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番外 隔壁的外星人（下）

於是就這樣，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張臨坐在久違的電視機前享受垃圾食品,幾輛維蘭德公司rt42運輸車悄無聲息地開進了張臨了院子。

第一輛車的後門緩緩開啟,從裏面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一排武裝士兵。

張臨早早就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晃悠悠地走過去開門之後,覺得睡袍下有點涼。端著脈衝步槍的士兵們在夜色下保持着戰術隊形，守住了院子四周,一個首領模樣的人去打開了倒數第二輛運輸車的車門。

西裝革履的維蘭德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匆匆下車,在士兵的掩護下迅速走向張臨,直接把張臨擠進了屋裏。

維蘭德對後面的大兵點點頭,後者退進院子，對同伴們做了個手勢，武裝士兵們倏地散開，隱沒到了夜色里。

但是張臨知道他們還沒走,忍不住對維蘭德翻了個白眼，「你知道我在這裏吧？」

維蘭德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張臨辯駁：「這是反問。」

維蘭德徑直穿過他旁邊,走上樓梯，「維度橋引起的時空波動已經上了這個世界的科學雜誌，我的人會在固定地點安裝反諧振裝置。而你，最好趁著夜裏把其他人——」

他的話還沒說完，樓上衝下來幾個蓬頭垢發的少年，他們看到張臨以後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維蘭德用顫抖的手抹了抹自己一絲未亂的髮型。很明顯，他已經發現了這些少年們的身份。

「有人類蓄意潛伏在附近，」其中一個少年說，「需要我們動手嗎？」

張臨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回樓上繼續玩兒蛋去，「自己人。」

少年們紛紛點頭，邁開人類的雙腿規規矩矩地上樓，在路過維蘭德的時候用好奇的眼光盯着他，甚至還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就差伸出手去摸一摸維蘭德的臉了。

張臨若無其事地跟着他們走了上去，攙了一把維蘭德，果然科學家先生身體的大部分重量都壓在他這隻手上了。

「不要抖了，」張臨嘲笑他，「誰讓你在『前夜』的時候總是躲在幕後，他們之中很多人都沒見過你。」

維蘭德大聲咳嗽了一下，目光看向門口，義正言辭：「戴維應該到了。」

果然，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發動機聲音，緊接着這聲音在張臨的院子裏停了下來，有人敲了敲他的門。

張臨想了想，覺得自己應該把維蘭德的臂彎讓出來，剛跟外星高等文明打過一場沒多久，他可不想再面對人工智能的報復。

他走下樓開了門，戴維一絲不苟的笑臉出現在門外，手裏提着一個大包裹。

「你的位置。」張臨看了維蘭德一眼，意有所指。

人工智能依然笑容不變，「謝謝，張先生。」

張臨意味深長：「呵呵。」

戴維走上樓梯，一手提着包裹一手扶著腿還在軟的維蘭德，直奔閣樓而去。

在他們三個人都走上去之前，二樓的房間里探出來幾個腦袋，宅男們顯然聽少年們談論了維蘭德的到來。

「嘿，彼得。」霍華德熱情地說，「需要我們幫忙嗎？」

維蘭德深吸了口氣，挑起一根眉毛，「那還用說。」

宅男們從房間里走出來，大家擠在狹窄的樓梯上，恍然感受到已經幾年未有過這樣的光景。

維蘭德似乎更加鎮定一點，雖然聲音聽着還是有些不對勁，「還得去接鄧布利多教授他們。」

宅男們傻乎乎地點着頭，胡亂地擠上了樓。

狹窄的閣樓放着維度橋就已經夠擠的了，再加上這麼一群人，從那邊穿過來的人八成會直接撲進誰的懷裏。

但是誰也不想出去。

就這樣，帶着彩色光點的黑色漩渦緩緩在空中展開了。

這一晚，漢森先生睡得很不踏實。隔壁的院子裏隱隱約約有聲音傳過來，就好像比約定的時間提前開起了派對一樣。但是當他挑起一點窗帘往外看的時候，卻只能看到一篇漆黑，聲音也好像是他的幻覺一樣消失了。

而在隔壁的房子裏，少年們第十幾次冒頭對閣樓上的人示警：「隔壁的人類有異動。」

張臨趕緊讓大家安靜下來，最終還是鄧布利多教授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裏緊緊抓着自己凌亂的鬍子，對着房子揮了幾下魔杖，施了個隔音咒。

這棟小小的房子顯然睡不下這麼多人，不過在場的人也都不想睡，乾脆席地而坐把整個樓梯都佔滿了，交談聲一直持續到天亮。

在經歷過「前夜」之後，雷普利所在的《異形4》裏的地球早就沒有什麼土著人類了。在這個世界裏，太空殖民地已經建立了許多，足以安置剩餘的地球人，而地球在遭到那樣的重創之後，重建至少需要幾代人的努力。所以雷普利和考爾也就沒有什麼繼續留在那的必要了，這兩個都不算人類的人類都想嘗試人類的生活，於是維蘭德帶他們回到他所在的世界裏來，順便研發喪屍病毒疫苗。

維蘭德也邀請過瑞克一行人在疫苗研製成功之前到這邊來生活，但不知道對方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他們向維蘭德要了一些武器和工具，決定提前開始重建家園，儘早搜尋殘存的人類。

雷普利和考爾有時候也會過去幫把手。

至於魔幻世界的三人組和兩位教授，他們的生活倒是沒什麼改變，按部就班地畢業找工作，該教書的繼續教書，該當校長的繼續當校長，該續前緣的繼續續前緣。

宅男們聽到這裏的時候突然相視一笑。

張臨當然知道他們在笑什麼，原本的那個世界可沒有那麼平靜。

這一夜過得太快，不過大家也沒有什麼捨不得的，他們又不是天亮就走。唯一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隔壁的漢森先生，他在經歷了一夜的折磨之後好容易沉沉地睡了過去，就在第一抹陽光透過窗帘照射進來的時候，隔壁的院子又炸開了鍋。

他打開窗帘，雖然覺得隔壁這家人很奇葩，但是不自禁地有點被這種氛圍感染了，突然很想加入吵吵嚷嚷的燒烤隊伍。

半個小時以後，漢森先生帶着一盤子香氣四溢的餡餅和尚不知他為何如此激動的妻子和兒子出現在了張臨的院子裏。

漢森先生的兒子今年五歲，名字跟維蘭德一樣叫彼得。可想而知，把院子裏唯一一個未成年人當成玩伴的藍星小朋友彼得完全不知道在小艾爾眼裏，他是多麼鮮嫩可口的三分熟。

小彼得完全不知道父親為什麼跟隔壁這家人玩得這麼愉快，那個粉嫩嫩的小丫頭一直跟在他後面惡狠狠地盯着他，還用直接手抓冒着油煙的烤肉吃，嚇得他心驚肉跳。

天色漸漸全亮了起來，周圍的鄰居們都收到過張臨的邀請，不過當時可沒說過這麼早。

然而當其他人逐漸加入其中的時候，突然有人發現了全場之中似乎有什麼不對。

「先生……您，您是維蘭德先生嗎？」一個鄰居張口結舌地瞪着維蘭德。

張臨發現自己的低調計劃完全行不通了。這麼多智商虐爆一個世界的人聚集在一起居然沒有人想到這件事，讓他油然而生一種「網罟座之主其實也沒那麼差」的感覺。

「不是。」維蘭德從牙齒縫裏說，「你再仔細看看。」

鄰居又仔細看了一看，讚歎道：「先生，你跟維蘭德先生長得真像啊，你應該上電視。」

張臨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對此維蘭德只從鼻孔里發出了一聲不屑，轉過頭去不搭理張臨。戴維在旁邊盡職盡責地解釋，「在我們的世界裏，『模仿維蘭德先生』這種電視節目也出現過好幾次了，再說先生這副打扮並不是……非常像他自己。」

張臨頓時明白維蘭德為什麼轉過去不搭理自己了，原來這個世界的人壓根沒看過頭髮放下來不穿西裝的維蘭德……

直到幾分鐘以後，維蘭德才調整了表情，轉過頭來嚴肅地看着張臨，「還有一件事，你應該記得。」

張臨茫然，「嗯，記得。」

「…………」維蘭德咬牙切齒，「看你的表情就不記得。」

張臨很無恥地嚼著一塊烤肉，權當沒聽見。

「戴維。」維蘭德的聲音不自覺地就放輕了。

張臨恍然大悟，他以前曾經說過要陪維蘭德去其它平行宇宙看一眼尚未夭折的兒子，但是只能看不許摸……好吧也許可以摸，但絕不能帶回這個世界。

現在維蘭德提起這件事，就證明他還是無法保證自己能不帶回戴維。

「我找到了戴維的死因，」維蘭德的臉色還是不自主地有些陰沉，「我想……」

他沒說下去，但張臨明白了。他拍了拍維蘭德的肩膀，救回隨便一個世界裏的戴維，並不會引起另外那個世界維蘭德的瘋狂反撲，再出格的事他們都干過了，這點應該不算什麼。

除了……張臨挑了挑眉毛，旁邊那個戴維的表情好像有點詭異。

不過機械人的表情本來就很詭異，張臨聳聳肩，至於現在，他需要先做一個隔壁的地球人——繼續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