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報名
第二天一早,燕青羽就早早的起來,洗漱完畢后,拿了根油條就出門了。
從深水埗到九龍塘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要是坐巴士的話也就是十來分鐘。不過要是步行的話,可以走進路不用繞圈子,大概也就是二十多分鐘。
一路上行人匆匆,有的拿着報紙,邊走邊看。有的像燕青羽那樣,拿着早餐,邊走邊吃。
「小羽!」
燕青羽聽到呼喚,朝路邊看去,香港的街道都不寬,擠滿了行人,所以一般都不會有人四處張望。
「耀星哥,你怎麼在這?」
路邊站着的人正是陳耀星,只是他此刻化妝的跟賣葯的似的,戴着帽子低着頭,見燕青羽認出他來才抬起頭露出了笑臉。
陳耀星將背後的一個背包遞過來,交給燕青羽,道:「知道你今天要去九龍塘報名,就在這等著嘍!」
燕青羽高興看着陳耀星,指著背包道:「耀星哥,這個是……」
陳耀星單腳支地,一隻腳靠在牆上,嘴裏叼著煙,看着燕青羽笑道:「送你的結他,拜託人調好音了。我答應老頭子不能給你錢,不過他沒說不讓我送你結他。呵呵!看看喜歡不喜歡!」
燕青羽也不跟他客氣,兩人從小長大,和親兄弟沒什麼區別,拉開拉鏈取出結他,撥了幾下,發現音色果然都很准,燕青羽高興的點頭道:「雅馬哈,名牌!謝謝耀星哥。」
陳耀星沖燕青羽擠了擠眼,然後拉下帽檐,道:「小羽,好好唱,記得有事打電話給我。我有告你知我的電話,好了,你快去吧,我先走了。」說罷,陳耀星拍了拍燕青羽的腦袋,而後緊了緊豎起的衣領低頭離去。
燕青羽站在街道旁,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心裏有點酸……
九龍塘廣播道77號,香港無線總部大樓。
「小子,站住,說的就是你,乜鬼人啊也敢往裏闖,知道這是乜地方咩?討食去別地兒。」
燕青羽聽着這一連串的話,有些莫名其妙的左右看了看。
「看乜看,大佬說的就是你,瞧你那身破爛,除了你還能說邊個?」
開口的是大門邊上站着的一個門衛,大高個兒,雖然沒有滿臉橫肉,但兇相昭然。此刻正一臉不屑的看着燕青羽,眼神滿是鄙視。
燕青羽眼中怒氣一閃而過,沉聲道:「我是來報名參加華星新秀歌手大賽的。」
「切,就你這寒酸樣,也參加歌手大賽。我也不話你,看看門口那個牌子。」
門衛指了指他身邊的牌子,沖燕青羽冷笑道。
燕青羽看去,只見上面寫着「衣冠不整者禁制入內」。燕青羽又看了看自身,沒發現有什麼毛病。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呢,窮酸的下等人士就不要往裏面進了,不過為了體面,不好明說罷了。小子你有沒有自知之明?」
門衛嗤笑道。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一個看門的,還能替無線做主?我警告你,不要找事。」
燕青羽一臉怒氣的說道。
周圍已經圍了幾個人,對他和門衛指指點點了。看熱鬧無論在哪裏都是百姓的最愛。
門衛不屑的吐了口吐沫,道:「我胡說八道?你還威脅我?哼,我告訴你,我表姐夫的二舅就是無線的高層,我看門的又怎樣,比你發達就行了。趕緊滾趕緊滾,臭爛仔整天就知道白日做夢,趕緊滾回你的籠屋裏本分做籠民吧。」
「轟!」
周圍的人發出鬨笑聲,他們都是普通的白領,平時常常被上司罵的狗血淋頭。如今能夠體驗一下人上人的感覺,沒人會覺得有什麼不好。
這裏是資本主義的香港,是富人的天堂,窮人在這裏,只配被人嘲笑怒罵。這就是香港的準則。
燕青羽眼睛已經有些通紅了,拳頭緊緊的握住。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不是每個人都會對他友善,王伯,周慧敏,耀星哥,他們都是他的親人,所以才會對他好。可是除此之外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的冰冷。
看着周圍指指點點嘲笑他的人群,燕青羽的眼神有些畏懼,有些惶恐失措,還有些絕望。
直到,他看見了那雙如水明眸還有那張漂亮的和畫一樣的臉。
「咦,是馮程程!」
「是蘇蓉蓉!」
「是趙雅芝好吧?你們這些痴線!趙雅芝小姐,能給我簽個名么?」
……
只一眼,燕青羽就覺得整個世界似乎都只有這一個身影,只是一眼,燕青羽就覺得這世上似乎只剩下這一雙剪水明眸,只一眼,燕青羽忽而覺得,似乎世界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冰冷。
「先生,你還好么?」
溫柔動聽的聲音喚醒了有些沉醉的燕青羽,燕青羽看見趙雅芝居然站在了他的身邊,臉色瞬間通紅。
燕青羽此刻深恨自己的蠢笨,竟然連話都不會說,只能點點頭,示意自己還好。
「先生,你站在這裏是要進去么?」
趙雅芝看着滿臉通紅的燕青羽,沒有笑話他,俊秀的臉總是不會女人感到厭惡。
燕青羽終於平靜了下心湖,點頭道:「是的趙小姐,我要進去報名參加華星新秀歌手大賽。」
趙雅芝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啊,那我有什麼能幫助你的地方么?你叫我芝姐就好了。」
燕青羽沉默了下,點頭道:「門衛不讓我進去,趙……芝姐。」
趙雅芝看了眼門衛,搖頭道:「算了,我帶你進去吧。華星唱片部在北樓,剛好我順路。」
燕青羽大喜,感激的看了眼趙雅芝,狠狠的點點頭。
門衛有些不幹了,開口道:「趙小姐,無線規定……」
話未說完就被趙雅芝打斷,道:「你若是不滿可以去找六叔投訴,我會和六叔談的。」
門衛聞言瞬間縮了縮脖子,他算哪個牌位上的人,能和無線大亨邵逸夫邵六叔談話。
周圍人見熱鬧沒了,也就各自散去。
「先生你貴姓?」
趙雅芝領着燕青羽進入大樓后溫和的問道。
「芝姐,我叫燕青羽,燕子的燕,青色的青,羽毛的羽。你叫我小羽就可以了。」
燕青羽自我介紹道。
「燕青羽,你的名字很好聽,是你的藝名?」
趙雅芝好奇問道。燕青羽有些撓頭,道:「不是,就是我的名字。我姆媽有些文藝。」
「姆媽?你祖籍是上海人?」
燕青羽點頭道:「對,姆媽是上海人,不過已經去世了。」
「小羽,對不起我不知道。」
趙雅芝停步看了眼燕青羽,真誠的道歉道。
燕青羽笑了笑,道:「沒關係。」
走過拐角,燕青羽看見了一塊牌子,上面寫着無線華星唱片部,他知道地方到了。
果然,趙雅芝指了指地方對燕青羽道:「吶,這裏就是了。你往裏走就好。唱片部的經理是李進,他人不錯的。」
燕青羽鄭重的對趙雅芝鞠了一躬,語氣誠懇的道:「芝姐,謝謝您!」
趙雅芝倒被燕青羽這麼鄭重其事的道歉弄得有些無措了,連連擺手道:「好了小羽,不要那麼客氣。老實說,我看你還只是一個孩子,不願意讓你在那裏難堪。可不是為了你的感謝哦!」
燕青羽搖頭道:「阿伯和姆媽都有教育我,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淮陰侯一飯之恩百金償,我日後但有所成,一定不會忘記芝姐今日帶路之恩。」
趙雅芝被他文縐縐的話弄的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擺擺手就要離去,走了兩步后又停了下來,有些猶疑,不過還是轉過身來,對燕青羽道:「小羽,你知道報名表格要十港幣么?」
本來還一本正經大言不慚的燕青羽瞬間被打垮,沮喪著臉搖頭道:「我不知啊……」
趙雅芝看他這幅模樣,倒是抿嘴笑了起來,從包里取出錢夾,掏出一張紙幣,遞給有些扭捏的燕青羽,道:「日後發達了,可要還我百金哦!」
燕青羽再次滿能量復活,昂首挺胸揚下巴,斬釘截鐵道:「好男兒必定一言九鼎!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芝姐,您就等著吧!」
「哈哈哈!」
趙雅芝再也忍不住了,不顧形象的捧腹大笑起來,好半天才收住笑意,擺手離去。
等到趙雅芝離去,燕青羽收斂的臉上的笑容,也不理會進進出出的人對他的指點,昂首邁步進入……
「阿伯,我回來啦!」
甫一進門,燕青羽就歡呼道。
「嗯,點樣啊?報上名了沒?」
老王伯還是那張嚴肅的黑臉,看了眼燕青羽后,開口問道。
燕青羽連連點頭,道:「報名了,明天是海選初賽,今天多虧了遇見趙雅芝。阿伯,儂個曉得趙雅芝不曉得?」
或許太過開心,燕青羽用半吊子的上海話開起了玩笑。
老王伯淡淡的看了眼燕青羽,而後道:「輕浮。」
燕青羽俊臉瞬間充血,不好意思的訕笑了下,然後道:「阿伯,今天多虧了芝姐,要不然我連門都進不去,她還借給我十港幣報名表格錢。」
老王伯拿報紙的手瞬間凝固了,良久后才嘆息了聲,低沉的說道:「小羽,都是阿伯沒用,不能照顧好你。」
這話說的燕青羽簡直無地自容了,一下站了起來,對老王伯道:「阿伯,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老王伯擺手打斷燕青羽的話,道:「好了,男人不要說那麼多,要做。你今年也十六歲長大成.人了,將你拉扯這麼大,我能做的也不多了。記住,以後要頂天立地做人,要有擔當。既然趙小姐有幫過你,你就不能忘。男人就算不自詡為英雄,但總要懂得感激。從裏屋匣子裏拿十港幣,明日還給趙小姐。」
燕青羽點點頭,沉聲道:「阿伯,我記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