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冷不防受了一記飽拳的龍潮緩緩地睜開墨眸，看向母親，眼中並沒有半分被母親看見自己與一個女子赤裸身子、同躺在一張床上的尷尬。

只不過，他的警戒力下降了，他居然聽不到自個兒母親闖進房間的聲音；是躺在這小女人身旁，使他輕鬆得放下所有的戒備？

「媽。」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龍潮在第一時間勾起一抹討好的笑，以避過母親下一刻再度敲上腦袋的拳頭。

「死小子，你看你做了些什麼！」龍夫人的確沒有再動手揍他，玉指卻指向因害羞而一直躲在被單下的慕容霏霏，瞪向兒子。

「就是您看到的那樣。」聳了聳肩，龍潮將懷中的女人摟了過來，並且拉下被單，露出慕容霏霏悶得火紅的小臉，「小貓，這是我媽。」

被他箝制在懷中無處可逃的慕容霏霏，一臉尷尬的看着眼前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伯、伯母您好……」語調中有着濃濃的心虛。

龍夫人上下地打量著這個，被兒子小心翼翼護在懷裏的小女人，仔細一瞧，這娃兒水水嫩嫩的，一雙水漾的大眼眨巴眨巴的，無辜的模樣像小貓似的，教人一瞧便喜歡！難怪自己兒子會對她動起色……喔不，是凡心。

這是三兒子頭一回將女人帶回來總壇，這怎能教她不高興呢？這三兒子對女人一向興緻缺缺，有好幾回她還以為兒子是個同志，只愛同性不愛美美水水的美眉們；幸好、幸好，兒子終於帶了個女的回來了！

慕容霏霏被龍夫人露骨的目光看得有點怯怯的，轉頭看向龍潮向他求救，不料卻迎上他那黝黑的墨眸，被那眼中的溫柔深深吸住，忘了一切。

見狀，龍潮將她重新摟進懷裏，讓她的小臉貼向自己的胸口，再度抬頭看向母親，眼中有着不可拒絕的意味。

「媽，讓我們先穿上衣服，好嗎？」拉起被單將她不小心裸露出來的肩膀遮好，他不願意屬於自己的美景與其他人分享，即使是自己最親愛的母親。

龍夫人看着他佔有慾極重的動作，忍住涌到唇邊的笑意，「好，你們穿好衣服就馬上出來，你爸還在等著。」

「爸？」龍潮挑眉，沒想到連父親都請出來了。

「對呀！」

趴伏在他胸前的慕容霏霏一聽，直想用被單包住自己奪門而出。

他們兩個不但被他的母親撞見，兩人赤裸裸地躺在床上的情形，現在還得去見他的父親；這……她可不可以很沒種地逃走？

待母親替兩人關上門，順便貼心地鎖上，並且確定她將門外那對偷聽的兄妹帶離后，龍潮低頭看向那個彷佛世界末日的小女人。

「龍潮……」慕容霏霏也聽見門關上的聲音，所以緩緩地抬起頭來，望着他，可憐兮兮地問：「我可不可以不要去？」

在這麼羞人的情況下，她怎敢去見他的家人？

龍潮低笑出聲，「小貓，恐怕由不得妳。」

媽的固執，甚至連爸都甘拜下風，今天若沒有帶着她去見爸，難保媽不會拖着爸去見她；到時候，她會更尷尬害羞。

「天啊……」慕容霏霏雙手覆在緋紅的小臉上，暗怪自己為什麼定力會這麼差，明知道這裏是他的地盤，他的家人也在，卻偏偏還是跟他、跟他做出這種事來……

「妳後悔了嗎？」捧起她的小臉要她看着自己，龍潮難得深沉地問。

「我？後悔了？」她問得好輕。

這一句，僅是問句，沒想到聽在龍潮的耳中，卻變成了回答。

她後悔了？他的臉色更加的陰霾，語調中有着無可忽視的冷峻。

「我說過，妳不可以後悔，我也不會給妳後悔的機會！」既使後悔了，他也不會放開她。

「不是、不是這樣。」難得一見龍潮有如此冷酷無情的神情，慕容霏霏有點無措地捉住他的手臂，腦袋直搖著，「我沒有後悔！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後悔！」

她好怕，怕的卻不是他這副冷酷的樣子，而是他用這樣的表情來看她；那明顯的疏離讓她好怕好心慌；她不想……不想他如此疏離地看她。

驚惶的感受，教她的淚珠兒不受控制地掉下，滴落在他緊環着她的手臂上；那微微的溫熱，卻溫暖了他的心頭，臉上的陰霾褪去。

「傻女孩，別哭了。」拭去她臉上的淚珠，龍潮無奈地輕語。

這女人，越來越能左右他的心情，能讓他原來極怒的情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似乎對他而言，太過重要了一點。

見他臉上的陰霾不在，她的淚才稍稍止住。

「啊……」慕容霏霏有點不好意思，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因為這個小原因，而在他面前掉淚，真的是太丟臉了！

「霏霏。」他低吟，卻換來她驚訝的抬頭，「怎麼了？」

「我以為你永遠都不會叫我的名字。」只會一直「小貓、小貓」的叫她！她臉兒紅紅地解釋。

「傻女孩。」龍潮輕笑出聲，「我們該起來了，否則，我媽可能就會破門而入，押着我們去見我爸了。」以自家母親的性格，十之八、九會這麼做。「喔……」聞言，慕容霏霏的臉兒更紅了。

不知道他的父母會不會因為他們還沒有結婚，就做了夫妻間最親昵的事而不喜歡她？她忐忑不安地一邊想着，一邊穿起他體貼拿過來的衣衫穿上。

「他們會喜歡妳的。」早已經穿戴整齊的龍潮站在床沿，唇角含笑地道；這下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不自覺地將心中所想的話說了出口。

「相信我。」他向她伸出了大掌。

緩緩地將手放進他的手心，莫名地，她有着一份信心，相信他的話。

她朝他淺淺一笑，「嗯。」

她，相信龍潮。

意外地，龍潮的父母很喜歡她，尤其是他的母親，簡直已經把她當成自個兒的媳婦般疼愛，甚至將自己的親生兒子扔到一旁去納涼，這教她受寵若驚，卻同時也鬆了口氣。

「伯母……」

聽到她這個稱呼，原本笑得合不攏嘴的龍夫人，重重地嘆息出聲，似乎對她這個稱呼很不滿意。

「怎、怎麼了？我說錯了什麼嗎？」慕容霏霏緊張地問，可是她只喚了她一聲，還沒有開口說其他話，卻已經說錯了什麼？

「霏霏呀！媽是妳未來的婆婆，不是妳學校里的校長，妳怎麼會這麼生疏？」龍夫人直接挑明。

未來的婆婆？

慕容霏霏瞪圓了一雙眼兒，龍夫人怎麼可能會成為自己的婆婆？她跟龍潮，並不是龍夫人想的那種關係啊！

她眼中的欲言又止，教龍夫人皺起了一雙眉頭，可她不管那麼多，總之她喜歡這個三媳婦兒！

「霏霏，妳要知道，我盼妳這個媳婦兒，已經盼了快三十年了！真是差點就望穿秋水，現在好不容易盼到了妳，妳卻不肯叫我一聲『媽』；唉，我真傷心！」語末，故作難過地再重重地嘆息出聲。

「不是的！」慕容霏霏急急地否認，就算是向天借膽，她也不敢！「我沒有不肯叫妳一聲『媽』，我只是、只是……」只是不知道有沒有那個資格，如此叫她而已。

畢竟，龍潮與她的關係，最初是建立在那個契約上；即使現在見了他的家人，她還是難以釐清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到底算什麼。

龍夫人說，這是龍潮第一回帶女孩子回去龍門、回去見他們兩老；這樣的龍潮，給了太多的想像空間給她，讓她更加容易胡思亂想，對他們這段關係更加期待有着進一步的發展。

可是……那有可能嗎？

縱使她的身心，全然都給了他，但這是她兌現自己的應諾；從頭到尾，在這個契約里，並沒有提及過，龍潮要娶她，或是會喜歡上她，甚至是……愛上她。

這段日子來，龍潮似乎把自己當成一隻小貓來逗玩、來疼愛……她憶起，兩人在夜市裏吃吃走走的情景，那可以代表他會喜歡上她了嗎？她能這樣期待嗎？

「『只是』什麼呢？霏霏，」似乎抓到一點點眉目的龍夫人，隱約能猜得出來自家的老三可能做了點蠢事，害人家女孩子誤會了。

「霏霏，妳聽媽說，我們龍家的男人沒什麼好，唯一、也是最好的，就是夠專一，一定會從一而終地愛着一個女人；既然龍潮他帶妳回來，甚至還明目張膽的在我們眼皮底下『吃』了妳，他就會娶妳過門。」龍夫人安慰著未來小媳婦。

是這樣嗎？

她猜不到龍潮在想什麼，真的，猜不著！可是，她卻不想讓這個疼愛她的長輩傷心難過，故此，慕容霏霏輕聲地開口，喚了聲：「媽。」

「好，真乖！」龍夫人聽到這一聲「媽」，高興得眉開眼笑，「要是龍潮欺負妳的話，妳來告訴媽，媽一定會替妳作主、討回公道的。」

「說得好像我真的會去欺負她似的，媽，原來在您心目中，我是這樣的人？」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過來搶人的龍潮，沒想到居然會聽到母親這番話。

看這樣子，母親真的很喜歡慕容霏霏；那麼，她呢？可會喜歡他的家人？看向那個始終垂低着頭，沒有看向自己的女人，一道精光閃過他的眸底，可卻沒有表露出來，只是一如既往的露出一個溫文的淺笑。

「你是我生的，我會不知道你是什麼性格嗎？」龍夫人白了兒子一眼，而後拍拍慕容霏霏的小手，「記住了霏霏，有媽給妳作主，有什麼事就來找我，知道了嗎？」

慕容霏霏輕咬着唇瓣，在他的目光下，強擠出一抹甜甜的笑，「知道了。」她不敢在他面前喊「媽」，她不知道他願不願意。

「好好好。」龍夫人這才不甘不願地將慕容霏霏還給兒子，「你啊，多帶霏霏回來，不然我耳朵也給你擰下來，知道了嗎？」惡狠狠的威脅，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慕容霏霏才是她的女兒，而不是眼前這個笑得無奈的男人。

「知道了，媽。」給了母親一記保證的笑容，龍潮牽過慕容霏霏。

他知道，有些事得點開說明，否則這小女人會患得患失、沒有安全感；可是，自己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她那未開竅的小腦袋卻還是感覺不出來，這教他莫名地感到一陣氣憤。

都把她帶回來龍門總壇，她以為，這樣機要的地方，是人人都可以進得來的嗎？更不要說，連他的父母，她都已經見過了，這樣還不足以說明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態，帶她來的嗎？

她的遲鈍，有時候，還真的挺氣人的！所以，他要給她一點小教訓！也許……再過一陣子，讓她吃吃點苦頭后，他再來點明也不遲……

慕容霏霏覺得，自己處於一片迷霧當中。

有些事，明明可以看得分明，可是當她快要抓到答案時，那答案卻又在下一刻變得模糊起來，任她怎樣想破頭，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慕容老師、慕容老師！」驀地，一旁傳來楊老師的輕喚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楊老師，有事嗎？」自己不務正業，在想課業外的事居然被同事發現，慕容霏霏臉一燙，連忙坐直身子。

年紀跟她差不多的楊老師，是一個大方活潑、有話直講的人，可這時，她的臉上竟然有着一抹難以啟齒的表情。

「楊老師，如果有事，妳不妨直說，如果有能幫得上忙的，我一定會幫。」楊老師在平時也幫了她不少，所以對方有事，慕容霏霏一定不會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