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在地面上一直看不到她的蹤影,宋心傑只得改成仰頭尋找,終於在那株百年老椿樹上搭建的小木屋裏,發現了那抹嬌俏身影。

「青青,下來好嗎?」宋心傑站在樹下,仰著頭柔聲說道。

「不要!你走開,少來煩我!」柳青青乾脆把臉埋進膝蓋里不理他。

「既然妳不肯下來,那我只好上去了。」宋心傑挽起袖子,佯裝奮力攀爬的模樣,嘴裏還念念有辭:「這輩子第一次爬樹,手也有點痛,會不會摔下來就得聽天由命了……」他是故意念給她聽的。

由於她一直將他認定為不會武功的讀書人,再加上他也懶得解釋,於是就這樣一直將錯就錯。

另外,由於他和大哥都是展鴻商行的主事者,算是身分特殊,所以長久以來,除非交情到某種程度,否則他們是不會輕易泄露身分的。

其實也是該找個時機告訴她了,只是到目前為止,似乎都還沒有適當的機會。

「嗄--」宋心傑故意低呼一聲,放任身體從樹榦滑下。

柳青青焦急的小臉幾乎是立刻出現在他面前。

「怎樣?有沒有摔著哪裏?」她小心翼翼地扶他起來,又氣又無奈地斥道:「不是叫你別管我嗎?幹嘛不聽呢!?不會爬樹還愛逞強,笨書呆就是笨書呆。」

「別生氣了好嗎?我為我剛剛說的話道歉。」他專註地看着她沮喪的小臉。

「你都摔成這樣了,我哪還敢生氣啊?」柳青青賭氣地說道,「到底有沒有哪裏摔著了?我去拿葯來。」

「沒事,只是滑了一下而已。」宋心傑搖搖頭,又回到原來的話題,「我若不激妳,妳一定什麼都不會說的。」

「對啦!我就是笨才會上你的當。」柳青青撇撇嘴,一屁股在他身邊的草皮上坐了下來。

「幾百年前就跟妳說過了,叫妳不要雞婆,現在可好了--」

「喂,不要說教了好不好?我已經快煩死了。」柳青青不耐煩地揮揮手,一副不想聽的模樣。

「看樣子我得出面說服妳娘才行了。」宋心傑突然冒出了不相干的話。

「嗄?」柳青青愣住了。他不是一直對她的好管閑事不滿嗎?為什麼會突然想幫她呢?「你是說……你想說服我娘什麼?」

她不由得回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

別以為每個人都會感激妳的好管閑事,今天萬一妳打不過那位縣令公子而落到人家手裏,那我這個無辜的路人,不就還要負起責任?

嗚嗚……還真是該死的讓他說對了。瞧她現在不正為王泊淡痴纏的事大傷腦筋嗎?也許當初她真的不該出手的。

「請她別對王泊淡太有好感。」

「別傻了!我娘那個人很主觀的,她覺得好就是好,想讓她立刻改觀幾乎是不可能的。喂,你幹嘛突然對我那麼好,還想幫我說話?」柳青青狐疑地看着他。

「誰叫我是個得負起責任的無辜路人呢。」宋心傑無奈地聳聳肩。

「哼!誰稀罕哪!」柳青青雙手抱胸,抬高了下巴,不過那副高傲的模樣卻掩飾不住她嘴角的笑意。

他說要幫她,她覺得心口暖洋洋的,那股人單勢薄的無力感登時減輕了大半,她覺得至少自己不再是孤立無援的了。

「那妳打算怎麼應付王泊淡?」宋心傑也看到了她嘴角的笑意,知道她終於稍稍開懷了。

「我就是不知道才煩哪!」柳青青重重嘆口氣,「你都不曉得那王八蛋有多煩,每次我回家的路上一定會碰到他,他就帶着個什麼師爺的,還有兩個狗奴才跟在我身邊,常弄得路人停下來看我,簡直丟死人了!」

說着說着,她的手還激動地抓住了他的衣袖,而她自己卻渾然不覺,兩個人這樣面對面說話的時候,距離有多麼的貼近。

看着那骨碌碌的晶燦眸子、一張一闔的紅潤小嘴,宋心傑一時之間竟看痴了--

她是那麼地嬌俏可人,讓人忍不住想擁進懷裏,更讓人剋制不住地想去品嘗那嬌艷欲滴的小嘴……

「不但如此,他每天都對我躬身哈腰的,一直跟我道歉,還要我賞個臉,跟他做朋友,還一路跟着我,說什麼要保護我到家,又講些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我、我都快氣死了……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呀!?」柳青青朝他手臂拍了一把。

「呃?」

「你在發什麼呆呀!?幹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臉上有什麼嗎?」

「呃--沒什麼……」一絲赧色悄悄浮上宋心傑的臉。

他怎能告訴她,他想吻她呢?

「我看妳也只能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了。」他趕緊說道。

「我知道啊,可是顯然沒什麼效果,唉--」柳青青又重重嘆口氣,挫敗地低下臉,自然而然地貼在宋心傑的衣袖上,不過她自己卻渾然不覺。

「對了,妳家鄰近縣城有親戚嗎?」他悄悄地勾起她一縷青絲把玩著,發現它們好軟、好細、好香……

以前她兇巴巴的時候,他就偏偏喜歡跟她鬥嘴,看她氣鼓鼓的模樣真是挺有意思的;而現在難得有這樣寧靜平和的氣氛,他也覺得很好……

他覺得自己似乎愈來愈不能沒有她在身邊了。

「沒有耶……」柳青青想了想后不抱希望地說道。可不一會兒,她又很快地抬起頭,「啊!你的意思是要我先到親戚家裏躲一陣子?」

「嗯。」

「行不通的啦!」柳青青搖搖手,「就算有,我娘也不會允許我借住到別人家裏。她最擔心我在外頭玩瘋了,或者是又給她惹了什麼麻煩回來……」說到這裏,她突然喊了一聲,盯着他直瞧。

「又怎麼了?」宋心傑不解地問道。

「喂!宋心傑,你今天幹嘛突然對我那麼好、那麼關心我啊!?」柳青青挑起眉問道。

「我要是知道為什麼就好了。」宋心傑的語氣頗為無奈,「也許『雞婆』真的是會傳染的。」

拜託!這個遲鈍的小女人,她難道不知道他就是因為在乎她、放不下她,才會如此關心她嗎?

「是嗎?可是你『雞婆』的樣子比較討人喜歡耶!哈哈--」柳青青哈哈大笑,故意嘲笑他;心中的悶氣也隨着笑聲一掃而光。

「怪不得妳一直抓着我不放,原來就是妳今天比較喜歡我呀?」宋心傑扯出一抹淡笑。

「亂講!我哪……」她正想反駁,但視線卻不經意掃到還放在宋心傑手臂上的雙手,立刻像觸電似地縮了回來,臉上已經熱辣辣的一片。

「對不起啦!我……我不是故意的。」實在太丟臉了!她怎麼可以像個色女似的直抓着人家不放!?她真恨不得現在有個洞可以馬上鑽進去。

「不要緊的。」反正他也樂在其中,而且她是姑娘家,吃虧的是她可不是他!

不過看她那麼愧疚的樣子,他是不是該給她個「贖罪」的機會?

「不然,這樣就算拉平了。」冷不防地,他在她額際印下了一個如羽毛般的輕吻。

「啊!?你……可惡!我懶得理你了!」柳青青的臉更紅了,她像個縮頭烏龜般又羞又氣地飛快逃離了宋心傑的視線。

「哈哈--」等她一走,宋心傑這才放聲大笑了出來。

同時,他也在心中做了最清楚、最明確的決定--

這個可愛的小女人只會是他的,誰也別想從他身邊奪走她!

他不要再等了,明天她一來,他就要馬上把他的心意告訴她!

*******

翌日

柳青青一大早就來找他了,雖然昨天的輕吻讓她在看到他時有點兒難為情,不過向來對感情遲鈍又大而化之的她,那麼一丁點兒的難為情很快就被今天的好心情所取代--

「看妳眉開眼笑的,是不是有什麼好事?」看到她快樂,宋心傑就更高興了,他可沒忘了今天是表明心意的重要日子。

「今天綉坊里又有大客戶來,夠讓我爹娘忙一整天了,而且連春日都被拉去了,也就是說--嘿嘿……」柳青青說到這裏就得意的笑了。

「妳今天放牛吃草--自由啦!」宋心傑也笑嘻嘻地接了話。

「答對了!」她咯咯嬌笑,「所以我今天一定要給它狠狠地玩個夠才行!」

「妳要去哪裏玩?」宋心傑不由得開始擔心了,她該不會就這樣丟下他不管了吧?他還要對她表明心意哪!

她很快地走到柜子前把塗抹他手傷的小藥瓶拿了出來,「來!我先幫你上藥,上完葯,咱們就可以出門去嘍!」

「真的?妳要讓我跟?」

「廢話!你已經關在家裏那麼多天了,不悶啊!?來!手伸出來--」她小心翼翼地幫他上了葯,「哇!都結痂了耶,看樣子很快就會好嘍!」

「謝謝妳。」他衷心說道,溫柔地凝視着近在咫尺的俏佳人,「這幾天要不是妳的照顧,我--」

「好了啦!咱們是朋友,你就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柳青青無所謂地揮揮手。

這傢伙真討厭,每次都喜歡用那種口氣、那種眼神跟她說話,害她心兒老是怦怦亂跳的,只好趕緊打斷他。

「我--」他打算現在就要說出來了。

「好啦!咱們走嘍!」她興高釆烈地拉起他,自己率先朝外頭走去。

「等一等,我--」他最重要的話都還沒說哪!

「快點啦,別慢吞吞的。」她一下子就轉過頭來催人了。

「是--」宋心傑音調拖得老長,無奈地跟着出去了。他心裏直想着,只好待會兒邊走邊說了……

*******

「我告訴你哦,這個伯伯賣的糖葫蘆最、最好吃了……」她指著一個小販說着。

「哇!宋心傑你看,那個江湖賣藝的好象不要命似的……好啊!好厲害啊……」她跟着人群拍手叫好。

「對了對了,我想到了!有一個很棒的地方我還沒帶你去哩!」

於是她東彎西拐,在巷子裏繞了又繞,終於在一家門庭若市、門區上寫着「展鴻商行陽泉分行」的門前停了下來。

「你看你看,就是這家啦!告訴你哦,這家商行是縣城裏最大、最熱鬧、價錢最公道、稀奇古怪的東西也最多的商行哦!」她興高釆烈地向他介紹道。

對、對、對!她說的都對極了,商行是他的,他難道還會不知道嗎!?

「是--我知道了--」宋心傑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少扯了!」柳青青拍了他一記,「你又沒來過,怎會知道!?走!我帶你進去瞧瞧,包你一進去就不想出來了!」她不由分說地拉着他走了進去。

「我不--」該死的!告白、告白!他現下只想對她告白而已。老天爺為什麼連這麼點時間都不肯給他!?

甫一進門,行里的管事立刻認出是二當家大駕光臨,連忙招了夥計們要過來迎接,幸虧宋心傑十萬火急地趕緊朝他們擠眉弄眼,警告他們不準認他,大家這才退了下去。

好不容易終於等她逛夠了,也買了把自西域帶進來的彎刀之後,宋心傑終於忍不住,拉了她就直朝外頭走。

「喂!你要拉我去哪裏呀!?」柳青青跟在後頭一頭霧水地問著。

「待會兒妳就知道了。」宋心傑轉過頭來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啊!?」不會吧?他……他看起來怎麼好象生氣了!?

直到走進一條僻靜的巷子裏,他才放開了她。

「喂!你--」當她正想發問的時候,宋心傑竟霍地伸直了兩隻臂膀,將她困在他與牆壁之間。

「嗄!?」柳青青被他的舉動給驚呆了。

「聽我說……」他俊臉湊近她,鼻息就噴拂在她臉上,兩個人距離好近好近,他的唇彷佛隨時會吻上她似的……而事實上,他也會那麼做的。

「噢。」她只能傻呼呼地點着頭。

「我喜--」

宋心傑話還沒說完,第三者的聲音就出現了--

「唷!這不是那個呆書生和瘋丫頭柳青青嗎!?」

兩人不約而同地愕然側頭一看,立刻認出對方來了。

是王泊淡的師爺!

他帶了四名手下,還跟一個商人裝扮的老頭在一起……那老頭看起來有點兒眼熟……

哦!這下可好了,居然是前些日子在滿福樓相親被柳青青修理的吳員外!

好事又被打斷,宋心傑儘管一肚子怒火,但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立刻機伶地拉着柳青青轉身就跑。

但是狡詐又最會記恨的師爺王福,加上吳員外也曾在柳青青手下吃了虧,可說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而且王泊淡現在也不在身邊,王福當下就決定要趁這個機會好好個仇。

王福使了個眼色,身邊的四名手下立刻將急欲跑走的宋心傑和柳青青團團圍住。

「喂!你、還有你!」柳青青指著王福和吳員外,口氣森冷,「擋住我們去路幹嘛!?你們兩個上次還沒被我打夠是不!?」

「瘋丫頭!上次是我那些手下太不中用,才會吃了妳的虧。今天妳可就沒那麼好運了,這四個可都是我重金禮聘的厲害打手,我就不相信拿妳沒輒!」

王福這一說,柳青青不由得開始擔心了。

她要脫身應該是不成問題,但她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宋心傑,他是一個不會武功的書生,她實在沒把握讓兩個人平安脫身哪!

「師爺!快拿下這個凶婆娘!今天我一定要把之前受到的污辱加倍討回來!」吳員外還在一旁揚風點火。

「來人啊,給我上!」

師爺一聲令下,四名隨從立刻出手。

柳青青拉着宋心傑,驚險萬分地躲過一拳又一拳,情急之下,她拔出了剛買的小彎刀應戰,小彎刀一出鞘,沒想到那些隨從也亮出了匕首,這讓情況更危險了。

早在王福表明實力時,宋心傑就已經做好出手的準備,但是為了避免惹來更多的麻煩,他只好不著痕迹地時常偷拉了把柳青青,讓她閃、躲、踢更順利些。

一個橫剌過來,柳青青硬生生擋了下來,並抬腳踹向那人腹部,宋心傑把握時機,在千鈞一髮之際從袖中激射出一枚銅錢,擊中那人昏穴。

於是那人就這樣軟倒了下來,也使包圍出現了個缺口。

「跑!」柳青青也沒時間得意了,拉了宋心傑沒命似地狂奔而去。

剩下的三名追過去時,兩人早已跑出小巷,沒入熙攘的人群中了--

*********

兩人跑回逍遙居時,已經是汗流浹背,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呼呼……可惡!可惡……」柳青青邊喘邊罵,「那兩個渾帳東西!呼……下次再讓我遇到,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

不過,她最關心的還是宋心傑。

「呼……你還好吧?」她邊喘氣邊上下打量着他。

當她看到那淺青色的袖管裂了道口子,周圍還染上明顯的紅色時,情緒立刻失控。

「啊!你……你受傷了!怎麼會!?是什麼時候!?」柳青青眼眶立刻紅了起來,自責得無以復加。

「不礙事的,可能是剛剛沒躲好,不小心被劃到了。」他才不會傻得告訴她,那是有人要從背後暗算她,他幫她擋下來造成的。

她焦急地扶他到椅子上坐好,用最快的速度將金創葯拿了過來,當她想拔出小小的瓶塞時,手還不住地顫抖。

「別這樣好嗎?」宋心傑看了很是心疼,他用另一隻沒受傷的手溫柔地拍着她肩頭安慰她,「只是小傷而已,真的不礙事。」

她只是沉默不語,端著一張凝重的小臉,極輕柔又小心翼翼地替他上了葯。

「還……還疼嗎?」她的嗓音突然變得濃濁,好象極力在壓抑着什麼似的。

「不疼、不疼!我還覺得很刺激哩!」為了怕她太難過,宋心傑故意扯出笑容,輕鬆地說道。

「騙人!你騙人!」柳青青就這麼毫無預警地哭了,眼淚像潰堤的河水般奔流而下,「你平常最討厭我逞強斗勇的,還說什麼很刺激!?根本就是在騙人!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你的……嗚……」

「好了啦!妳這傻瓜。」宋心傑一把將她按進懷裏,「好端端幹嘛突然哭成這樣?難看死了!」

天--他滿足地喟嘆出聲,雖然時候來的有點兒晚,不過他總算如願以償,可以光明正大地抱抱她了。看樣子受這個傷還挺值得的。

香香軟軟的,這小女人抱起來好舒服啊!

「對不起……對不起……」她臉埋在他懷裏哭得好大聲。沒辦法,她真的剋制不住,看見他受傷,她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喂喂,我又還沒死,妳這種哭法會讓我倒霉的耶!」他低下頭來,悄悄把自己臉頰貼上那粉嫩的香腮,尋求更進一步的親近。

「人家難過嘛……噗--」她被他的話逗笑了,一張臉又哭又笑的,真是難看死了。

「妳再哭,我就要親妳嘍!」他用唇輕柔地吻去她留在頰邊的淚滴……

溫暖厚實的包圍、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柳青青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中被他給抱住了。

啊!他倆的臉還貼在一起!?他……他溫熱的唇瓣還停留在頰邊。天!這、這--

柳青青一張俏臉頓時漲得通紅,十二萬分難為情地急忙逃離宋心傑的懷抱,然而原本她就是半蹲的姿勢,這一逃,害她一個重心不穩,立刻一屁股跌到地上去了。

「哇!」當她感覺自己向後跌下去時,忍不住驚叫了聲。

幸好宋心傑眼明手快,趕緊又將她拉回懷裏。

「哦--謝、謝謝……」她頭一次講話這麼小聲還結巴,因為……因為她實在不習慣跟他這麼接近,雖然感覺是還可以啦!可是……她會不好意思。

「妳真是個愛惹麻煩的丫頭。」宋心傑好笑地抬高她的下巴,半強迫地要她看着他。

「哪……哪有!是麻煩自己愛來找我的。」柳青青嘴硬地說道。她看到他的星眸里,有着兩簇令她臉紅心跳的熾熱……他的聲音好柔好柔、他的臉離她好近好近……

誰來告訴她,他到底想做什麼!?

「有句話,我從今兒個一大早就想對妳說了。」也不知道今天是什麼天災大煞日,害他「忙」到現在才有機會說。

「什……什麼話?」柳青青心口兒怦怦怦亂跳着。

這傢伙該不會又要說那些氣死她的話了吧!?

「我真的好喜--」宋心傑話還沒說完,馬上就被一陣尖叫聲給打斷。

「啊--小姐!原來妳在這裏。」春日猛拍胸口,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春日!?」柳青青連忙和宋心傑分開,「發生什麼事了?」

「小姐,不好了,剛剛我和老爺及夫人在綉坊里,家裏的家丁們來通報說王泊淡來咱們家拜訪了,老爺和夫人現下已經回去招呼他了。小姐,妳要不要趕快回去看看,免得那傢伙又給夫人灌迷湯了。」

「可惡!」柳青青倏地站了起來,「我得回去看看才行。」她十分抱歉地對宋心傑說道:「對不起,我先回去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待會兒就會來找你。」

「趕快回去吧,免得又被妳娘罵了。」儘管滿腔的無奈和不願意,心裏早已咒罵老天不下數百次的宋心僳,也只能這麼說了。

「嗯,待會兒見。」柳青青朝他擺擺手,和春日很快離開了。

*****

柳青青和春日一進家門,雖然沒看到王泊淡的蹤影,不過倒是被大廳里那一大堆包着紅紙、堆的幾乎比一個人還高的各式各樣大小盒子給驚呆了。

「爹、娘!這……這一大堆東西是做什麼的!?」柳青青要繞過禮物堆才看得到她父母。

她意外地看到了爹愁苦的臉色。

「爹,您怎麼了?」爹那樣的神情,已經讓柳青青感到事情大大不尋常了。

「聘禮。」柳麗珍簡單地說着。

「聘禮?」柳青青聽得一頭霧水,再看到爹愁苦的臉色,她隨之又想起王泊淡剛來過,難不成……

「那些聘禮,是縣令大人的公子今天來下的聘,而妳娘也收下聘禮,答應把妳嫁給他了。」周遠志沉重地做了解釋。

柳青青足足呆愣了五秒鐘。

「娘!」柳青青像發了瘋似的衝到柳麗珍面前大吼道:「您為什麼不先問問我的意見呢?我已經說過幾百次了,那個王八蛋根本是個大爛人!為什麼您還要把我硬塞給他呢?」

她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了宋心傑的身影……

與其要嫁給那個王八蛋,她寧願嫁給宋心傑!宋心傑再怎麼樣都比那個大爛人好太多了。

現在的她好無助、好慌張。娘既然已經作了決定,就表示要更改幾乎是不可能的,她不知道該如何力挽狂瀾……

宋心傑……她多麼希望宋心傑現在就在她身邊,雖然他不喜歡惹麻煩,但是至少他一定會幫她想辦法的。

「住口!」柳麗珍重重地拍了椅背站起來,嚇得柳青青倒退一步。

「妳這是一個黃花閨女和長輩說話應有的態度嗎?我平常是這麼教妳的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婚姻大事本來就是由父母親作的主,輪得到妳來發表高見嗎?」柳麗珍盯着她說道。

「王公子哪裏不好?他從前也許曾經風流花心,但浪子總有回頭時,現在見他如此傾盡心思地體貼妳、事事為妳着想,這看在身為父母的我們眼裏是多麼值得高興的事,妳也老大不小了,既然妳不懂得要如何把握這樣的好機會,那隻好由我這個做娘的來替妳安排了。」

柳麗珍的一番訓斥說的柳青青啞口無言,她奮力眨著雙眼,硬是不讓眼眶裏的淚花翻滾而出。「我不嫁!要嫁妳自己嫁!我死都不嫁!」她掄起拳頭尖叫道。

「放肆!」柳麗珍見到女兒完全不像大家閨秀的舉止不由得怒火中燒,伸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由不得妳!婚期訂在下個月十八日,從現在開始,妳給我好好待在家裏學習應有的禮節,不準再踏出家門一步!」

「小姐!」春日急忙護住柳青青,眼淚已經先流了下來。

「青兒!」周遠志也立刻心疼萬分地摟住柳青青,口氣破天荒地變得嚴厲,「夫人!什麼事用說的就好了,為什麼出手打青兒?」

柳青青摀住臉頰,倔強的不肯掉下眼淚,但緊抿著卻又顫抖不已的唇瓣卻早已泄露出她悲憤的情緒。

「娘,」柳青青深吸口氣,語氣異常地平靜,「我不會嫁的,就算我死,我也不會嫁。」說完她不顧眾人的眼光,摀著臉頰神色茫然地跑進內堂里去了。

「青兒!」

「小姐!」

周遠志和春日擔心地立刻一前一後追了進去,留下表情嚴厲但眼眶卻逐漸泛紅的柳麗珍--

*******

「女兒,是爹不好,爹太沒用了,沒能阻止妳娘作下那樣的決定。」周遠志坐在女兒床沿,嘆了長長一口氣。

「爹--」柳青青無限委屈地喊了聲,頭偎到周遠志肩膀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見到小姐如此委屈,站在一旁的春日早就把手絹都哭濕了。

周遠志拍了拍女兒顫抖的背,那竭力剋制的哽咽聲揪得他心口都疼了,害他眼角不禁也跟着濕潤了起來。

「乖乖,別哭了,妳哭得爹都慌了。」

「爹,你告訴我……娘為什麼會這麼討厭我,總想着要……把我塞給別人?」柳青青抽抽噎噎地說着。

「妳娘她……唉--」周遠志不由得又重嘆了一口氣,「青兒,不要懷疑妳娘,聽過愛之深責之切吧?其實認真說起來,最疼妳的就是妳娘,懂嗎?相信我,妳娘她什麼事一定都是為妳着想的--」

「可是……每次我都已經盡了最大的心力……去完成她的要求……為什麼她總是不滿意?我不知道……我究竟要怎麼樣做……才能讓她高興?」

「青兒,爹只能說,當兩個人的觀點不一樣的時候,是永遠也無法達到共識的。妳娘她也是疼妳的、關心妳的……只是,她也許用錯了方法--」

「爹,我到底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我真的很討厭那個王八蛋,他既花心又好色,而且常仗勢欺人,他真的不是個可以依靠一輩子的人。為什麼你們會覺得他好?」

「爹可從來沒說他好唷,從他登門拜訪那天起,爹早就暗中到街頭巷尾打聽有關他的傳聞了,我所聽到的,確實是不怎麼好。」

「您沒跟娘說嗎?」

「說了,但妳娘說她只相信她親眼看到的,那些流言流語一律不算數。」

「爹,那您說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好不容易嗚咽稍歇,聞言,柳青青急得又硬咽起來。

「這樣好了,我再去和妳娘談談吧。」周遠志彷佛下了重大決心般,面色凝重地說着。

「若娘還是堅持呢?」

「那……爹只好陪妳一起收拾包袱離家出走了。」

「啊?」柳青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

「好了,乖女兒,什麼都不要想了,早些休息吧,爹一定會站在妳這邊支持到底的,嗯?」周遠志撫了撫柳青青的頭。

「謝謝爹。」柳青青終於破涕為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了,別想那麼多,早點兒歇息吧!」周遠志體貼地為女兒蓋上絲被,「爹先出去了。」

「爹,我送您出去。」柳青青欲坐起來。

「不用了,」周遠志按下她,「妳乖乖躺好別起來,爹自個出去就好了。」

「爹,謝謝你。」

「老爺,您慢走。」春日跟在周遠志身後送他到門口,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的拱門后才將門帶上。

*******

回到內房,春日就瞧見原本躺好的柳青青居然起來了,而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換成了男子的打扮,她正在翻箱倒櫃,似乎很忙碌的樣子。

「啊!」春日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指着她所看到的……

包袱巾間?衣物!?小姐剛剛明明還難過得死去活來的,怎麼她才送走了老爺,她馬上又變得這麼精神抖擻了!?

「噓--小聲一點。」柳青青趕忙摀住春日的嘴,神色慎重地說道:「春日,妳聽我說,我現在就要走,我不想再等到明天了。」說完她這才鬆了手。

「嗯!」春日點點頭,「小姐什麼時候走,春日就跟您什麼時候走。」

「不,妳不能走,妳得留下來。」

「為……為什麼?」春日眼眶登時紅了起來。

「春日,妳先別傷心,聽我說好不好?」柳青青握住她的手,「不是我不讓妳跟,而是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拜託妳去做,以後我爹娘就由妳來照顧了。」

「啊!?」

「妳聽我說完,」柳青青作了制止的手勢,「雖然我也很想帶妳走,但我考慮了很久,決定將妳留下,因為若我們兩個都離開的話,尤其是我爹,他一定會很傷心的,要是妳留下來的話,至少還有個人可以安慰他。」

「可是……老爺和夫人一定會逼問我,小姐妳到哪兒去了!?這樣我……我一定會說溜嘴的。」春日憂心忡仲地說着。

「那還不簡單,妳實話實說就好了,因為我現在也不知道要去哪裏,當然不可能告訴妳答案。」

「啊!那……那我要怎麼知道小姐是否平安?」春日一聽更加擔心了。

「其實我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妳留下來可以隨時知道情況的發展,也許我娘會因此而趕緊退親,那我很快就可以回來了。就算她不想退,只要我躲著不出現,最後她還是得去退掉這門親事。」心思單純的柳青青只想着要如何讓柳夫人改變主意,卻沒有考慮到王泊淡的反應。

春日想想也覺得很有道理,「耶--好吧。可……可是,我要怎麼和小姐聯絡?」

「放心,我會偷偷回來看妳的。要是來不及把話說完,妳可以記在紙上讓我帶走。」

「那……這件事妳不讓宋公子知道嗎?」春日已經知道她常去找宋心傑的事了。

「……好吧。不過,這段期間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不希望受到打擾。」

柳青青原本想說不用的,但又想起她曾在宋心傑面前誇下海口,要是離家出走的話,一定會靠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所以當然得讓他知道一下,她已經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說過的話了。

「春日,我的好姊妹,一切就拜託妳了。」柳青青做完最後一個動作--綁好包袱。

「小姐!」春日淚眼汪汪地拉住了她,「妳……妳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好了啦,」柳青青拍拍她肩膀,故意裝出一副輕鬆的模樣,「又不是生離死別,干傷心成那樣呢?本小姐現在終於要出去闖天下了,妳應該要感到很高興才對呀!那,我走嘍!」

柳青青走到窗枱前,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

「小姐……再、再見。」

「再見,別擔心,趕快回去睡吧!」

春日目送著那一抹輕靈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朦朧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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嫵媚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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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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