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年夜孤寂 凄淚洗面

北方的冬天來得太早了，燕子的新毛衣剛洗過兩次就不能再當外套穿了，被一件又肥又大的灰棉襖裹在了裏面，帽子、圍巾、手套把燕子武裝得像個包子。儘管這樣，她還是不習慣北方的冬天，真就像課文里說的那樣「呼嘯的北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多少次她被凍得直哭。手腳腫了，耳朵也又紅又腫，每天晚上洗完臉以後都會感到火辣辣的，這種感覺除了冰冷還有一種生疼，

燕子看書的時候也少了很多，冬天賣的貨品都是棉襖、棉褲、毛衣之類的，很佔地方，所以每天出攤收攤也顯得累了很多。除了貨物多一些之外，還有一項最艱巨的任務：排隊買大白菜。一大早人們就在寒風中排成長隊，得一個一個購買，人們都很自覺，要是遇到個插隊的，大夥兒會一起攻擊他。

想想也是啊，那樣冷的天，誰在那裏站着不辛苦啊？但是好像還真沒有不自覺排隊加三的。家家都買好幾百斤，稱完了就碼在旁邊堆起來，然後用三輪車一車一車拉回去，再用報紙包好，整齊地排放在窗戶下。據說這儲藏大白菜可也是門學問，不能捂著，不能凍著，還得要通風，而包裹大白菜最好的材料就是報紙，所以，在冬天，報紙似乎跟錢一樣珍貴。

買完了大白菜還要排隊買蔥，這兩件事似乎是那個年代的冬天最重要的大事，有了這兩樣東西，這一冬天的吃飯問題就算解決了大半，而且大白菜是整個冬天的主菜，偶爾換換口味也是一些水疙瘩之類的鹹菜，白菜除了個頭大還有就是做法很多可以炒著，燉著還可以包餃子、蒸包子，最常見的做法是燉上一鍋白菜豆腐，然後烙上幾張大餅，那叫一個香。

記得在家的時候一到春節，似乎這一年就到頭了，春節過後，南方的天氣就會開始變暖，而北方的春節，寒冷似乎才剛剛開始。燕子經常心疼地看着像胡蘿蔔一樣的小手，感覺像掉進了一個冰窖，不知道這又厚又沉又難看的大棉襖還有沒有脫下去的時候？

在這個她終身難忘的寒冬，她在北京過了離開家的第027章。不管是走親訪友，還是購買年貨，忙忙碌碌的人們臉上都洋溢着溫暖的微笑。那天他們做了半天的生意就回家了，劉阿姨在家準備菜，大爺來幫燕子收攤，回到家看到小成哥哥他們也回來了，一家人好生熱鬧。燕子想去換衣服，推開客廳房門的時候，發現還有兩個陌生人，就又關上大門走了出來，劉阿姨告訴他，那是小成哥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天黑了，偶爾有鞭炮聲響起，讓這個凍僵了的小巷變得熱鬧了好多。在小成哥哥的努力下，這頓豐盛的年夜菜擺上了餐桌。劉阿姨高興地招呼那兩個客人吃飯，然後拉過燕子低聲說：「燕子，來客人了，坐不下，我給你盛些菜你到你屋子裏吃吧？」燕子點了點頭，她巴不得離開那大桌子，躲開小成哥哥丈母娘那種有些瞧不起人的眼神。劉阿姨盛好了飯菜，還特意給她挑了一個最大的雞腿放在碗裏。

回到屋子裏，透過窗戶看到他們舉杯喜慶的影子，燕子突然想起了二姐，想起了媽媽，想起了娘兒仨相依為命的那些苦日子，想起了分家以後過的第027章，因為沒有錢買肉，媽媽給炒的酸菜飯，燕子和二姐吃得很香，媽媽卻在一旁落淚，今天她們吃的什麼？有臘肉嗎？媽媽有沒有哭？

燕子夾起那個雞腿剛要往嘴裏放，突然眼前閃過阿黑的影子，小時候家裏窮，連人都吃不飽，更別說狗了，所以阿黑會經常餓得偷豬食吃，要是不發現就可以飽餐一頓，要是被發現了就會被暴打一頓。家裏過年的那天也會煮肉，吃飯的時候阿黑總是為貪戀那久久不會散去的肉味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媽媽嫌它礙事，扔給它一塊啃得精光的骨頭，然後拿着棍子把它趕出去。

她想到了自己，今天這大年三十的夜晚，她像阿黑一樣施捨一塊雞腿后被趕了出來。家裏日子雖然很苦，哪怕年夜飯只是一碗酸菜飯，娘兒仨圍坐在火堆旁一起吃，酸菜雖酸，但心是甜的。在媽媽眼裏她是寶貝，在城裏人眼裏她還不如一條狗。

「媽媽，我不吃雞腿，我想吃你炒的酸菜飯。」自從春節臨近她就一直在努力控制的一種情愫終於忍不住了，趴在床上放聲大哭起來，任憑呼呼的北風從窗縫擠進來，把那個剛才還冒着熱氣的雞腿吹得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