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佛經有云

「木芷柔，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白氏一拍桌子，疾言厲色道。

「還請母后息怒，兒媳只是實事求是。自古出嫁從夫，木芷柔一介婦人，一切自是以夫君之命為準，不敢多言。」

面對白氏的怒火，木芷柔仍不動聲色，用極其平緩的語調回答。臉上淡淡的笑容未曾改變過。

不愧是皇室子弟，雖不是在宮內長大的，但該有的禮儀一點都不缺。白氏心裏嘖嘖稱嘆，但嘴上仍不罷休。

「好一個伶牙俐齒，冰雪聰明的丫頭。」白氏嚴肅的臉上露出幾絲暖意，不緊不慢地說着，「既然如此，你就給我在這裏抄寫佛經。一來略表你的孝心，二來也可以去去你身上的污濁之氣。」

額……這算什麼？都哪兒跟哪兒啊！

木芷柔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接她這莫名其妙的婆婆的招，乾脆應了下來。

俯身，扣頭，起身，一連串列雲流水的動作下來，仍是笑盈盈的面孔。「兒媳謹遵母后教誨。」

只是她心裏大嘆，這什麼毛病？從進門到現在頭倒是磕得挺勤的。按理說我不應該有做奴才的潛質才對啊！

哪怕木芷柔心裏諸多不願也好，諸多心思也罷。白氏可沒給她反悔的時間，從塌上起身，略微整理了下衣飾。一手虛掩打了個哈欠，一手放在宮女手心，讓其攙扶著，慵懶的聲音從指縫滲出。

「筆墨紙硯書房都有，經書在書架上，有什麼事找長喜就行。本宮累了，先去歪一歪。抄完后自行出宮就好。」

看着對方慢慢走進內室，木芷柔頓時鬆了口氣。別看她那麼鎮定，規矩什麼的做的無懈可擊。其實內心就跟菜市場似的，亂鬨哄的無法平靜下來，畢竟她先後兩輩子以來第一次面對婆婆這種生物。

至於那無可挑剔的禮儀，不過是她條件反射罷了。畢竟有些動作一旦記住了，以後很可能根本不需要大腦控制什麼的，完全潛意識發揮。

跪在她身後和她一起受法的雲晗雲韻趕緊起身扶她起來。木芷柔一邊揉着跪得有些發麻的腿，一邊慢慢站了起來。

雲晗看着一旁默不做聲的宮女們，心有不滿。壓着嗓子說：「都什麼野蠻人，居然敢把主子晾在此處都太過分了！」

木芷柔看她一臉的義憤填膺，一下子樂了，調笑道。「我這被晾在這裏的正主還沒多大反應，你這小妮子倒是脾氣不好，以後看誰敢要你這個小潑婦。」

雲晗臉上滿是緋色，跳腳。很是不滿地說：「主子……」

主僕調笑着進來永福宮的書房，木芷柔將紙筆準備好了，又親自磨好墨。對於這些她從不假借他人之手，畢竟這些東西就如手中的兵器也只有用的人知道是否稱心。又選了一部佛經，擺在書案上。

挽起寬大的衣袖，素手提起一枝狼毫的毛筆，一個個漂亮的花體小楷躍然紙上。

木芷柔一邊念一邊抄，「觀自在菩薩，行深般如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一般如菠蘿蜜多故，……揭諦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河。

一字一句抄在略有泛黃的宣紙上，卻也叫我感受頗多。我不知道，現實中是否真如經文所言，洞見色受想行識五蘊乃是人類虛空的妄想；也不知道菩薩是否能為為眾生解脫一切苦厄。

所謂心中沒有牽掛顧慮自有一番曠世豁達之情，我倒是可以完全體會。只是人生在世，能做到如此卻非易事。萬佛眾神，多是人心中的一種寄託。就算是他們有心為世人做些什麼，可芸芸眾生又從何做起呢？

不過結尾倒是說得不錯，走過所有的道路，一起去向人生的彼岸！其實人生萬事，最終還是得自己走過。

「想不到一部佛經，倒是讓那丫頭懂得了不少啊！」

站在窺天鏡前的月老正聚精會神地看着鏡中的畫面，一個清冷的聲音傳到耳邊。他還頗有感觸的點了點頭，仔細一想那清冷的音質，頓時一個激靈。

「見過大帝！」

是的，這整個天宮只有一個神仙的聲音格外清冷，那便是上古五帝之一的顓頊大帝。當年的一代戰神，也許是因後來在玉山等靈力匯聚的地方修鍊，反而洗去了他身上久經沙場的邪氣，整個人也就顯得格外清冷了。

顓頊微微一笑，「月老不必如此，還得多謝您對那丫頭的照顧呢！」

這絕對是幾百年以來顓頊大帝第一次這麼溫暖的笑容啊！不過月老現在來不及欣賞這幾萬年難得一見的畫面，他完全被顓頊的話嚇到了。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除了他和星君之外，瞞得滴水不漏。大帝怎麼說，是不是上頭都知道了？

想到這裏，月老也留下來了百年來的第一滴汗水。

「不必擔心，此事只有本帝一人所知。」見月老緊張的神色，顓頊趕緊解釋道。

月老這才鬆了口氣，見顓頊已經把目光又放回到鏡中，很識相地轉過身「認真」地看着鏡中的畫面。

木芷柔無精打采地坐在桌前，手臂上就和灌了鉛似的，抬也抬不起來。

「啪！」

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她拿起筷子又掉在桌子上的聲音了。

一旁的洛翌察覺有些不對勁，將手中的碗筷也擱在桌子上。屋內的氣氛一下子冰凍了起來，侍候在旁的丫鬟都誠惶誠恐地跪在地上。

「說！本殿走了幾天，宮裏是不是來了什麼人！」

被問到的丫鬟一臉求助的模樣望着木芷柔，木芷柔正欲開口，卻被洛翌一個惡狠狠的眼神止住。好吧，還是自保要緊。

「回太子殿下，皇后……皇後娘娘派人來過。」小丫鬟一邊偷瞄木芷柔的表情，一邊唯唯諾諾地說。

洛翌鐵青著臉，還想多加尋問時。衣袖卻被人輕輕扯動，那人撒嬌般搖晃着他的手臂，一臉狗腿的笑容。

「都先下去吧！」

木芷柔的命令無疑是眾人的救命符，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眾人一溜煙全跑了。

洛翌滿是無可奈何地說：「人都走了，現在你可以給我老實交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