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難以言說的似曾相識

「格雷斯！」伊戀緊緊地拉着正要遁去的格雷斯，輕聲但堅定地說：「留下來吧！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為什麼你偏偏在這個時候不參加呢？」

格雷斯沒有掙脫伊戀的手——出於對女士的尊重。

「為什麼我一定要參加呢？很多工作的人員不也都不能參加的嗎？反正都是那些貴賓們才必須要去的，我就免了吧，你知道我向來不習慣這種熱鬧場面的。」

伊戀聽他這樣說，便把他的手放開，雙手叉在腰裏，鼓起腮幫，氣憤地說：「你這一點倒跟你哥哥一模一樣，怎麼總喜歡一個人獨處。你哥哥一定是一個人在外邊煅練身體，你一定是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里讀書。你們為什麼就不會把自己放開呢？」

「多謝公主的放行，這可能就是家族的遺傳吧，雖然哥哥他從來不承認這一點。再見了，公主！」

格雷斯成功脫逃了要去參加一場宴會的折磨，他飛快地逃回了自己的書房，那裏才是他的安樂園。但是今天他的書房好像有些不對頭，為什麼門開着呢？雖然在Noah『sArk上基本上不用鎖門，也不會有人在裏面偷什麼東西的，但是每次出門的時候必定關門是他養成的習慣，從來沒有一次例外過。

格雷斯悄悄地躲在門的旁邊，偷偷地向裏面看去，出乎他意料的是，根本沒有一個所謂的盜賊。一個背影俏麗的女人正在他的書房裏翻看他桌子上的東西，而且到了入迷的地步，格雷斯那輕但絕非無聲的腳步居然沒有驚動她。從背影上看，她絕對不是Noah『sArk上的人，因為每一個女人他都是非常熟悉的，如果是她們，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地球人？」

這個念頭忽然從他的腦海里閃過，他依稀記得在地球人當中，曾經有一個女人，而且這個女人與公主的關係極好，兩個人經常一起說話，簡直到了如膠似漆的地步。可是如果是地球人的話，她應該看不懂諾亞人的文字才對，為什麼？

「倏」地一聲，一個毛絨絨的小東西從她的長發後面的肩頭上竄出來，跳到了地板上，兩隻圓圓的小眼滴溜溜直轉。那個女人被驚動了，猛地回過頭來，突然看到格雷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對不起，我的松鼠跑到了你的房間，所以我就過來找，但是意外地看見散落在桌子上的文件，我就……」

格雷斯顯些窒息，這是只有在初見公主的時候才有的那種壓抑的感覺，所不同的是，當時是被公主那高貴的氣質所壓抑，而現在則是因為這個女人那不可逼視的美麗所震懾。果然是不同種人有不同種的特殊之處，地球這個奇妙的星球，是如何造就出如此完美的女性呢？

「沒什麼，這些東西又不是什麼絕密的文件……」

格雷斯為了掩飾自己被震懾的事實，大踏步地經過她的身邊，徑直來到書桌之前，整理著這些文件。

雨蝶看着他的背影，一時之間愣住了。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唯一可以喚醒她記憶的，就是眼前這個背影，沒有辦法，那個記憶實在是太深刻了。

雨蝶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情景，那個幾乎可以完全信賴的男人，自信地笑着，然後用一種優雅姿勢縱身躍出窗戶。雨蝶不可置信地沖向窗口，想把他攔截下來，但是接下來的情景把她震撼了。她從來沒有也不可能再見到那麼雍容華彩的演出，他的身體快速地落向樓下墜落，大約百米左右之後，墜勢已經變成了滑翔，他身上好像已經沒有了寸縷，肌膚在初升的朝陽的沐浴下閃耀着聖潔的光芒，背上好像生出了一對翅膀，帶着他飛向遙遠的地方，那種樣子，就好像是救世的天使一樣，最後消失在燦爛的陽光之中。

那個背影，與眼前的這個背影是何其相似，不，兩者幾乎逐漸地融合在了一起，一直以來魂牽夢縈的那個人，今生今世還有機會再一次遇到，這真是上天賜予的緣份。

雨蝶痛苦並激動着，她不知道該如何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與他相遇固然是最大的喜悅，但是對面而視，他居然不肯相認，這無疑又是最大的痛苦。如果自己也像他一樣，改變了自己的面目，以至於無法辨認的話，還情有可原，現在自己就原原本本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居然好像見到了陌生人一樣，那種心情該如何來平復。

「曉夢！」

雨蝶深情地叫着，用地球人的語言。她終於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也終於在內心不再介懷他的熟視無睹，她要把一切都問個清楚，而這一切都要從喚醒他的最原始的記憶來做起。

他沒有任何反應，好像雨蝶在叫的是另外一個人。

「曉夢！」

雨蝶又用索倫語喊了一遍，他們之間一直以來都在用索倫語交流，現在他總不能再次躲避了吧，如果再裝傻的話，就太過絕情了。

格雷斯確定這次是在叫他，這一點讓他莫明其妙。他確定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見過這個女人，也確定他從來沒有出現過記憶的缺失，那麼這個女人的這一聲喊就把他搞糊塗了。

「非常抱歉打擾你，如果我沒有聽錯你是在叫我嗎？」

「對，就是叫你，這裏除了你之外，還有第三個人在場嗎？」

「可是這就奇怪了，我的名字叫作格雷斯，並不像你所說的那樣叫什麼曉夢啊。」

雨蝶冷笑一聲：「對，你的名字是不叫曉夢，因為那根本是你編造冒認的身份，格雷斯才是你真實的身份。」

格雷斯茫然不知所措，第一個感覺是她一定認錯人了，也許是一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但絕對不是自己。

「不承認是嗎？好，我現在給你拿出證據來。」

雨蝶氣憤地一把推開他，從他桌子上揀出那幾份剛剛還在看的文件，在手裏揚了揚：「看到了吧，這就是證據。用我們地球人的文字寫成的這些東西，你敢說不是你的？」

格雷斯恍然大悟：「哦，你指的原來是這個，這個的確不是我寫的，因為我根本就不懂地球人的語言，更不用說是寫了。證據就是……」

說到這裏，格雷斯就說不下去了，因為可以證明這些東西不是自己寫的的那個人，現在的確不在Noah『sArk，他正隨着艦隊在某個星球上着陸待命呢。

「就據就是……怎麼樣，說不出來了吧？」雨蝶好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一樣那麼興奮，可以逼得他啞口無言無法辯解的確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不過，我所指的證據並不是這個，雖然就連這個你都無法解釋得清。我所指的證據是這些文件里的內容，這些宇宙生命學的理論，我曾經在地球上無數次地看到，雖然一個人的樣子可以改變，聲音也可以改變，甚至記憶都可以改變，但是他的風格一旦形成，是無論如何都難以改變的。你怎麼解釋呢？」

格雷斯現在頭已經大了，因為他根本就無法解釋，至於可以解釋這一切的那個人，前面說了已經不在這裏。馬拉默德這個精通地球語言的學者，似乎對各種學問都感興趣，他經常從各處借閱一寫著作和研究成果，誰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到了地球上呢，也許是暗合，可能地球上早就已經有類似的理論了，但這可就說明自己有抄襲和剽竊的嫌疑，這一點必須要說清楚。

「也許是巧合，人與人之間也許會在某些方面有驚人一致的想法，當這些想法散落在各地的時候，還沒有什麼，如果被發現的話，那隻能用巧合來解釋了……」

雨蝶這個時候已經忍無可忍了，她用嚴厲的眼神盯着格雷斯，咬牙切齒地說：「你誠實一點吧！誠實地面對自己的身份，誠實地面對自己的感情，不要再躲躲閃閃了。如果是男人的話，就勇敢地承認自己曾經愛過，這沒有什麼好迴避的，怎麼樣，現在承認還來得及，否則你會後悔的。」

格雷斯實在是受不了這樣的刑訊逼供，他打算臨陣脫逃，雖然這裏是自己的書房，但是如果對女人講道理的話，是無論如何也講不通的。

可是還沒等他有所行動，雨蝶自己已經先下手為強了。她一改自己往日裏溫柔含蓄的作風，整個身體都投向了格雷斯。多日來相思的煎熬已經使她無法顧及到一切了，在現在這個世界裏，女人必須得鼓起勇氣追求自己的所愛，如果所有的男人都像格雷斯一樣膽小的話。

格雷斯徹底招架不住了，如果這種時候還有把她從自己的懷裏推開的能力，那他就一定不是正常的男人。雖然明知道這中間有着天大的誤會，可惜天再大，也管不住自己的身體。

就在格雷斯要徹底沉淪的時候，忽然「啊」地一聲短促的輕呼，驚醒了沉迷中的格雷斯。他抬頭一看，伊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他的門口，看到眼前這一情影，她被驚呆了。新婚才不到兩個月的格雷斯，居然在自己的書房裏，和另一個女人熱烈地擁抱在一起，而這個女人剛好那個從地球上來的和她好像姐妹一樣的人。

伊戀轉身就跑，完全沒有理會從後面追出來的格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