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前天,汪心彤拿着她調好的男香來詢問他的意見,他剛接過試香卡湊近鼻端,就聽她說道——
「這香水前調融合了柑橘、青檸、佛手柑,中調則含荳蔻、肉桂與丁香,后調為岩蘭草、橡樹苔及廣藿香等香味,我剛和迪恩通過電話,他覺得這款淡香會不錯,不知你覺得如何?」
就在聽見她與迪恩通過電話的瞬間,他鼻間嗅聞到頗為好聞的淡香,忽然大打折扣,胸中頓時溢出無來由的不滿,她男友會喜歡的香味,為何他也要喜歡?
於是他以前調過於普通打了這款男香回票,想不到邱楷說公司有其他男同事青睞她調的男香,這已讓他有想叫那些人來開罵的衝動,怎知邱楷竟又提起迪恩或許會怪罪他對汪心彤太嚴苛,一股難言的不是滋味瞬間直襲上他的心頭。
迪恩要真捨不得女友被刁難,要找他興師問罪,他奉陪!
邱楷直感納悶,不明白上司的「隨時候教」里,為何火藥味那樣濃。
「邱楷。」
「是。」上司突然喊他,邱楷微感緊張的低應,在想該不是他說錯什麼,看來臉色不悅的上司準備開罵吧?
「以後提到喬伊斯集團的首席調香師,記得喊她汪小姐,別喊雪兒小姐。」
「為什麼?」
「我不喜歡聽。」
「嗄?」
「去忙你的吧,有事我會通知你。」無視特助的困惑,齊曄恆揮手示意他離開。「雪兒」是他前妻的男友對她的喊法,他一點都不喜歡,原因,他懶得探究。
邱楷儘管心中有諸多疑問,但他未再多嘴,副總裁今天怪怪的,他還是趕快回去工作,免得等會兒真被上司罵。
是說,副總裁與汪心彤兩人到底是有沒有過節啊?
辦公室里恢復平靜,齊曄恆喝口茶,稍微平緩起伏的情緒、準備重新投入工作時,突然傳來敲門聲。
「進來。你忘記什……是你!」以為特助有事忘記稟報去而復返,他攤開份卷宗正欲詢問,抬眼所見赫然是前不久令他心情起伏的罪魁禍首。
「你在等人?那我晚點再過來。」汪心彤說完就要轉身離開,即使來之前已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但一見到他,她的心跳還是快了好幾拍。
「站住!我有說我在等人嗎?就算我在等人,你起碼要先說明來意,這樣急着轉身就走是什麼意思?」她的反應好像要見他有多勉強、能避則避似的,齊曄恆不禁站起身喊住她。
「我只是看你見到我就皺眉頭,以為你介意被我打擾,想說先離開,以免你更不高興而已。」
「你會怕我不高興嗎?」俊眉更凝的走向她。她要是顧忌他生氣,就不會老是惹他發火。
「我……」被他帶着奇怪指責意味的質問問得不知如何回答的下一秒,她的心跳因為他的逐步靠近而怦然加快,腳步也跟着下意識地往後退……
「汪心彤,你要是敢再退後半步,我就把你困在我懷裏,讓你動彈不得!」誤以為她將再次出現傷人的退避舉動,齊曄恆難以釋懷的板臉警告。
汪心彤錯愕的定住步伐,臉兒微紅的驚望着他,「你……」
她知道他脾氣變不好、人變得霸道,這幾天也好像總是很不開心,可是為什麼她想退後拉開兩人的距離也不行?他竟然說、說要把她困在他懷裏,這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到我走近就退得老遠,你把我當毒蛇猛獸還是瘟神?」站定在她面前,他綳著聲音提出他的不滿。
「我沒那個意思,退後是因為……」
因為他對她有着莫大的影響力,他一靠近,她胸口小鹿就會亂撞個不停,可這樣的原因要她如何說得出口?
「算了,反正是你想太多,我沒你以為的那個意思,這是新調的男香,你試聞看看。」她決定跳過令她尷尬的問題,和這個令她沒轍的前夫談公事,唯獨顧忌他真將她箝困進他懷裏,她只能極力故作鎮定。
她取出手上紙袋內的小瓶子與試香卡,將試香卡滴上微量香水。
「你已經告訴迪恩這次調配的香調,他認為這次的男香也不錯?」即使壓根不認同她的回答,他並未再追究,反倒問起另一個令他介意的問題。
她這次調的又是男友喜歡的香味?
「沒有啊,我調好就拿來給你了。」沒多想他為何提到迪恩,她將試香卡遞給他。
對她的回答稍感滿意,他接過試香卡嗅聞,精神為之一振,「這次的香氛很不一樣,有種……彷彿微風吹過曠野的溫暖與自由。」
汪心彤帶着微訝甜甜一笑。「這就是我想訴求的香氛重點,你說以清新柑橘做調配的花果調太普通,所以我以薰衣草、洋蘇草等鮮明薰香的組合,加上肉荳蔻、麝香以及雪松、香根草與琥珀的香氣,交融出蒼茫曠野的自然與自由味道,彰顯男性奔放中帶着溫暖,與自由里不失沉穩的特質。」
「這是你第幾任情人給你的靈感?」他凝視着她嫣然的甜笑,驀然迸話。
她被問得愣住,「這話什麼意思?」
「能調出大獲好評的男香,想必很了解男人,豐富的情史應該是有助於你累積經驗值的最佳管道。」像僅是在分析,但他的語氣卻不自覺流露一股酸味,胸中亦梗着他不願承認的怏然介意,這幾年恍若無心的他,過着無情無欲的生活,她的感情生活倒是多采多姿。
「亂講!誰說女人調男香,情史一定要豐富?」
「只要有男友適時提供你男人對香水的喜好就行了?」
汪心彤直皺柳眉,「你別講得好像我有很多男朋友,我……」
她的心裏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人。
「我不想跟你討論這莫名其妙的問題,這次對香要推出的時間很緊迫,請你給我一個肯定的答覆,別浪費我的時間。」她依然愛他的秘密說不得,她急忙轉移話題,但對他宛如將她當成濫情女的說法微微動了氣,語氣難得的變得冷硬。
很好!他浪費她的時間,讓她不得不委屈的和他應對是嗎?
「這個香氛暫時列入後補選項。」
她一怔,「後補?你剛明明說這次的香氛很不一樣。」她以為這款男香會通過他的審核,豈料僅被列為後補!
「它是很不一樣,但我們兩大集團首次合作,要推出的是最令人驚艷的對香,我認為你能再調出更棒的香調,還是……你認為你的實力已經發揮至極限?」
「你!」
他的言下之意乍聽有理,她卻直覺他是存心刁難,跺了下腳,想提出她微怏的質疑,怎知才開口,額際旋起一陣暈眩,身子踉蹌搖晃,手上的紙袋掉落地上。
「喂!」齊曄恆心驚的一把攬住她,「你怎麼了?」
「我沒事。」她輕推着他,想將他推離。被他這樣攬著,她的心跳得像打鼓一樣。
他依然環攬着她,「站都站不穩了還說沒事,我送你到醫院。」
不,那個地方會令她想起失去寶寶的痛苦記憶,她向來能不去就不去。她顧不得額際的暈眩,在他懷裏掙扎,急亂說道:「我的頭痛大概是沒睡好引起的,你放開我,我不用你管……」
「閉嘴!」齊曄恆俊臉斂綳的低喝,俯下頭就用唇瓣封堵住她令人光火的推拒,在她明顯呆怔住之際退開,一把抱起她,走進他位於辦公室內的休息室,將她放落床上。
一躺上柔軟的床,汪心彤終於由呆愣中回神,困窘的嬌嚷,「齊曄恆,你在做什麼啊?你……」
「如果不想我碰你、不要我管你,現在就打電話叫你最希望陪在身邊的那個男人過來!」兩手撐按她枕側,他由上俯視她,冷聲截斷她的話,丁點都不想再聽她說出半句氣人話。
他討厭她宛若嫌惡他的疏離態度,他們曾經那樣親密,如今她卻連人不舒服都要推開他,他這個前夫當真比個路人甲還不如?
「你指的是誰?」忘記要討伐他突然吻她,也沒空在意兩人此刻的姿勢有多曖昧,困惑的她一心只執著於他指的是哪個男人。
「迪恩.費爾.喬伊斯,你的男朋友!」
汪心彤一愣,「你在講什麼啊,誰說迪恩是我男朋友?」
「不是你男朋友會喊你寶貝?你是想告訴我他是你的地下情人嗎?」齊曄恆壓低身子反駁,對她的否認很有意見,沒發覺自己正在吃醋。
「地下情人你個頭!迪恩是會喊我寶貝沒錯,但他就像我的哥哥一樣,根本不是我的男朋友。」她不記得迪恩何時在他面前喊過她寶貝,也沒時間仔細解釋她母親嫁給迪恩父親的經過,只急着簡要澄清她與迪恩並非男女朋友。
「不是?」望進她澄澈大眼裏的坦然,齊曄恆有些意外得到的答案,不過這答案令他感到很滿意,胸中層層疊疊交錯的莫名在意與慍氣,瞬間消散一部份。
「對!也不曉得你是在發什麼脾氣,我要回調香室……奇怪,頭怎麼還會暈。」她嘟嘍著就要起來,頭卻還是暈暈的。
見狀,齊曄恆將她按躺回床上。「躺好,我請邱楷的醫生伯父過來替你看看。」
「我沒事,別那麼麻煩。」
「聽我的,難道你要我擔心你擔心得無心處理公事嗎?」
齊曄恆未假思索的話一落下,兩人皆驚訝的凝睇對方,時間頓時靜止。
汪心彤芳心難以克制的怦悸著。他的意思是……他很擔心她?而這是否表示她在他心中仍有一定的位置?
耳中嗡然回蕩著直覺吐露的心聲,齊曄恆凝望着床上人兒的眸心隱隱顫動,最深處的某根心弦亦隱隱震動着。
他確實很擔心她,且這回的擔憂比她教玻璃割到手以及作夢掉淚那次,更為濃烈清晰的盤據他心頭,難道他……
不可能!心中幾已成形的答案剛升起,就教他蹙眉否決,早在她當年哭着央求他答應離婚,他被迫放她自由,他就已經收回對她的愛,不可能到現在仍愛着她。
但若真是如此,他對她濃烈的掛懷又是為什麼?
「好好,你別皺眉頭,我知道你說錯話了,你並不擔心我,就算有一點擔心,也是怕我調香的進度落後,影響兩大集團的合作計劃。」見他蹙眉,猜他大概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她也驚覺自個出現要不得的想法,連忙為他緩頰,同時平定自己的遐思。
當年的離婚肯定傷他甚深,他也已經再婚,豈可能在心中留有她的位置。
「你別再發脾氣喔!負責調香任務,我的壓力已經夠大了,面對你時不時的奇怪怒意,我的壓力更大,我的頭暈若不是因為睡不好,八成就是被你氣出來的。我有點累,這裏借我休息一下,謝謝。」
怕他仍因為自己說錯話而不高興,汪心彤在他開口前再次一古腦地說道,說完就側身閉眼休息。她是真的有點累,實在沒力氣再因下床與否的問題與他爭執,就借他的休息室睡一會兒好了。
齊曄恆依然維持撐按在她上方的姿勢俯視她,眉梢微微抽搐。
她的頭暈八成是被他氣出來的?這個小女人到底有沒有搞懂,老是有本事將他氣得心火直冒的是她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