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五章、殘忍
美好的事物通常是要建立在痛苦之上的；對於這一點，今夜的江維又有了新的領悟。
溫柔的夜風，皎潔的明月；清澈的溪畔，江維和呂晴這對孤男寡女正在這裏悠閑地烤著野兔。時間如流水一般輕撫過二人的發梢，但這一刻畫面定格得如此美好。
但是，美好的事物通常是要建立在痛苦之上的。自己的美好，就必然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面。
「小晴，我們現在很殘忍，你有感覺嗎？」江維笑着說道。
「殘忍？」呂晴怔了下，道，「你是說吃這隻兔子很殘忍嗎？可是，不吃肉，難道我們改吃素嗎？」呂晴有些無法理解，只是烤個兔子而已，為什麼江維會扯到殘忍上面去呢？
吃肉，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嗎？
「你沒去過鬼界，你不知道！」江維雖然嘴上說殘忍什麼的，可臉上卻始終是笑着的，「以後有一天你要是到了鬼界，你就會發現，不管是兔子，還是豬啊狗啊什麼的動物，其實都是和人一樣有靈智的！就像我們現在正在吃的兔子，你現在看到它是一隻兔子，但很可能等它輪迴轉世之後，下輩子就是人了也說不定！所以，在我眼裏，其實兔子和人，真的是沒有什麼區別的；它之所以是兔子而不是人，無非是因為他這輩子剛好輪迴做了兔子罷了！」
因為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所以江維談起生死來也就沒什麼好避諱的了，說得很是直截了當。包括他說起，以後有一天呂晴要是死了這種話題時，也絲毫都不感到悲傷什麼的——事實上，江維心裏反倒有點希望呂晴可以早點死，早點來鬼界；因為那樣的話，呂晴的容顏，就會永遠保持在現在這副樣子。而呂晴到了鬼界后，絕對能混得比現在要好；而且因為江維可以大量地提供她陰壽丹，所以二人可以永遠無憂無慮地在鬼界生活下去，絲毫不用為陰壽耗盡要輪迴轉世而苦惱。
說呂晴現在是「生不如死」，倒也沒有錯。
當然，也不是說江維就巴不得呂晴立馬去死了；他還是挺希望呂晴可以在人界多生活一些年頭的——因為從人界去鬼界容易，但從鬼界回到人界，可就很難了！
「啊？」聽了江維的話后，呂晴感到有些噁心，「聽你這麼一說，那我吃兔子，不是和吃人一樣了？那我不吃了，我們還是改吃素吧！」
「都烤好了，幹嘛不吃呀？」江維笑着勸道，「而且，你以為吃素了就沒事了？那些草啊樹啊的植物，到了鬼界之後，也照樣是有靈智的啊；你吃素和吃葷，又有什麼區別呢？」
「你說得好噁心啊，你是不是想讓我以後都不吃飯了？」呂晴幽怨道。
「其實也沒有了，只是讓你看得更開闊一些罷了！」江維道，「在我看來，不管吃的是什麼，其實都只是肉身而已！等你接觸到靈魂層面、真靈層面的東西后，你就會發現，不管是人還是其他物種，其實本質就是真靈；肉身這種外物，則是隨時都可以捨棄掉的！——包括你以後修行也是，多往靈魂方面修鍊，會對你有不少好處的！」
江維可是徹徹底底的過來人了，都死過一遍了，看到的東西自然要比呂晴本質得多！
「說得輕巧！」呂晴道，「那要是叫你吃人，你會吃嗎？」
「不會！」江維毫不猶豫搖頭，「誰叫我這輩子已經是人了呢，要我吃人的話，我肯定還是會不習慣的。不過……我現在殺人的時候，心裏的感覺卻和殺螞蟻沒什麼區別！」
江維這樣說，一點都不誇大。就像當初在死亡大草原的時候，他殘忍地用領悟屠戮了數千人馬，罪孽瘋長；可是那時候的江維，心裏卻是一點罪惡感都沒有，就彷彿是殺了一群螻蟻一般！
不怪江維冷酷無情，而是他作為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對很多東西都看得透徹很多了。就比如，在人界，人和其他物種是不平等的，人是當之無愧的統治者；可在江維看來卻是，不管你是人還是其他物種，在靈魂上都是平等的，因為你只是這輩子運氣好，剛好輪迴成為了「人」而已。
哦，不，輪迴成了人，也未必就是運氣好了。
要知道，既然有人類統治的人界，那自然也就有其他物種統治的妖界。你一個人，降生到人界來，自然是你運氣好，可你要是降生到了妖界呢？——在妖界，就有很多人類會被像豬玀一樣被圈養起來當肉食！
更可悲的是，即便是在妖界，人也是有靈智的。一個有靈智的物種，卻不得不接受自己被圈養起來當肉食，這該是怎麼樣一種心情呢？
當然，一般人不會倒霉到輪迴到妖界去的。輪迴到妖界的人類，大部分是上輩子種下了什麼孽因，比如上輩子是屠夫，殺了太多的動物，又比如上輩子吃了太多的龜類、蛇類等靈智較高的物種；所以因果輪迴，才會將他們輪迴到妖界。
吃人，在人的眼裏，很可能是喪盡天良的事情；但在其他物種眼裏，或者在江維這個「鬼」的眼裏，其實根本就不算事兒——就跟人類會吃雞鴨魚肉一樣，這是事嗎？
當然，江維的認識雖然跟上了，但真要讓江維去吃人肉，江維卻還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畢竟，不管怎麼樣，他這輩子註定了是人，就算成了鬼，也是鬼中的「人類」；而且，江維還在人界生活了這麼多年——讓江維去吃人肉，首先心理上就過不了這一關。
就這樣，江維一邊和呂晴在那裏大談特談吃兔子是何等殘忍的一件事，一邊又眉開眼笑地吃着兔肉，場面怎麼看怎麼覺得血腥暴力。
吃過兔肉，又在這溪水邊上依偎了一番，累了兩年多的呂晴，也終於在這難得的安全感中，沉沉地睡去……
江維心疼地看着呂晴，他明白，這兩年多來，呂晴恐怕就沒有睡過一次的安穩覺吧！
悄無聲息地將熟睡中的呂晴搬回到山洞之中，而江維自己，則是在山洞附近找了個地方，準備去研究水之精魄。他可是很想知道，連小金人見了都如此激動的水之精魄，究竟有何奧秘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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