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等待他的出現

安然點點頭，摘下了鼻樑上的眼鏡放到一旁，然後幽幽地開了口，「她是一位可憐的姑娘，曾經有一次……」

這十年裏，林若夕還是第一次哭得這麼厲害，跟安然告別，她來到醫院的附近的小公園，趴在一張石桌上，哭了整整半個多小時。

淚水早把臉打濕，眼睛很紅很腫，可心依然很悶痛。

「喂，你長得好醜陋啊，這麼丑，還穿什麼漂亮裙子啊。」有人用樹枝勾破了莫雪兒身上的那條粉紅公主裙。

有人拿石子扔她，周圍都是譏笑聲，鄙夷聲。

「哇，大家看，她的手像雞爪子啊。」

「是啊，她是不是麻風病人？」

「醜死了，要是我，我就去自殺，這樣活着真嚇人。」

「打死她！免得她再出來嚇人！」

「醜八怪，醜八怪！」

……

林若夕的耳邊還回想着安然的聲音，這是他的複述，這也是他聽來的故事。

十二年前，莫浩軒帶着妹妹上街，遭到了一群小混混的嘲笑與辱罵，從此，在莫雪兒心理留下了很深厚的陰影。

安然說，小時候的莫雪兒很漂亮，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她三天時間失去了父母，那年她才六歲，有天晚上，她因為沒有看到哥哥回家，便不顧外面颳風下雨，雷電交加，打着傘出去尋找。

因為路上濕滑，她從山路上滾了下來，一塊滾落的石頭剛好壓住了她……

「第二天，她才被人發現，那時候，她已昏厥，全身被蟲咬得面目全非。」安然說到最後聲音哽了。

「別說了！別說了！」林若夕則聽得泣不成聲。

她告別了安然，跑到小公園裏放聲大哭，她感覺自己那天從香閨里逃出來，跟街上的小混混沒有什麼區別。

她傷害了莫雪兒！深深刺傷了她的心！

好看嗎？

好看嗎？

她想，莫雪兒那天知道她要來，心情是愉快的，所以她才穿得那麼漂亮，所以，她發出來的聲音是那麼清甜溫潤，她肯定是笑着問的。

可是，她林若夕卻給她一個驚恐的表情……好像見了鬼。

「對不起！雪兒……」林若夕捂著臉，淚水從指縫裏滲出。

今天中午陽光很辣，傍晚卻陰沉了臉，起風了，風中含着苦澀的味道。

「小楊，你讓我進去吧，我要見大少爺！」林若夕手裏拎着一袋水果，站在莫氏莊園的門口。

小楊搖頭，手裏拿着對講機，很無奈地說：「大少爺不同意，姑娘，你還是回去吧。」

「那讓我見見范總管行嗎？」

「不行。」

「秦老夫人呢？」

「也不行。」

林若夕雙肩一垮，清亮的眸子頓時蒙上了一層水霧，她靠着鋥亮的大門，身子慢慢地滑了下去……

暮色如紗，華燈初上。

林若夕和徐曼琴站在LOWI酒吧，互視一眼，同時苦笑了下。

「你說亞麗還會幫我們嗎？」林若夕一點信心也沒有。

「試試吧，我給她發了短訊，她沒有回復，應該會幫忙的。」徐曼琴拉着林若夕走進了酒吧。

大堂燈光迷離，音樂清悠，舞台上，四個著白色襯衣的年青小伙正在演奏一首輕音樂，氣氛平和，空氣中溢滿了酒香。

徐曼琴問了吧枱的調酒師，回頭就牽着林若夕來到上次來過的換衣間，推開門，看到曹亞麗一身職業正裝，正在訓斥一名女侍應。

倆人不敢貿然打斷她，立在門口等了一會，曹亞麗訓了幾句后才轉過身，看到她們，她面無表情，揮手讓那名侍應走了出去。

「你們是不是覺得這兒好玩啊？」曹亞麗靠到一張桌子上，環著胸，化過妝的臉已完全脫了學生時代的稚氣清純。

「亞麗，我們也是沒辦法。」徐曼琴先開口，伸手想友好地去拉她的手。

曹亞麗側轉了身，不著痕迹地躲過了她的手，從桌上拿起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徐曼琴尷尬地收回手，朝身邊的林若夕看了一眼。

林若夕吸口氣，鼓起勇氣說：「亞麗，你幫幫我吧，我爸明天手術，我的錢還沒着落。」

曹亞麗一愣，繼爾放下鏡子，挺了挺胸，幽怨地看着林若夕，「你挺可笑的，每次沒錢就往這兒跑，說真的，這次我無法幫你，上次我已經讓經理大罵了一頓，今晚我再次讓你們上場，估計我的飯碗也保不住了。」

如果因為自己而讓曹亞麗丟了工作，林若夕也不願意看到，她難過地低下頭，無措地看着自己的腳。

徐曼琴一時也失了主意，糾結地不知道如何說。

曹亞麗淡淡地掃了她們各自一眼，然後打開一個柜子，從裏面拿出皮夾，把裏面的百元大鈔全抽了出來，「你們知道我家的情況，我能幫的只有這一點了。」

她手裏大概有一千多元。

林若夕鼻子發酸，她搖搖頭，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喑啞道：「謝謝你，你上次借我的，我都沒還。」

「拿去吧！」曹亞麗把錢塞進她手裏，「有一點是一點，你們再到另外地方去看看。」

走出酒吧，徐曼琴拉住神情頹喪的林若夕說：「找陸帆吧，他一定會出手相助的。」

陸帆？

林若夕淺淺一笑，眼眸黯然下來，自從她在電影院不辭而別，陸帆就沒有再給她來過電話。

她想，陸帆是傷心失望了，那天莫浩軒對她那樣的舉動，他一個聰明人怎麼看不出來？

「我給他打電話。」見林若夕沒反應，徐曼琴掏出手機就往一邊走去。

「曼琴，不要！」

林若夕去拖她，想要阻止，徐曼琴不耐煩地擺擺手，不以為然地說：「他喜歡你，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你為什麼要逃避？你別管了，我來出面！」

甩開林若夕的手，徐曼琴跑到了街邊一個廣告牌後面去了。

林若夕剛要追過去，忽而看到一輛熟悉的豪華小車轉彎駛進了酒吧停車場，她一愣，看清車牌號，她馬上轉身跑了過去。

先下車的是秦峰，他繞過車頭，剛要打開副駕的門時，一抹淡紫色的身影飄了過來，「你好！我能跟大少爺說幾句話嗎？」

秦峰蹙眉，透過玻璃，他模糊地看到莫浩軒陰沉着臉，臉部線條生硬，邃眸微凝，緊抿的唇冷意深沉，已告知了他的答案——我不想見她！

「你走吧，我們大少爺不想見你。」秦峰毫不客氣地推開了林若夕。

「我只是跟他說幾句話，說完就走。」林若夕懇求。

「對不起，請你不要打擾！」秦峰把她推遠一點。

林若夕想避開他，可是，他的一雙手擋來擋去，她始終不能避開他的阻撓，抻長脖子，她看到莫浩軒從車裏下來了。

還是一身黑色，修長英挺，俊顏冷漠，渾身散發出生人勿近的疏冷氣息，看也不看林若夕一眼，大步流星地走近了酒吧。

「若夕，若夕！」打完電話的徐曼琴跑了過來，林若夕只好收回目光，走向了徐曼琴。

「打通了，陸帆在上海，他說明天一早就給我帳上打錢，然後我把錢交給你，我不知道你卡號，只好把我的告訴了他。」徐曼琴異常開心，笑得連周遭的霓虹失了色。

驀然間，林若夕的心像長了麥草，亂亂的。

有一種情愫像潛伏地表的菟絲草，又慢慢地展開枝條，攀上了她的心……

沒想到，陸帆真的會幫自己。

「他問到你了，問我你好不好？」徐曼琴看林若夕低垂著頭，咬着唇，只當她羞澀，自顧自說着，「我說有什麼好啊，你都愁死了，然後就說到了錢，他二話沒說，就說這錢他來付。」

林若夕張了張嘴，她想問他好不好？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對了，他說他去上海是跟同學籌辦一家IT公司，忙得連家裏電話都顧不上打。」

林若夕眸光一閃，這話……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陸帆不是不想理她，不是不想念她，而是忙得沒時間。

苦笑了一下，她張開手，輕輕地擁住徐曼琴，「謝謝你幫忙。」

「你應該謝謝陸帆，來，打個電話給她吧。」徐曼琴把手機塞到她手裏。

林若夕搖頭，笑了笑，「我能當這五萬元只是向你借來的嗎？」

徐曼琴眨眼，「為什麼？」

「我不想欠他的錢。」

「你想跟他斷絕來往？」

「……」林若夕眼睛一熱，眼底涌過一股淚流，她咬着唇，低啞道，「他有喬珊珊了，他們很般配。」

半個小時后，倆人坐公交回到了公寓，徐曼琴熱得滿身是汗，一進屋就衝進了浴室，林若夕坐在沙發上，眼睛獃獃地望着茶几上的一盆花。

紅黃相間的花朵，非常漂亮，就像莫雪兒窗台上的花。

莫雪兒，莫雪兒……

滿腦子又出現了這個名字，耳邊又響起了她的哭叫聲，林若夕閉上眼，仰頭靠在了沙發背上……

徐曼琴洗完澡出來，發現林若夕不見了，只在冰箱上貼了一張黃色的便利條——

曼琴，我出去買點東西，你別等我。

夜色璀璨，霓虹閃爍。

林若夕站在街邊的一顆樹旁，眼睛緊盯着LOWI酒吧門口，她已在停車場查過了，莫浩軒的小車還在，那就說明他到時候會出來。

夜深了，風大了，不知什麼時候，天空飄起了綿綿小雨。

酒吧里陸續有人出來離開，街頭的車輛也逐漸稀落，夜色變得清涼起來，終於，林若夕看到秦峰出來，後面是三個男人，其中一個好像醉了，雙手搭在他們的肩膀上。

秦峰開車過來，那倆男人就把醉酒的一個塞進了車裏，然後才轉身離去。

車子啟動，雪亮的燈光打在前方，照亮了一個嬌小又單薄的身影，她背着包，霏霏細雨飄在她身上……

秦峰一怔，停下車，扭頭看了一眼後座，沒一會，他突然打開車門，朝隔壁一家煙店走去。

林若夕心裏一喜，馬上跑過去，拉開了後座的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