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道賜婚的聖旨下來,嵐緹的身份馬上三級跳,從小宮女變成貝勒爺的准福晉,羨煞了一票人,也讓許多人對她嫉妒到了極點。
好在她提早離開避暑山莊,被送回家繼續調養身體,等著大婚的日子到來,但是她不但沒有開心的神色,反倒顯得非常焦慮,心情始終忐忑不安。
「哈,誰說生女兒沒有用?我的嵐緹不就攀上敦華貝勒,即將嫁入和郡王府當個享清福的福晉?!」
大廳之上,嵐緹的母親正對其他妾室們炫耀,得意得很,她雖然沒幫丈夫生下半個兒子,但嵐緹也夠爭氣,不枉費她苦心的栽培。
其他的妾室們雖然有生兒子的,但都還小,也還沒成材,只能暗惱著不吭聲,有女兒的則已經打算開始好好栽培送入宮中,看未來還能不能再撈個福晉噹噹,好替自己揚眉吐氣一番。
看着廳內那讓人厭煩的氣氛,嵐緹輕嘆口氣,趕緊遠離大廳,不想再見到那種互相較勁的刻薄嘴臉,內心的不安逐漸擴大,始終揮之不去的陰影也越來越濃。
算算時間,皇帝也從避暑山莊回紫禁城了,敦華也該早就回來,她如果不在這時候去找他,再慢或許就來不及了。
來到和郡王府前等著,她想和敦華好好說清楚,她不要他因為儀欽的一句玩笑話而娶她,也不要他打着報恩的心態娶她,這樣子她寧可一輩子都不嫁人,也好過嫁過去之後戰戰兢兢的過日子,更不要忍受他用恩情回報她的愛情。
愛情?是了,經過這次下毒事件,以及這些日子他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及相處之後,她總算釐清那種一見到他就手足無錯,看到他為她擔心,就急着努力想好起來的心情是什麼,可她確認了自己的心,卻不能肯定他的。
現在的他或許覺得她有趣,但當他對她失去興趣時,她是不是就要像自己的母親一樣,眼睜睜看着丈夫納妾,然後開始和其他妾室勾心鬥角?
等了好一會,她好不容易才發現敦華騎馬回府的身影,他一來到府門前就看到站在一旁的嵐緹,立刻跳下馬,來到她面前。「嵐緹?你怎麼不在家裏好好待着,來這裏做什麼?」
「我想見你。」
聞言,他隨即勾起一抹笑,曖曖昧昧的,「喔,在想我了?」
她錯愕的一頓,才發現他會錯意了,臉卻是不爭氣的紅了。「不是啦,我不是這個意……」
「既然來了,就進來坐坐,我正好有東西讓你瞧。」
敦華牽住她的手,直接帶她入府。雖然最近因為準備大婚的事害他忙得不可開交,但一看到她來找他,他整個人精神又起,再多瑣碎的事也應付得來。
嵐緹無奈的被牽着走,試着想說明來意,「敦華,我有事情想和你談……」自從聖旨一下,這男人就不許她再喊他貝勒爺,剛開始她總是忘記,但經過他幾次以嘴狠狠「懲罰」過後,她就算不想記得也難了。
「有什麼事等會再說,你到底在外頭站了多久?手都是涼的,我先叫人沏杯熱茶給你暖暖身子。」
「……噢。」她什麼時候才能完整的說完一段話?
來到敦華所住的院子,侍女馬上捧來熱茶,一點都不敢怠慢。
「怎麼瞧著茶發愣?再不喝,等會就涼了。」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他忍不住催促。
「喔。」她只好乖乖的拿起茶輕啜,不時偷瞄他,「敦華,你似乎……很開心?」
他的笑意更深,故意把問題反丟給她,「你認為呢?」
是很開心的模樣,的確有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感覺,但他是用什麼心態看待兩人之間的婚事,才能開心成這副德行?
「倒是你,一進門就噘著嘴,是誰惹你生氣了?」
啊啊,差點就忘了正事,趁現在快點說!「那是因為……」
「貝勒爺。」
正當嵐緹準備開口時,一群侍女突然推開門,捧了好多東西進入,全是一堆高級的綾羅綢緞、珠寶配飾,看得嵐緹眼花撩亂。
「啊,剛好來了。」敦華馬上拿起一匹鵝黃色的綢緞在她身上比畫,「這些布料你挑一挑,看你喜歡哪款,我讓師傅幫你裁些新衣裳,好讓你嫁進來之後能夠穿。」
「等等、等等,這些布料……」
嵐緹手忙腳亂的深陷在布料海中爬不出來,誰知敦華又拿起一支藍花步搖簪插入她發中,「還有,你的打扮樸素了點,一點貴氣都沒有,我讓人搜羅了不少髮飾,之後你愛戴什麼就戴什麼,不需要客氣,懂嗎?」
「發簪?」摸摸自己頭上的簪子,再看看放在托盤內各式各樣的髮飾,她不禁瞠目結舌,「那麼多東西,你要我戴到何年何月才能換完一輪呀?」
「你不喜歡放着也不要緊,又沒人規定你一定得全都戴上。」
看着她應付不過來的苦惱神情,敦華揚起淡而溫柔的笑容,欣賞着她純真的反應。他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寵一個人是件相當愉悅的事,只要她想要,只要她開口,不管什麼東西他都會替她找來,不計任何代價。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喜歡,而是深深着迷了,他是心甘情願栽在她手上,沒有任何怨言。
「貝勒爺,原來您在這呀。」老管家急急忙忙的拿着聘禮清冊衝進來,「您趕着要成婚,很多事情都要您決定,沒想到您卻還窩在這偷閑?」口氣不無埋怨。
「好好好,我這不就來了?」在跟着管家離開之前,他還不忘對未婚妻叮嚀,「慢慢挑,別急,等會我讓三喜送你回去,好嗎?」
嵐緹還在跟眾多侍女手中的布料奮戰,搞得自己頭昏腦脹,他的話她根本就沒注意聽,只有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喔。」
「那就好,我跟管家去忙了。」
「嗯。」
過了好一段時間,她終於後知後覺想起自己該辦卻一直被打斷的事,突然驚呼出聲,從布料海中掙扎著探出頭,「啊!敦華呢?」
「貝勒爺他去處理事情,一時半刻是不會回來的。」
「天哪,怎麼會這樣?那我和他要談的正事……」
三喜接着出現,笑嘻嘻的奉命將准福晉送回家去,之後敦華又繼續忙着大婚的事情,兩人始終沒時間好好坐下來談話,隨着成親之日越來越近,嵐緹也越來越不敢提起自己的不安,生怕她的猶豫會讓家人遭殃,於是最後,她只能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正式嫁入和郡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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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婚姻由於是皇帝親自指婚,所以就算嵐緹的家世與和郡王府不相當,也沒人阻止,所以嵐緹雖然惶恐,卻還是不敢抗旨不從,正式和敦華成了夫妻。
她的人生開始往另一個原本她所拒絕的方向走,但現在的她沒得選擇,只能接受,然後……走一步算一步。
但她卻不得不承認,自從嫁進和郡王府後,敦華對她非常好,好到她常常以為自己是在作夢,她要什麼,他就給什麼,甚至她沒說出口的東西,只要他認為她會喜歡,就毫不猶豫的帶回給她,讓她既訝異又驚喜,情不自禁的更深陷在他的情網當中,寧醉不醒。
還有,他知道她很喜歡看御膳房的食譜,就直接叫人從檔案房取一大疊回來給她,等她看完了再拿回去換,皇宮是他們管的就是不一樣,愛做什麼就做什麼,還沒人敢碎嘴多話。
就算她再遲鈍,也感受得到敦華的心意,他是真的對她有感情,才會不顧一切的娶她,要她成為他的妻子。
心中甜甜的情意更加迅速滋長,面對他這毫無保留的疼寵舉動,她的愛意也呈數倍成長的與日俱增。
然而敦華對她好雖好,她的心卻還是隱隱不安,因為他的家人……對她相對的非常冷淡。
「額娘,敦婕,這點心是我改良后做出來的,你們趕緊趁熱嘗嘗。」
王府花廳里,嵐緹興匆匆的端來一盤熱呼呼的點心,想讓坐在花廳內喝茶的和郡王妃和小姑吃吃看,希望能藉此拉攏彼此之間的關係。
別的她不敢說,但要是吃的東西,她可是很有自信,覺得自己的手藝其實還不賴。
只不過敦婕與和郡王妃只是對看一眼,並沒有任何動作,最後敦婕開了口,語氣涼颼颼的,「怪了,大哥到底是娶了一個福晉回府,還是帶了一個廚娘回來?」
她一起頭,和郡王妃也大大嘆了口氣,「我一直以為莞蓉和華兒比較相配,結果沒想到……」
「是呀,真的沒想到……」
她們倆故意不把話說完,存心讓嵐緹難堪,但她卻只是乾笑幾聲,沒有她們預想中哭着離去之類的舉動,讓她們有些訝異。
莞蓉的家世背景高過嵐緹不知道多少倍,而且她從很小就常來和郡王府,和郡王妃和敦婕早就把她當成敦華未來福晉的不二人選,誰知一道聖旨卻讓嵐緹意外嫁進來,讓她們錯愕又生氣。
在她們看來,嵐緹根本不配入府,如果不是有皇帝的旨意當後盾,她們絕不會答應讓她嫁進來,要也只有當側福晉的份!
其實嵐緹也非常清楚她們的想法,所以被刁難也是預料中的事,但既然已經嫁入和郡王府,她還是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打入她們的圈子,讓她們認同,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額娘,敦婕,嵐緹剛嫁入府中沒多久,很多事情都還不懂,如果哪裏做錯,請直接開口不要緊,要不然嵐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哪裏需要改進。」
敦婕不客氣的回嘴,「你呀,從一開始出現在和郡王府里就是一個天大的錯——」
「敦婕,你那尖酸刻薄的難聽語氣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我很好奇,可以告訴我嗎?」
「嗄?」敦婕狠抽一口氣,不敢置信的看着來人。「大、大哥?」
這種時候他不是應該還在宮中處理事務,怎麼一聲不響的就提早回來了?
只見敦華帶着笑突然出現在花廳內,筆直朝她們走近,敦婕尷尬的輕咳幾聲,立即裝傻,「我、我剛才有說什麼嗎?大哥,你……應該聽錯了吧?」
她誰都敢惹,就是不敢在自己的哥哥面前撒野,就連和郡王妃也一樣,完全摸不清楚這一個兒子腦中在想些什麼,也親不太起來。
「喔?是我聽錯了?」他直接在妻子身旁坐下,「那就換嵐緹你告訴我,剛才敦婕到底說了什麼?」
「呃?」
一直裝死的嵐緹僵著臉,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才好,要是老實說的話,敦婕對她的印象一定會更不好,但她要是說謊,明明剛才敦華就有聽到那些話,她根本無從瞞起呀。
和郡王妃見兒子臉色不善,趕緊出面打圓場,「華兒,婕兒只是說笑罷了,聽過就算,你就別太計較她剛才到底說了些什麼吧。」
「是呀是呀、沒錯沒錯!」敦婕趕緊附和,就怕自己被哥哥給記上一筆。
嵐緹也幫忙緩頰,「是呀敦華,我正和額娘及敦婕話家常,結果你一來就打壞氣氛了。」
聞言,敦華倒是挑了挑眉,接着親密的輕彈她鼻頭一記,笑容終於有了些暖意,「笨蛋。」
「欸!」她馬上搗住鼻子抗議,「會痛,你別這樣欺負人。」
「呵……只有我能欺負你,別人不行。」
這聽起來像是夫妻間增進情趣的對話,但聽在敦婕與和郡王妃的耳里卻是特別的心驚,因為他明擺着在警告她們,別想趁他不在的時候欺負嵐緹!
沒想到他對嵐緹的保護居然到這種程度,她們從沒看過他如此在乎一個人,一時之間百感交集,更不懂嵐緹到底有什麼魅力,值得他這樣對待?
「咳咳,我突然想起還有事情得去處理。」和郡王妃找個理由趕緊起身離開花廳,只因她還沒想出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只能暫時按兵不動,「你們慢聊,我先走一步。」
看到額娘撤退,敦婕也跟着起身想跑,「哎呀,我倒忘了,等會我和其他王府的格格們有約,得先準備準備。」
一時之間,花廳就跑得只剩敦華和嵐緹夫妻倆,再也沒人敢來湊熱鬧,這讓嵐緹忍不住懊惱,埋怨身旁的男人,「都是你,害我拉攏她們倆的計劃泡湯了,之後她們一定更不可能靠近我。」
「就算我沒出現攪局,你也很難拉攏她們。」
「但總得要試試看,不試又怎麼知道行不行?」
「你這個女人,真的很傻。」愛憐的輕撫她氣呼呼的臉蛋,他總覺得成親之後的她,似乎越來越誘人了,「下次如果再被欺負,別悶着都不吭聲,絕對要告訴我,懂嗎?」
要不是平時照顧嵐緹的小侍女偷偷向他通風報信,他還不知道自己會被這個傻女人瞞多久,娶她回來可不是要她受罪的,她何必像個小媳婦一樣,被欺負還悶悶的不吭聲?
「不行,你不能插手,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讓她們接納我,要是你一直出面袒護,她們只會對我更加反感。」
但敦華根本不認為單純的妻子會斗得過母親及妹妹,「那好,我可以『盡量』不出面,但要是她們太過份,我還是得插手,行嗎?」
嵐緹知道這已經是丈夫的最低底限,絕不會再讓步,也只好暫時選擇妥協,「嗯,那你給我一點建議,該怎樣才能稍微降低她們的心防,我好……」
看她絲毫沒有被剛才的挫折打倒,還拚命要他幫忙一起想辦法,敦華不由得失笑出聲。
他很清楚,敦婕只是愛瞎起鬨,沒什麼威脅性,真正該提防的其實是他母親。
不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就等著看她們倆能玩出什麼花招,之後再見招拆招,看誰比較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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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就如敦華所預料的,和郡王妃不動聲色一陣子之後,終於又出招了,然而她一出就是狠招,讓嵐緹忍不住錯愕,簡直是不敢相信。
只因過年的團圓飯,飯桌上居然多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外人——莞蓉格格!
明明就是團圓飯,她跑來團什麼圓?她也算是和郡王府的一份子嗎?
「莞蓉今年難得和咱們一起過年,還要在這小住一段日子,大家可別冷落她了。」和郡王妃淡笑,像是完全沒看到嵐緹那錯愕的表情,「華兒,你和莞蓉從小一起長大,雖然現在已經成家,卻也不能太過忽略人家,知道嗎?」
相較於妻子的不知所措,敦華倒是以不變應萬變,「可是額娘,之前莞蓉過來的時候,都是和您及敦婕比較有話聊,我沒你們和她熟,為免她覺得尷尬,只能請額娘和敦婕繼續照顧她了。」
莞蓉原本的笑臉微微一僵,卻還是硬撐著,之前她過來時,敦華好歹也會禮貌的招呼她一下,這次他卻連看都不看她,讓她內心氣憤不已。
她不懂,嵐緹到底哪裏比她好了?家世沒她好、姿色也沒比她出色多少,到底憑什麼嫁給她暗戀已久的敦華當福晉?這個位置本來是她的,她不甘心,而且還嘔到了極點!
「華兒,你怎麼能這樣說?她可是額娘好不容易請來的貴客,絕對容不得你對她視而不見!」
「對她視而又見那又如何?」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母親在打什麼算盤,「再說我的眼裏已經容不下其他女人了,多瞧也是不會有用處的。」
「華兒,你……」
嵐緹在桌子底下暗暗扯著丈夫的衣袖,要他別再給自己母親難堪,沒想到他只是對她淡淡一笑,「從剛才到現在,你都還沒吃半口東西,快用膳吧。」
沒想到他居然目中無人的就在廳內呵護起嵐緹,這讓和郡王妃異常的惱火,莞蓉看了看情況,馬上乖巧的安撫,「我不要緊的,能和王妃及敦婕妹妹多說說話很好呀,莞蓉還求之不得呢。」
「額娘您聽,人家客人都這樣說了。」敦華剛好順勢搭話,堵得莞蓉臉色青一陣紫一陣,卻還是只能硬裝出笑容。
她暗暗深吸口氣,繼續對和郡王妃獻殷勤,親自夾一塊東坡肉到她碗裏,「莞蓉記得王妃愛吃東坡肉吧?這一塊肉肥瘦剛剛好,當然要留給王妃來品嘗。」
這舉動馬上讓和郡王妃笑逐顏開,「呵呵,這怎麼好意思,居然讓你一個客人……」
「嵐緹,吃雞腿。」敦華也夾了只雞腿放入心愛女人的碗中,並故意說道:「記住,做客人就該有客人的樣,別喧賓奪主,這樣只會讓主人認為太過放肆了,懂嗎?」
原本笑得樂開懷的和郡王妃馬上因為這一句話而僵住,怒瞪媳婦,這讓嵐緹非常無辜的只能默默吃雞腿,心想敦華真的是倒忙越幫越多,多到她都快要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莞蓉也暗中瞪了她一眼,之後繼續找話題,「對了,距離成親都已經有幾個月,嵐緹嫂子有消息了嗎?」
「消息?能有就好了。」其實和郡王妃早就事先和莞蓉套好招,故意提起這件事讓嵐緹難堪,「想當年,我可是入府沒多久就懷有身孕,順利生下華兒,誰知道現在……」
她們倆的銳眼都暗暗掃向當事人,看她會有什麼反應,只見嵐緹好不容易才解決完一隻雞腿,敦華又馬上夾了另一塊東坡肉給她,嚇得她趕緊阻止,「我吃不了這麼多,你是故意想肥死我嗎?」
「我希望你多長一點肉,現在這樣子太瘦了。」
「……」這一對如膠似漆到讓人不滿的夫妻到底有沒有在聽呀?
其實他們並不是沒有聽到,只是選擇不理會罷了,因為他們很清楚,要是對她們的話有所反應,只會順了她們的意而已。
不過嵐緹也忍不住在心中偷罵丈夫,要不是他還不想這麼早有孩子,破壞甜蜜的兩人世界,做了一些預防措施,或許她早就已經懷上他的孩子,婆婆也沒機會拿這個問題來大作文章了。
但就算他們裝作沒聽見,和郡王妃還是繼續說道:「要是再過一陣子嵐緹還是沒有任何消息,我可就不能坐視不管了。」
「額娘,你這麼快就要叫大哥納側福晉?」敦婕很沒大腦的脫口而出,「這樣別人會怎麼看待嫂子呀?」
一聽到「側福晉」三個字,嵐緹的身體馬上僵了一下,敦華髮現到她的不安,隨即制止妹妹,「敦婕,你別亂說話。」
他差點忘了,她有心結,對多女共侍一夫這種事情很反感,雖然她之後從沒提過這件事,但他也隱隱感覺到,她依然很沒有安全感。
「她並不是亂說話。」和郡王妃坦承,「我的確有這種打算,況且依照咱們王府的地位,當然應該再娶進一個家世相當的媳婦,這樣才有面子。」
「喔?額娘對孩兒大方,對自己的丈夫卻不是這麼一回事。阿瑪,您應該內心很不平吧?」
始終不想介入這一團亂局的和郡王爺終於開了口,「才一個女人我就快擺不平了,還是算了吧。」
沒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會倒戈到兒子那裏去,和郡王妃氣憤不已,「王爺你……」
「阿瑪真不打算納妾?既然如此,孩兒又怎敢比下阿瑪,自己一個人享受齊人之福呢?」
「華兒,你……」反了反了,這兩個男人都反了!
「還是敦婕你很樂意未來的丈夫在娶你過門不到半年就納妾?」
「嗄?」
原本還笑着看好戲的敦婕被這一句話堵得再也笑不出來,只能尷尬的吃自己的飯,再也不敢表示什麼意見。
「不回話?那就是不肯嘍?」敦華再將矛頭指回母親,「所以額娘,您也不願意自己的女兒碰到這種事吧?」
「那又如何?」
「孩兒只想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還有,別被人煽動做任何事情,這是非常不理智的行為。」
話一說完,馬上讓在座的兩個女人心虛不已,但和郡王妃還是強撐起自己的氣勢,斷然回答,「這也是為了你好,你別故意扭曲我的心意。」
「我……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就在這時,嵐緹臉色有些蒼白的起身,「阿瑪、額娘,真是對不住,請容嵐緹先回房休息。」
話一說完,她馬上轉身離去,逃避這一場難堪,而敦華看到她離開,也立即起身要追出去,「嵐緹……」
「華兒,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眼裏還有咱們這些長輩嗎?」
「那額娘眼裏到底有沒有嵐緹這一個媳婦?」
「你……你……」
「有『貴客』在,孩兒不方便招待,還請額娘和敦婕多加關照,才不會失禮,孩兒先行一步,告辭了。」
不顧母親的惱火,他馬上追出去,在半路上拉住妻子急急奔跑的身影,「嵐緹……」
「你不要拉我!」嵐緹甩開他的手,眼眶泛紅,強忍着不讓淚水流下,「你為什麼要出來,還不快點回去陪額娘心目中真正的媳婦人選?」
不理她氣極的言語,敦華非常慎重的承諾,「我娶了你,就再也不會娶其他女人,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但你家人卻不這麼想!」她又失落又氣憤的拚命捶打他的胸口,「都是你,你這個任性妄為的傢伙,為什麼一定要把我卷進這殘酷的世界裏才行?!你明知道我一點都不想高攀上你這種人!」
待在這種地方,她連喘一口氣都感到壓力十足,還要面對婆婆和小姑對她的不滿,不管做什麼都不對,簡直是有口難言,結果現在她又得面對婆婆想逼迫敦華另娶他人的局面,她最不想面對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還來得這麼快速,叫她怎麼有辦法承受得了?
敦華心疼的緊抱住她,他知道自己很自私,知道她心中的不安,但他卻無法放開她,只能用最卑鄙的方法得到她,「嵐緹,原諒我……」
她的性子溫吞,總是默默承受一切,直到承受不了才會反擊或是爆發出來,這樣的假象讓他以為她夠堅強,可以面對一剛開始兩方的磨合期,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了,其實她很脆弱,只是把自己的脆弱掩蓋住,不讓人知道罷了。
嵐緹依舊在他懷中掙扎,哽咽出聲,「你放開我,放開我……」
「不,我才不放。」他柔聲的保證,「我不會讓額娘有機會得逞的,所以你也不要這麼快放棄我好嗎?」
「不要,我討厭你……」
「但是我愛你,所以不會放開你的。」
原本死命掙扎的嵐緹狠狠一頓,不敢置信的瞧着他,只因從兩人相識到現在,他從沒親口說過自己的心意,就連請皇帝指婚,也是用半戲謔的「報恩」當作理由,而不是因為喜歡她。
他愛憐的吻上她的唇,解答她的困惑,「我不想做的事情,誰都勉強不了我,這樣你懂嗎?以身相許只是一個幌子,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早就被你奪走,所以我只好奪回你的人,這樣我才不會失心一輩子呀。」
沒想到他居然挑在這節骨眼上向她坦白自己的心意,這讓嵐緹原本沮喪的心又振奮了起來,很欣慰、很開心,卻又不得不抱怨,「你好卑鄙……」
「卑鄙也不要緊,只要能留下你,我不介意自己再卑鄙一些。」敦華柔聲的安撫住她的心,柔情似水,「答應我,咱們一起努力,別讓額娘的計劃得逞,好嗎?只要我堅持,你也堅持,撐久了,額娘就會放棄的,嗯?」
嵐緹終於放棄掙扎,柔順的依偎在他懷中,「嗯。」
看着兩人交疊在地上的影子,內心突然泛出許多感動,是她太笨,經過了這段時間還是無法融入這個家族,所以才害敦華必須這樣不顧一切的護着她,還不惜和自己的母親對立。
原本盪在谷底的心情又重新振作起來,她暗自下了決心,為了他,她得繼續努力,絕不能被打倒,除非是他親口說出不要她,不然她是不會輕易退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