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城
這場沒有硝煙的較量，芽兒好歹也稱得上是主角之一了，但無論是前些天平靜表象下的風詭雲譎還是今天終於悄無聲息的塵埃落定，除了一通配合調查自己經濟狀況的越洋電話，芽兒這主角反倒成了「無事一身輕」的旁觀者！
前些天，外面風聲鶴唳，就連翟爺爺心裏也惦記着偶爾還嘀咕兩句，就更別說勞心勞力、運籌帷幄的翟爸了！今天好容易塵埃落定，翟爸甚至都沒來得及鬆口氣呢，就得重振精神，應對接下來那盤更複雜的棋局！
相比之下，這會兒跟同事嘻嘻哈哈商量著去小食堂點炒菜的芽兒，可不輕快的很！
芽兒到醫院上班也有一段時間了，但因為家裏有四胞胎「嗷嗷待哺」，每天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跟年輕一輩的同事關係說實話十分尋常，就更別說大家坐一塊到食堂里吃飯了！偶爾那麼兩次去食堂，也是因為有會診和手術耽誤了，而且都是跟老主任或心外科的齊主任他們這些「半糟老頭」一塊的！
至於今天，則是因為早上宋院長打的那通電話，說是讓芽兒下午有時間到他那裏一趟，美其名曰，他跟翟媽是多年的老朋友，芽兒這高材生又是他親自招到醫院裏來的，這馬上就到年底了，與私與公都得多關心了解一下芽兒最近的工作情況和人際交往！
不過，煞有其事打內線電話過來的宋院長越講越心虛，最後含糊其辭的匆忙撂下一句，讓芽兒找時間去他那裏一趟！
所謂聽話聽音，電話裏頭宋院長那叫一個含蓄，但這通電話所為何事，芽兒心知肚明，肯定又是為了這次史蒂芬教授他們一行來京的消息！最近這些天，不止一人旁敲側擊跟自己打聽這些！
因為宋院長這通電話，再加上今天家裏都忙也沒人有時間送飯，這不，見徐老主任拿着飯盒準備去食堂吃飯，芽兒趕緊顛顛地跟上！不過，下樓的時候剛巧碰上也要去食堂吃飯的曹護士長她們一行人！
見小姑娘笑嘻嘻的跟曹麗娟她們打招呼，也不知道徐老主任是善解人意，有心讓芽兒跟醫院這些同事多相處相處呢，還是不耐煩一群娘子軍的嘰嘰喳喳，餘光不經意瞥到樓下樓梯拐角處正好也有一群白大褂下樓吃飯時，就差沒兩眼放光了，如釋重負！
平時恁孤拐的一個老頭，罕見熱情的扯著嗓子朝樓下吆喝，「小劉，你們這是吃飯去啊，等我一下！」
還不忘扭頭指了指芽兒，匆匆跟打頭的曹麗娟丟下一句，「小曹啊，這丫頭就交給你了，你們帶她去食堂吃飯，估計她都不知道門朝哪兒開！」
說着，就跟屁股後頭有人追似的朝樓下趕，那腳下生風的速度也着實難為他都快半退休的年紀了！
老主任這咋咋呼呼的模樣，別說驚得樓下劉醫生一行人滿臉錯愕，就連曹麗娟她們也都目瞪口呆，愣的彷彿跟摁了暫停鍵似的！半餉，樓下樓上的兩撥人才回過神，一臉的愕然！尤其是被徐老主任親口「點名」的劉醫生，表情格外糾結忐忑，又帶着幾分莫名的受寵若驚，自己到醫院也快有小十年了，科室不同彼此頂多屬於點頭之交，一直以為這老爺子性情乖張，目下無塵，敢情是面冷心熱，竟然還知道自己姓甚名誰！
「真是難得見咱們老主任有這麼熱情活潑的時候！」曹麗娟扭頭瞥了一眼寧馨月她們，見平時一個個牙尖嘴利、八面玲瓏的護士大小姐們傻愣愣的面面相覷，抿了抿嘴開口揶揄道。不過，也是因為看見樓下徐老主任屁股後面領着一串人走遠了才敢張得嘴。
活潑倆字怎麼聽着跟脾氣孤僻執拗的老主任也不搭，曹麗娟說得逗趣，但幾位年輕漂亮護士卻一個個嘴角抽搐，誰也不接這話茬，她們可沒這麼大膽兒！
倒是芽兒笑的杏眼彎彎，一本正經的點頭附和，「剛才確實挺活潑可親的！」
芽兒那張精緻如玉的小臉表情再正經不過，語氣也嚴肅的很，眾人不大了解芽兒性子，都給唬的一愣一愣的，愣了半天，才忍不住噗嗤噗嗤笑出聲來！
「哎呦，不行了，笑岔氣了！」曹護士長笑的最肆無忌憚，哪還顧得上害怕老主任知道之後給自己穿小鞋啊，腸子都快笑打結了！一手揉肚子，一手把芽兒拽過來，戳著芽兒光潔的腦門，順手還捏了一把細若凝脂、晶瑩剔透的小臉，故意倒打一耙，「丫頭，膽兒挺肥啊，敢拿老主任開涮！」
但眼底滿滿的笑意，這小姑娘咋就恁招人稀罕呢，小模樣長得沒的挑，性子更是喜氣，張嘴逗起樂子來活脫脫的開心果！別說面冷心熱的老主任，估計就是石頭人也碰上這麼一位狡黠精怪、說學逗唱樣樣皆通的小丫頭，肯定也得沾上嬉笑怒嗔的煙火氣！
幾位年輕姑娘站在一塊本來就是一道亮麗風景，曹護士長和芽兒剛才一唱一和的逗趣，逗的她們花枝亂顫，連空氣也彷彿平添了幾分歡快！
這會兒剛巧是午飯時間，大傢伙三三兩兩結伴去食堂吃飯，見幾位女孩子笑得嘻嘻哈哈，尤其是緊挨着曹護士長的那位，眉眼精緻，一顰一笑靈動甜美！年長的已婚的還好，看見了也不過會心一笑，心底給出「賞心悅目」四個字的評價。但醫院這地方就不缺未婚男青年，見平時驕傲的跟白天鵝似的幾人這會兒笑靨如花，尤其是傳聞中的小杜醫生也在，儘管人家早就已經名花有主了，但是佳人如玉，秀色可餐，眼睛都看直了！明明身高腿長，偏偏故意磨磨蹭蹭挪不動腳。
曹護士長火眼金睛，早看到有好幾撥人「鬼鬼祟祟」的跟着，心裏明鏡似的張嘴笑罵道，「臭小子們，看什麼看！還不趕緊去食堂打飯，難道等著請我們客啊！」
「請，必須得請啊！曹姐，就等你這句話了！」誰說八十年代的人們內斂含蓄，立馬就有一位年輕男醫生嘎嘣脆的接話。那厚臉皮勁兒跟他斯斯文文的長相嚴重不符，擺明了意有所指！
「就是，就是！曹護士長，給我們一個請客的機會唄！」旁邊有人緊接着架秧子起鬨，明顯沒把曹護士長的那句笑罵當回事兒！
曹護士長是醫院的老人了，誰不知道這位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做事仗義，古道熱腸！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還是全醫院出了名的紅娘！有她做媒的，醫院裏數得着的就有十幾對，無一不幸福美滿，就更別說醫院外面促成的姻緣了！
百聞不如一見的小杜醫生屬於是高嶺之花，不敢有那個奢求，也沒那個機會，但這不是還有其他人嘛，誰不知道曹護士長帶的護士一個比一個漂亮能幹！
見曹護士長這會兒心情貌似十分不錯，幾撥未婚大齡男青年小眼神瞄啊瞄的，心也跟着蠢蠢欲動起來，巴不得有機會表現獻殷勤呢！
「美得你們，用得着你們請客獻殷勤！」曹麗娟翻了翻眼皮，又是一聲笑罵，表情似笑非笑來回打量了幾眼身後那幾撥年輕人，瞅的眾人心裏發毛，摸著鼻子尷尬傻笑！
見震懾住了一幫心懷鬼胎的年青人，曹護士長扭頭朝幾位女孩招了招手，「今天心情好，中午我請客。走，咱們去小食堂點小炒！」
曹護士長是風風火火的急性子，說完扭頭帶着人就朝醫院大食堂後面的小食堂方向走，徒留身後幾撥風華正茂的年青人面色猶豫，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繼續跟上！
真要請客也就罷了，有機會能跟曹姐套套近乎怎麼都值了，說不定以後還是自己媒人呢，了不起下半個月減肥唄！但曹姐壓根不給這機會，就為了硬湊過去多瞅兩眼也去吃小食堂，似乎有些划算不來啊！不是小氣，實在是囊中羞澀啊！
做醫生聽着挺體面，但得熬資歷，在熬到主治醫生之前，每個月就拿那麼點固定工資，還沒效益好的工廠的工人工資高呢！幸虧軍總醫的待遇在醫療系統里算是好的了，每個月的伙食補貼饒是年輕力壯的大小夥子能吃得飽飽的，但想要偶爾點兩份小炒改善改善生活那也是奢望！
尤其是小食堂那邊的特色小炒，好吃是真好吃，但那價錢也相當可觀，一般都是有資格有條件住高級病房的病號才敢去那邊點菜！！像他們這些普通醫生，一個月的伙食補貼滿打滿算估計也就能點三四回小炒！
有人打退堂鼓，但也有擺明了「心懷鬼胎」的。剛才接話的那位斯斯文文的年輕醫生，似乎早就瞧上了其中一位，難得有機會，摸了摸褲兜里的錢包，一咬牙招呼上兩位同事趕緊跟着也進了小食堂！
曹護士長是醫院的老人，哪能不清楚小食堂是啥情況！見還真有幾個傻小子嘻嘻哈哈的也跟着進來了，再看看身邊幾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子，心裏頓時恍然，扭頭警告了幾人一眼，倒也說什麼！
「給，小寧，你們帶着這丫頭去窗口點菜，自己喜歡什麼點什麼，一人一道，多了沒有！還有，我的那道點還是小食堂的招牌紅燒肉！」曹護士長財大氣粗，直接把自己的就餐卡遞給寧馨月，順手還把芽兒朝她身邊一推，對徐老主任剛才的拜託執行的一點不打折扣！
「曹姐！」寧馨月拿着就餐卡就跟懷裏抱着一個炸彈似的，白皙清秀的臉憋得通紅。
剛才在路上，寧馨月她們早就商量好了，這頓飯算她們幾人「aa制」，等一會每人都出份子點道菜一塊請曹護士長和芽兒的客！
畢竟，曹護士長工資雖然比她們高，但上有老小有小，負擔挺重，平時就沒少從家裏帶吃的喝的到醫院給大家吃沒少破費，關鍵還是她們的頂頭上司，今天這頓怎麼都不能讓她請。至於說芽兒，一來，除了跟寧馨月打過幾回交道外，跟其他人都不熟，她們剛才商量時有意背着芽兒的！二來，誰都看得出徐老主任對芽兒的重視，曹護士長對她更是親近，商量這些的時候下意識的避開芽兒！
芽兒不清楚剛才寧馨月她們的這番婉轉心思，見大家推來讓去的，趕緊把自己的就餐卡遞過去，「寧姐，那用我的飯卡吧！」
手裏突然又多了一張飯卡，寧馨月還沒來得及張嘴婉拒，脾氣爽利乾脆的曹護士長這邊先急眼了，瞪着芽兒兇巴巴的嗔罵道，「怎麼，曹姨還不能請你吃頓飯啦？」
「不是！曹姨，我飯卡上不是剩下的錢多嘛，不吃也浪費！」
「啊！你小丫頭怎麼不早說啊！咬牙請你們這些小姑娘吃飯，我正肉疼呢！」曹護士長聞言又瞪了芽兒一眼，生怕芽兒後悔似的趕緊從寧馨月手裏把自己的飯卡拿回來裝衣兜里，順手還把芽兒的飯卡朝寧護士懷裏推了推。
醫院職工每個月都有定額的伙食補貼，但也因為是福利，多不退少不補，飯量大的也夠吃的不錯了，有些飯量小的偶爾還能點份小炒打打牙祭。知道芽兒平時的確很少在食堂吃飯，飯卡上肯定剩不少錢，曹護士長是一點也不跟芽兒客氣。
芽兒聽徐老主任說起過曹護士長的脾氣，但也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古道熱腸、急性子」這一類的籠統說法。這冷不丁的，芽兒着實被曹護士長說風就是雨的性子給唬了一跳，一邊忙着賠不是一邊覺得好笑，沒留意到旁邊除寧馨月外，另外幾人臉上一閃而逝的不自然！
幾位年輕護士心裏此刻確實不大得勁。曹護士長性子直爽，資歷老，人又熱心，在醫院十分受人尊敬，也相當有影響力和人緣！相比曹護士長這職稱稱呼，醫院資歷淺一些的醫生和護士通常都喊她一聲曹姐，既顯得親近也透著幾分尊敬。
但在剛才的一來一往中，無論是曹護士長那聲自稱的「曹姨」，還是言辭間的毫不客氣，無一不表明了曹護士長態度的不同！比起平時大家相處時，那份同事之間的親近，曹護士長此刻表現的更像是對小輩的親昵！大家有點想不通，曹護士長對眼前這位傳聞中的小杜醫生另眼相看的原因所在！
這些天，曹護士長沒少聽護士站的那幫小護士說起芽兒，有好奇，有羨慕，但酸言酸語的也沒少聽見！剛才也是下意識的多留意了一眼大家的表情，而結果也果不其然！
這些年，手底下帶過那麼多護士，尤其是大多都是年輕女孩，曹麗娟最清楚這些小姑娘之間的這些彎彎道道！不比自己年輕的時候，女人都當男人使喚，連性情也都跟老爺們似的大大咧咧。如今的女孩子，就跟溫室里養出來的嬌花似的，心思細心眼小，愛嫉妒愛攀比，平時為了爭風頭經常拌嘴吵架，張嘴就是酸話。但只要無傷大雅，曹護士長從來不帶管的，也管不過來！
對於剛才幾人臉上一閃而逝的不在然，曹護士長是看的分明，但是幾人眼神還算清明，平時也不是那些愛掐尖好強的主兒，也就沒太放在心上。畢竟，會嫉妒是人的本性，而且，小杜這丫頭也確實挺遭人嫉妒的！
彷彿壓根就沒聞到周圍空氣中流動的些許醋意似的，曹護士長指著芽兒，擠眉弄眼的朝幾人使眼色，「行了，我去找座位，你們趕緊到窗口點菜去！對了，等會兒你們專揀大廚的那些招牌菜點，咱們今天吃大戶！」
有時候女孩子之間的友情來的就是這麼莫名其妙，曹護士長語氣誇張的一句「吃大戶」，瞬間解開了心裏的那點小疙瘩，也不知道誰帶的頭，嘻嘻哈哈向曹護士長行了一個不倫不類的童子軍軍禮，接着齊刷刷轉身，彼此親熱的挎著胳膊嘰嘰喳喳的點菜去了！
也幸虧她們不知道曹護士長剛才的那番心理活動，要不然這會兒怎麼可能胳膊挎著胳膊姐倆好似的說說笑笑！
但話說回來，剛才這一路，她們心裏頭確實挺嫉妒的啊！
明明以前的時候，覺得自己各方面條件都不差的啊，工作體面，工資也不錯！但是這位隨便往那兒一站，就能立馬讓人自慚形穢的。剛才在心裏偷偷比了一路，越比心裏越酸！
比學歷，自己雖然是個小護士，但這年頭高中生都十分稀罕，做空好歹也是正規醫學院護理專業畢業的大專生，也算挺優秀的了吧，但是人家不僅出國留學深造過，據說還拿到了國外名校的醫學博士學位。
比能力，人家剛進醫院就成了香餑餑，醫院那幾位有名的主任醫生都只能給她打下手，自己是連手術室都沒進過的查房小護士！
再比容貌比氣質，心裏更酸，但也不得不承認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人家一嗔一笑自己是女的看了都有些恍神，只能用眉眼如畫，精緻脫俗來形容！
長得好看也就罷了，還偏偏腰細腿長，氣質出挑的很。今天大家明明都差不多的打扮，小圓頭皮鞋，不是呢子褲就是修身西裝褲，外面天冷白大褂底下都套著長款半長款的厚棉衣，平時一直覺得這麼打扮挺時髦洋氣，但跟這位傳聞中軍總醫的院花站一塊，平時自己的標準身高愣是一下子矮了半頭。大家一塊去商場足足花了兩個多月的工資買的棉衣，穿在身上愣比人家腰粗了兩圈，咋看咋臃腫土氣……
唯一慶幸的是，這位年紀輕輕早就結婚了，而且還是四胞胎的媽，儘管也很羨慕時常停在門診樓前的那輛吉普的車接車送！
但話又說回來，嫉妒也得有嫉妒的本錢！當一個人站在高高站在讓人望其項背無法企及的高度時，嫉妒的目光何嘗不是一種仰視！
而且，這位似乎跟傳聞中醫術出眾，不僅學歷高，背景深厚，性情也十分的清高孤傲、目下無塵不大一樣！怎麼說呢，確實遭人嫉妒，但好像一點也不招人討厭！
芽兒還不知道相處這麼短短一會兒的功夫，自己在這幾位眼裏，就從第一眼的艷羨嫉妒到轉而給出「不招人討厭」的評價，點好菜回來，剛才咬牙跟着進來的其中兩位年輕男醫生不知道怎麼說動曹護士長的，正顛顛的挪桌子拼桌呢……
飯桌永遠都是中國人拉近交情的不二之選，小食堂大廚的手藝更沒的說，又有幾位無事獻殷勤的年輕男醫生在旁邊插科打諢，這頓飯吃的相當熱鬧。當然，無形間也讓芽兒這原本他們眼裏傳聞中的人顯得更接地氣，跟傳聞中的一點都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