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說什麼?怎麼會這麼突然?」
楊老夫人一大早面對雲揚的決定,吃驚不已。
「將軍府都還沒落成,你去做什麼?」玉門也阻止。
雲揚笑了笑,「我沒有要回將軍府,也不能一直待在楊府,我想五湖四海到處走走......」
「是嗎?」楊老夫人對於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有絲錯愕。雲揚一向不喜歡玩樂,以往玉門提議上哪去遊山玩水,他從來也沒去......
玉門看着雲揚,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蛛絲馬路,「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問你!」他拉着雲揚走出去。
「你用不着再說了,我心意已決!」
玉門靜靜的看着他,「四年前你與金家小姐到底出了什麼事?」
雲揚張大眼睛,吃驚的望着他,「你......」
「要不是你嘴巴閉得死緊,我也用不着去調查這件事了!」玉門沒好氣的雙手環胸說道。
雲揚閉起雙眼,「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說過我不想提!」
「但在你的心底它卻一直存在着,當年金翎因為你的失約而投河,你也因此痛苦至今,這也是你無法接受女人的緣故,我說得沒錯吧?」
雲揚的面龐僵硬,「楊玉門!想不到你是一個喜歡窺探別人私隱的小人!」
「我是小人,那你呢?你又是什麼?不管錯是不是在你,人死不能復生,活着的人都該好好的過日子,你這個樣子,難道死人就會活過來嗎?」
雲揚沉重的嘆了一口氣,「你說錯了,就算人活過來了,也不會原諒我......當年的確是我害了她,所以每天我都要懺悔,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
玉門抓住了他的手臂,「你要這樣想到幾時?」
「我不知道,你不要問我,只要是跟她有關的事,我整個人就亂了,什麼也無法想,什麼也無法回答你......」說完,雲揚就快步離去。
玉門無奈的看着他的背影,「雲揚......」他到底要這樣下去多久?
※※※
小玉跑到金翎的面前,「春梅姊!有大事了!」
金翎則是心不在焉的回答,「哦!」
自從那天她由雲揚的房裏出來后,就沒再見他來找她......其實不找她也好,這幾天她一直在想該如何面對他,當他又提到那個問題時,她又該如何回答,想了很久,還是沒個答案。
小玉見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喂!妳難道都不會好奇發生了什麼大事嗎?」
金翎依舊事不關己的模樣,「哦!什麼大事?」對她來說,似乎什麼事都不重要了。
小玉則是一臉神秘兮兮的在她耳邊悄聲道:「聽說季少爺明天就要離開了!」
金翎手中的東西落了下來,不可思議的瞪着小玉,「妳說什麼?他要離開......去哪裏?」
小玉搖搖頭,「不知道耶!這是阿碧早上送茶給老夫人時恰好聽到他們在談這件事,老夫人跟太少爺都留他,但季少爺就是執意要走。」
「他要走......要走......」金翎喃喃自語着,人自顧自的往前走去。
小玉不解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春梅姊,妳要去哪裏啊?」
金翎沒有回答她,她像個遊魂似的走着,完全無法思考。
一聽到雲揚要離開,她的心沒來由的發慌,莫名的來到他的房前,舉手輕敲著門,「季少爺......」
連敲了好幾聲都沒有人響應,一陣不祥的預感襲上她心頭,敲門聲也跟着急促起來,「季少爺......雲揚......雲揚......」
他該不會已經走了吧?不行!他怎麼會不跟她告別就這麼走人......他難道沒有話要跟她說嗎?至少說一聲再見......說一聲再見也好......她是不是再也見不着他了......
「春梅......」
聞聲,她猛然轉過頭,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妳找雲揚......」
不是他......不是雲揚......「大少爺......」她趕緊低頭把眼淚擦去。
玉門看着她,心裏突然有個想法閃過。「雲揚已經離開了,妳找他有事嗎?」
什麼?不是明天嗎?怎麼......雲揚走了......他真的走了!金翎大受打擊,身體顫抖、無法言語,頹然地滑下了地。
玉門瞇起雙眼。看來這個春梅對雲揚到是挺有情的,只可惜這感情用在那個木頭上只是浪費......等等......雲揚真的對春梅不在乎嗎?
「他剛離開,妳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他說?現在追上去可能還來得及。」
「我......沒......」金翎搖搖頭。
他走了......如果他真有話對她說,不會沒有留下隻字片語就離開,難道那一天的枕邊細語又是假的嗎?雖說她還在考慮,難道他就這麼等不及,說走就走......
「沒關係的,妳儘管去追他,馬車我借妳。他這一次離開,恐怕是再也不回來了。」玉門意有所指的道。
「什麼?他不再回來了?」
「他是沒有打算回來。」他是沒聽雲揚說會回來。
金翎站了起來,「好!我去找他......」說完她便快速奔離。
※※※
在外頭遊盪了一整天的雲揚,一直苦思著要如何才能勸金翎跟他離開。
這很可能是他的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她依舊不願意,那他該如何是好......他該放棄嗎?他有辦法放棄她獨自離開嗎?
腳步沉重的來到金翎的房門外,手連舉了好幾次,就是沒有勇氣敲門。
不行!他實在沒有勇氣聽她口中說出拒絕的話來,他還是別問她了。
躲在暗處苦等了雲揚一整天的玉門,看他在那裏磨蹭了半天,竟連門都不敲的掉頭就走,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這齣戲要是他再不出面,以雲揚這種特別彆扭的性子,要追到美嬌娘連下輩子都不可能。
「咳......雲揚,你回來啦!」玉門走了過來。
「哦!是你......」聽到腳步聲,雲揚嚇了一跳,就怕剛剛的樣子被什麼人瞧見了。
哼!還說什麼不喜歡春梅,看他這着急的模樣,打死他也不相信他不在乎春梅,真不知道他到底在嘴硬什麼。玉門故意偏著頭道:「對了,你知道春梅今天都上哪去了嗎?娘一整天都沒看到她呢!」
雲揚吃驚的揚眉,「一整天都找不到她?這怎麼可能?」
「其它丫鬟也說一整天都沒見到她。怎麼?你也沒看到她嗎?」
雲揚搖搖頭,「我好幾天沒見到她了,今天我一早就出門去了,你不也知道......」
「那就怪了,會不會是身體不舒服在房裏休息。」他話才講完,雲揚立刻踢開房門。
見他一臉緊張的樣子,玉門心裏面不禁偷笑。剛剛還在那為了敲不敲門的事猶豫半天,現在倒好,速度還真快,早這樣不就好了。
房裏沒有人,桌上卻有一封信,雲揚趕緊打了開來,快速看一遍后,大驚失色的衝出房來。
「喂!你上哪去啊?」玉門高聲喚著頭也不回的雲揚。
見雲揚的身影迅速消失,玉門的唇角這才漾起得意的笑容。有時他覺得自己也挺聰明的,這一次如果雲揚再不把握住自己的幸福,他也沒轍了。
「我只能幫到這了,接下來就靠你自己了,兄弟。」
※※※
一路上,金翎不斷想起雲揚跟她說的話。
曾經她只想待在他的懷裏直到天荒地老,曾經她不顧眾人的反對執意要跟他走,哪怕世上的人都反對他們,她只要有他的笑容便已足夠,如今她終於可以跟他在一起了,她的心卻死了;再見到他、再聽見他的聲音,她的心裏除了滿滿的怨恨外,什麼都不剩了。
坐上馬車后,她追了好久、好久,但前方除了漫天大雪外,什麼都沒有,她只能聽從馬車夫的話折回原路。回程時,經過當年她被救起的大湖,她要馬車夫帶她到期畔邊。
「小姐,已經到了,但是外頭的雪下得很大,您要下馬車嗎?」馬門夫對着裏頭的金翎喊道。
「無妨!」她撐了一把油紙拿下來,「請您在這裏光歇會兒,我想走一走。」
馬車夫點頭后,她就撐著油紙傘往前面的山林小路走去,來到一間破敗的觀音廟前,前塵往事如潮水在眼前流動。
曾經她在雲揚離去前來到觀音前面許下願望,希望能跟心愛的人長相廝守......只是這個答案卻是在她付出慘痛代價后才得到......
她真的能嗎?能再一次聽信他的話嗎?她害怕......她真的好害怕......如果她再被欺騙一次,是不是還能有活下去的勇氣......
命運真是捉弄人,四年前她只想跟着他,四年後她反而要逃離他。
她想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會落得一無所有,上天給她的到底是恩惠還是殘忍?既然讓她活了下來,為什麼還要讓她遇到他,為什麼還要這般折磨她......
但觀音還是一如四年前般無語,該慶幸的是,這一次她不再需要低着頭不斷的默默落淚,她已經不是四年前那個無助軟弱的女人,不再是那個由著命運擺佈的女人,如果命運依舊不放過她,她就從命運里脫逃,這一次她要逃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見到他,雖然這樣對不起楊老夫人的救命之恩,但她不得不這麼做。
她真的沒有辦法輕易相信他,或許是被傷得太重了,她早已不知道希望是什麼了,而屬於她的那一份幸福,命運真的會送到她手中嗎?還是再一次殘忍剝奪......
她轉身離開觀音廟,緩步往另一頭山路走去,雪似乎越下越大,她緩步來到當初了結生命的橋。
她一直不敢來,不想面對這個地方,卻發現橋邊早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人不是別人,就是她此生的剋星,也是她的天敵,令她愛得心痛、恨又恨不下去的男人。
雲揚站在橋邊,被雪水浸得渾身濕透,他沒有找到金翎,於是心痛難耐的來到當年她自盡的地方。
想起她說過的話--我站過更久,當年我站在大雪下等了你一天一夜......
翎兒......他痛苦的捂住了臉。當年他帶給她那麼多的痛和等待,難怪她不願意原諒他,不願意再接訥他,難怪她要逃得遠遠的。
這輩子他真的投機會了嗎?真的再也沒有機會留住她嗎?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並沒有轉身過來,「我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好打發,既然你這麼想知道,我就告訴你那段最令我痛心的往事。我這輩子只愛過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我從小就深深愛着她,也就是金家的大小姐。站在你眼前的季雲揚曾經是個一無是處的人,高傲、無禮、自信心過大又自以為是,那個女人花了她的青春、歲月耐心的改變我,每一次我犯錯,總是有她包容。那個女人在我身上投下了全部,而我卻背叛了她,讓她痴痴的等待我......直到她從這裏跳下去為止......
「在她走後的一年,我才知道這一切,我都忘記有多久沒哭過了,現在站在這裏,我的眼淚卻一直流。我一直在逃避這件事,所以上戰場時總是奮不顧身的跑第一個,希望能了結自己的生命......
「你問我為什麼在我的臉上總是看不到笑容,對我來說要有錢、要有權力,只要自己有實力與肯努力就可以辦到的,但只有她真的得到幸福、快樂,我才笑得出來。這些年的飄泊不管擁有、失去、面臨決擇、體會現實時,我都不曾完美過,因為那一刻都少了她與我分享。我真是失敗,此刻的我已經一無所有,一切都是罪有應得,我擁有的只是寂寞與孤獨,每天只是盲目消沉......」說完,他便轉過身,看到的人竟不是玉門。
金翎拿着油紙拿,淚如雨下的望着她,她全身在發抖,一顆心正因為他的這番話狂跳着。
兩人面對面激動地淚流滿腮,期待此刻的發生,他們都需要此刻的發生,然而此刻卻相對無言......
她的手抖得拿不住油紙傘,傘落了下去,大雪落在她身上,她渾身冰冷,心卻是火熱的,那早已枯竭的心被遺望多時的情所灌溉。
從未間斷......對他的愛從未間斷,恨他時卻有更多的思念在旋轉,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有如她腳下沉重的積雪,點點滴滴訴說不盡。
同樣站在大雪中的雲揚也同樣凝望着她,她的身影就在面前,是那麼清楚,他走向她的每一步都是顫抖的。
不會是他的錯覺吧?她眼裏的火熱似乎又回來了,那個總是在遠處用着愛慕之情望着他的女子,他用生命去愛的女子,真的回來了嗎?
站在大雪中的兩人眼神緊緊交纏,是愛也是恨;他是她此生最無法擺脫的男人,而她更是他無法忘懷的女子,要不是命運的捉弄,他們今天不該只是這樣淚眼相望。
「雲揚......」她張口叫出他的名。
「翎兒......」他對她展開雙臂。
她不再遲疑的奔向他,他伸手摟住她,兩人緊緊擁抱住彼此。
此刻,兩顆心是相連的,這個擁抱整整遲了四年,四年的相思道不盡,只能化作淚千行......
※※※
外頭大雪紛飛,破敗的觀音廟內則是燃起熱烈的火堆,兩人的心跳是那麼快而真實,心頭的火也跟着燃燒起來。
雲揚溫柔的凝視讓金翎的心跳漏了好幾拍,往下一看,他的下半身跟臉旁是極端的陽剛,上半身赤裸,露出古銅色結實的好身材,她想起了那在自己的青春歲月里與他激烈的歡愛過程,是如此的奉獻自己,與他赤裸交纏、互訴愛意。
雲揚凝望着她,看着她的清麗嬌容,他情不自禁的撫摸她柔細的臉蛋,吻住她微微張開的紅菱。
他是那樣溫柔和熱情的在她的唇舌里吮吻舔弄,柔滑的舌尖在她的口腔里來回遊移,再往她的臉頰、俏鼻、眉、甚至是耳垂處攻城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