但他始終無法回應她，只希望他離開后，玲子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
玲子聞言，再也忍不住，眼淚嘩的一下就流了下來，「不要說對不起，不要……」她什麼都不求，只希望柊能好好地活下去而已，為什麼連這樣渺小的心愿都無法實現，說什麼上帝佛祖神靈，全都是騙人的！
交代完所有的事後，柊舒了口氣，似乎已沒有了牽掛，「母親，我想最後再去一個地方。」
千代一邊擦着眼淚，一邊連連點頭，「好好好，母親陪你去！」
柊看了薰一眼，欲言又止。
薰正想開口，卻有人比她快了一步，「讓薰陪他去吧。」
出乎眾人意料的是，開口的竟然是流川。
薰和流川對視了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陰沉的天氣讓路上的行人紛紛加快了腳步，但有兩個年輕人卻是例外，只見那個清俊的少年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起來十分虛弱，而女孩則不緊不慢地推著輪椅往前走，兩人時而交談，時而相視一笑，那畫面竟像一幅畫般叫人忍不住駐足。
「到了。」在一座廢棄的公園前，薰停下了腳步。
「聽說下個月就要開始動工了……」這裏承載了他小時候很多美好的回憶，如今就要被改建成大型商場了，柊惋惜的同時也不免覺得有些遺憾。
「如果你覺得可惜的話，我會想辦法的。」無論是什麼事，她都會為柊達成。
柊搖了搖頭，道，「緣生緣滅，萬物都有自己的生存道路，不必過分強求。」同這個一切開始之地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或許也是命運的安排吧……
薰深深地望了柊一眼，然後說道，「那我們進去吧。」
「嗯。」
沒錯，這裏就是薰當年和柊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來到公園內早已荒廢的籃球場，兩人心裏都不由得感慨萬千了起來，時間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十一年前的那一天……
薰與柊並肩坐在一旁的台階上，一如當年，只可惜現在早已是物是人非。
「走了這麼多路，會不會不舒服？」薰不免擔心起了柊的身體。
「我沒事。」柊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慘白的臉色卻沒有多少說服力。
這時，突然一陣大風刮過，薰抬手理了理飛揚的髮絲，這一幕落在柊的眼裏，不由得心生漣漪。
「過了這麼多年，我終於還是把你等來了……」柊凝望着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溫情。
薰怔了怔，漸漸柔化了視線，「抱歉，我來晚了。」她晚了整整十一年……
柊的視線落向了遠方，似乎是陷入了回憶，「在等你的漫長歲月里，我不止一次想過你長大後會是什麼模樣，但你總是在雲霧裏，我始終無法窺見……」
「那你見到我，會不會很失望？」薰開玩笑道。
柊聞言，不由得輕笑了下，「沒有，見到你以後，我就想，原來她長大后是這個樣子啊……那是一種很理所當然的感覺。」
「你和小時候倒是一點都沒變，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話剛出口，薰就後悔了，糟糕……
見薰一臉恨不得自扇嘴巴的模樣，柊反倒是安慰起了她，「其實你不用介懷的，這件事無論是誰遇上了，都會搞錯的，畢竟當初你並不知道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我還有個雙胞胎弟弟。」
柊果然是好男人啊！薰忍不住在心裏感慨道。
「薰，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柊突然一臉認真地看着薰。
「你問吧。」薰也同樣正色以對。
「如果，十年後你首先遇到的是我而不是楓，那你還會不會……」後面的話柊沒有再說下去，不知道是因為不好意思呢，還是覺得有些為難。
不過即使柊沒有說完，薰也知道他想問什麼了，其實她以前也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卻沒有得出答案，今天柊問起，薰不得不再次面對這個難題。
見薰眉頭緊縮陷入沉思，柊微微嘆了口氣，道，「其實你遇到楓這件事，我應該是感到高興的。」
柊說這話，其實並沒有撒謊，與其和薰在一起后再經歷生死離別，他寧願他們從來都沒有在一起過，這樣起碼薰也不會感到太過傷心，而且他離開后，至少還有楓陪在她身邊，這樣他也能安心許多。
「柊……」薰何其聰明，又怎麼會不明白柊這句話中的深意呢……
「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柊眼尖地發現了被丟棄在角落裏的舊籃球，於是吃力地站起身，走過去彎腰將球撿了起來。
撣去上面的塵土后，柊拍了拍球，發現裏面的氣還挺足的，不由得覺得可惜，「還能用，怎麼就丟掉了呢？」
柊在籃下運了運球，想射籃卻有些力不從心，於是把球傳給了一旁的薰，「你後來還有繼續打球嗎？」
「有啊，有啊，我一直堅持打球來着。」球罷了，不過好歹也是球嘛~~薰向來厚顏，所以回答得臉不紅氣不喘。
柊笑了笑，退到一邊把場地讓給了薰。
薰一邊運球，一邊充當着解說員的角色，「好！現在球傳到了籃球超級巨星流川柊的手裏，流川選手輕鬆地晃過了對方王牌球員的拚死防守，一路過關斬將來到了藍下，面對三人聯防，流川選手毫無懼意地縱身躍起射籃！」
咚！
球撞到了球框邊緣，又彈了出來，並沒有射進。
「呃呵呵，一時失誤而已，這可不是我真實的水……」薰一邊替自己打圓場，一邊不好意思地回頭看向場外的柊，但這一眼卻讓她差點魂飛魄散，只見柊痛苦地倒在地上，呼吸困難！
「柊！！」
薰立馬跑過去將柊扶到了自己的懷裏，顫抖着手翻找他的口袋，「柊，葯呢？！」
柊指了指上衣的口袋，薰立馬拿出葯讓他服下，但卻絲毫不起作用，看着柊的生命在自己的懷裏一點點地流逝，薰生平第一次手足無措了起來。
「柊，你一定會挺過去的，一定會的……」薰緊緊咬住牙關，不讓眼淚流下來，她在安撫柊，更是在努力平復自己即將崩潰的情緒。
「別…別哭，我喜歡看你…笑……」柊緩緩地伸手撫上薰的臉頰，那動作很輕柔，很輕柔……
「嗯，我不哭！」薰硬逼着自己露出笑容，她第一次知道笑，原來是這麼困難的事情。
「薰，你…知道嗎？我其實一直都…都挺看淡生死的，但自從你出現后，我…我開始感覺有點害怕了，呵呵……」說話對此刻的柊來說顯然是件非常吃力的事，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並不是很清楚，「如果不是…不是因為這副身體，即使你現在喜…喜歡楓，我也…不會把你讓…讓給他的……」
對薰的喜歡，或許開始只是源自於小時候的好感和執著，但這麼多年下來，薰的存在對常年病魔纏身的他來說，已經是宛如太陽般的溫暖存在了。過了這麼久，柊雖然會想念，但卻已經不會再奢望還有機會見到當年那個和他定下約定的小女孩了，可是命運卻總是喜歡和他開玩笑，就在他已心平如水準備迎接隨時會降臨的死亡之時，她卻又一次那麼霸道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柊不知道，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但，無論如何，他還是很高興，她再次闖入了他短暫的生命之中。
在得知她把楓當成是當年的自己並愛上楓后，柊的心情是極度複雜的，他想告訴她，他想讓她只屬於他，但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卻阻止了他，所以他選擇了與她保持遠遠的距離，不靠近，就不會傷害，這對他們三人都好吧，但為什麼心還是那麼痛……
或許他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承認，他其實是有些嫉妒楓的，他擁有了他所想要的一切，健康、籃球、夢想、還有薰……他們一同降生在這個世界上，但命運卻截然不同。
柊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要離開了，所以他才敢把一直壓在心底的話都告訴薰，不是想讓她難過，更不是想讓她永遠無法忘記自己，只是怕……再不說的話，就真的永遠無法傳達了。
「薰……記得，要……要幸福啊……」柊在最後的最後對薰展露了笑顏，那笑很好看很乾凈，薰終其一生都沒有忘懷。
薰緊緊抱住了柊不再溫暖的身體，哽咽道，「柊……你不要死啊，我不要你死，我還沒回答你的問題呢……我現在告訴你，假如當初我首先遇到的是你，我一定會選你的……不，假如你現在醒過來，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所以你快醒醒啊……快醒醒……」
只可惜，薰再也得不到柊的回答了……
薰的身體激烈地顫抖著，只聽她喃喃地重複著說道，「我不能哭啊，不能哭，因為柊不喜歡看到我哭，所以我絕不能哭……」
不知道是否是感應到了薰的心情，一直陰沉的天空終於下起了傾盆大雨，然後薰笑了……
「柊，我沒哭，這是雨啊……」
球場外，流川默默地仰頭望着天空，任雨水劃過臉龐……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這個畫面在我的腦海中很久了，總是不忍心動筆，我蠻喜歡柊的，所以寫的時候自己都哭了，這種自虐的節奏是腫么回事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