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回望之初

一月過去，天下的形勢在生著微妙的變化。

而我，像著那天的事還是生過幾次。但現在顧渚紫筍已然到宮，而我也全然能把握住煊寂的脾性。只是，在眉妃得知我在這裏伺候君上后，她便不再向以前那樣的將我視為她貼心的侍女，而是帶着一種莫名的敵意。每次看我時，眼中都帶着一種警告之意。當然，還有一種天生的傲氣。

思忖間，看見煊寂停筆，便連忙遞上早已準備妥當的茶水。正當他剛接過手準備飲用時，聽見了門外離染跪安的聲音，「離染參見眉妃娘娘。」

不久，就看見眉妃領着萍兒踏了進來，紫衫羅裙漾着她嫵媚的笑意，「君上，臣妾怕君上處理朝政太過辛苦，特地命御膳房準備了雪蓮湯為君上送來。」眉妃從萍兒手中接過湯，步履輕盈地走到了煊寂的身邊。自然，她看見了站在他身邊的我。

「侍女榀婼見過眉妃娘娘。」我匆忙跪地行禮，將她那不甚舒服的眼神留在了我的上空。而她視我為透明，徑自命萍兒取走君上手中的茶，自己則是親自盛出一碗湯上前端給了他。君上雖有接下，卻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君上怎麼不嘗一嘗，這可是臣妾親自照料的！」見君上並無用湯之意，眉妃的神色顯得有些尷尬。而君上依舊處理着手中的奏摺，並不理會她的說辭。

眉妃似乎並沒有讓我起身的打算，而君上也沒有特許我起身，如此一來，我便一直跪在旁邊看着這兩人。許久，當我開始覺得膝蓋有一絲的麻意時，離染才從門外走至我身旁，示意我可以離開。我思量片刻便決定消失在眉妃的視線之中。在這一月有餘的時間裏，我和離染也可以算作是朋友了，和他偶爾也會閑聊上幾句，所以他過來幫我於我而言並不是十分的詫異。我對着他眨了眨眼便迅離開了承乾殿。

現在的我只想回到碧雲宮好好休息一會兒。在這皇宮之中，任何一位主子都得罪不起，那便只有走好每一步才有可能從這裏安全離開。本以為夏竹現在會在素水宮裏當差，卻不曾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碰見了她。

「竹姐姐，你今日不用伺候眉妃嗎？」

「自你去到承乾殿裏伺候君上開始，眉妃對我就有了戒心。所以，現在是清閑的很啊。」夏竹半是無奈，半是輕鬆地說道，而我的心卻泛起了一絲漣漪。在這皇宮之中，就真的只有爭名奪利嗎？殊不知，君上的眼裏根本看不見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想到這裏，便又輕鬆了起來。這皇宮中的紛紛擾擾皆與我無關，因我只是個過客。

「竹姐姐，我們來盪鞦韆吧。」我拉着她走到附近花園的角落裏悄悄對她說，因為這裏不用擔心會碰見那些主子。興許是看見我調皮的神情，興許是她也想輕鬆一下，總之她是點頭答應了。我和她兩人用着身邊就進的材料將一個簡易的鞦韆搭好后，我便站了上去，對着她說，「竹姐姐，我們來玩吧。」

她推着我在上面盪著，「竹姐姐，高點，再高點。」隨着我一次次的要求，夏竹將鞦韆推得越來越高。在那半空中，我嘗到了飛翔的感覺。「竹姐姐，再高點兒！」我笑着對夏竹說道，而她也真的將鞦韆推得更高。我不知道柔弱的她從何而來的力量，但也沒有閑暇去考慮這樣的問題，只一心享受騰至空中的感覺。

可突然，鞦韆的繩子斷裂，我從半空中摔出。「婼兒！」夏竹在身後尖叫，可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眼見我快着地時，一個身影迅騰起，將我抱下。那一刻，我看見的是他飄飛的黑色絲以及冷峻的容顏。這樣的懷抱有點熟悉，讓我想起了當時的感覺。那樣的溫暖，只是不屬於自己。

「君上，榀婼知錯，望君上恕罪。」落地后，我迅離開煊寂的懷中，跪在他的面前。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女，在這宮中也不想得罪任何人，所以，這煊寂便是接近不得。只因，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上，是萬民敬仰的帝岍。

他沒有說什麼，冷漠的眼神甚至讓我覺得剛才他出手相救只是我的錯覺。他帶着離染很快離開。現在想來，除了跪安行禮這麼長的時間裏我與他並無多說什麼話語，遠不及我和離染。過了一會兒，我與夏竹回到住處，離染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婼兒，明日君上會去狩獵，你要隨行伺候，知道了嗎？」他站在門口，手握著劍對我說道。

「好吧，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我問道。而他搖了搖頭，「無需多帶，只要稍帶點顧渚紫筍便可以。」說完，他便離開，回到煊寂的身邊，繼續着他保護君上的職責。當天晚上，我在碧雲宮準備着隨行所需的乾娘，顧渚紫筍是要到承乾殿裏準備的，所以今晚並沒什麼忙的，但夏竹還是堅持在一旁幫着我。

簡單的收拾完畢，夏竹突然認真的看着我，說道：「婼兒，我還要再提醒你一句。雖說現在君上對你沒興趣，可君王都是難測的，加之你姿色不差，所以你要多當心一點。君上他再優秀也不是我們可以愛的人，知道了嗎？」

「竹姐姐，我向你許諾，絕對不會愛上君上，好了嗎？」點頭后，我見她仍是不放心，便伸手向她起誓。我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擔心我會愛上煊寂，可我不想讓她失望。

月明朗照，映着宮外無數黑影的迅移動。而皇宮之中，亦有宮人的慌忙前行。

煊寂雙手負在身後，看着窗外那彎殘月，突然，折筆迅向外擲去。「既然來了，又何必如此偷偷摸摸？」

「帝岍果然好膽色。」

次日，我隨君上一起離開，和離染、秦陌一道。君上此次所帶人馬不多，除了我們這幾人之外，便只有七八個輕隨。一路上簡衣快馬，朝着目的地而去。可我不知道他的目的地竟是和新都交界處的那個狩獵園。

到了燕鎮時，乃是一片祥和之景，由於我們都著一身便衣，倒也無身份之虞。可不覺之中，我想起了一月前的那場事故。爹娘，你們現在何處？離染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走至我身旁拍了拍我，提醒道，「現在還不行。」

到了目的地時，煊寂命七八個的輕隨守候在外，只將離染、秦陌與我帶入園中。這裏名為皇家園地，專供皇室成員狩獵之用，但只是一片還未經開的樹林罷了。裏面隨處可見飛禽與走獸，當然，還有一些珍貴的動植物種。

「婼兒，這裏面隨時會遇到危險，在我們回來之前，你就只要呆在這裏替君上準備一些茶水便可。」離染和秦陌幫着煊寂準備好弓箭，臨行前離染對我叮囑道。

「嗯，我知道的。」我笑着應答，可心思卻早已飛回了那小屋之中。爹娘，婼兒沒有什麼太多的奢求，只願你們能夠平平安安。當時的祈願聲還回蕩在耳邊，而我的生活還是紛擾不斷。難道，上天你真的這樣地不憐見我師榀婼嗎？

手裏擺弄著從承乾殿裏**的茶具，卻無法靜下心來沏茶，滿腦子裏都是爹娘那最後的身影。正當我在考慮以什麼樣的理由離開時，便聽見了他們回程的馬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