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餓……

俞悅在露台上找到祝青青的時候，她正在一堆棉絮中間玉體橫陳，白色的棉被被月光照得反光，顯得祝青青更像是天葬現場的屍體。

「當時我就嚇尿了！」俞悅原話，她沒帶手機，立刻奔下去拿了手機撥要二零，打着電話衝上來，裏面問她病人什麼癥狀，她氣喘吁吁跑到祝青青身邊跪下，上下一看，哭了，「我同學好像死了，她臉色慘白啊，身體冰涼！」

「失血，有什麼病史嗎？」

「沒有啊！」

「她有來例假嗎，您別急，只有說清楚，我們才能指導您進行急救。」

「沒啊，她大姨媽早走了！」

「你能摸一下她心跳嗎，按着手腕，或者頸動脈，十秒鐘幾下？」

鑒於手腕比較細目標比較大，俞悅捏住了祝青青冰涼的手腕，摸了半天沒摸到心跳：「我摸不到！」

「很正常，還是頸動脈比較好摸，請別緊張，可能只是暫時的昏厥，我們已經準備好，你們的地址是哪？」

「可我從沒摸過頸動脈又不是電影！」俞悅哭，「你們快來，我們是……啊！」冰涼的手忽然反握住她，祝青青抽搐了一下，「我同學她醒了！青青，青青你怎麼樣！？你怎麼了，你怎麼收個棉被能昏倒啊？！」

「你同學現在怎麼樣，能說話嗎，你方便看她瞳孔嗎，體溫如何，心跳如何，臉色怎麼樣……啪。」祝青青一把抓過手機按掉，扶著額頭嘆氣，俞悅也愣住了，一旁小心翼翼的看，半晌才問：「你到底怎麼樣？你臉色好差，要不要看醫生？我們去醫院吧，我去叫阿姨開門。」

「不用。」祝青青搖頭，「淡定。」

「淡定你妹啊！你慘白如鬼啊！」

「都是月亮惹得禍。」

「哎喲我受不了你了，快點跟我回寢室，能走路嗎？」

「……好像能。」

「還有，你把棉被怎麼了？怎麼能碎成這樣，誰那麼恨你拿碎紙機切的啊？」俞悅滿腦子都是疑問，她一說完，忽然臉色一變，「你該不會是看到棉被被弄成這樣氣暈的吧？」

「給我點時間冷靜一下。」祝青青站起來，還是撫額頭，眉頭微皺，似是回憶，又好似疑惑。

見祝青青行走無虞，俞悅暫時放下心來，看着滿地的棉絮也沒辦法，乾脆眼不見為凈，兩人一起回到寢室，寢室間隔音做得很好，這麼一番折騰，所有人還是在黑甜鄉里。

兩人進寢室帶起一股涼氣，俞悅進去就忙上了，打開飲水機熱水，拿出藥箱開始掏，祝青青則一臉夢遊的表情坐在只有床單的床上，雙眼獃滯的盯着屏幕。

「你臉色還是好差，太嚇人了，肯定是熬夜太多生病了，等會我給你整點葯，喝了就睡，反正你沒準備上課。」俞悅儼然一副家庭主婦嘴臉。

祝青青依然茫然的表情，幽幽的問：「什麼葯……」

「啊，還能什麼，板藍根啊。」

「……好葯！」祝青青一翻身就躺在床上，極為疲倦的道，「我睡了。」

「你不洗澡了？不蓋棉被了？臭不要臉啊你，誒你到底怎麼？」俞悅問了好幾個問題，祝青青都不回答，沒辦法，她燒了水自己喝了一杯板藍根，看電腦上跳動的頭像也沒了聊天的*，拉出床下的箱子翻出冬天備用的棉被給祝青青蓋上，放下遮光簾，自己也睡了。

第二天中午，俞悅被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驚醒。

昨晚精神緊張，她反而累得快，這一覺睡得極爽，醒來時一看時間，鬱悶：「祝青青你要死啊，這才十一點半！」

「悅悅，你有防晒霜沒？」

「啊？」

「防晒霜。」祝青青的聲音從遮光簾外響起，竟然有點急促的感覺。

「你要那個幹什麼，這最高才二十一度，又沒太陽。」

「唉我急用啦，快點快點！」

俞悅極不情願的起身出去，發現寢室竟然拉上了窗帘，房間里一片昏暗：「今天又沒太陽你拉窗帘幹嘛。」

「太亮了。」祝青青回答得簡短。

這答案倒是耳熟，當初祝青青是寢室里第一個網購遮光簾的人，那種一面銀白一面藍色的塑料布，沿着床掛一圈，大白天的在床里都是黑黢黢的，雖然對於她怕光的說法嗤之以鼻，但後來俞悅自己也買了一個，和祝青青一起過上了蝙蝠一樣的生活，感覺滋味不錯。

俞悅沒多想，祝青青腦迴路異於常人，干出什麼都正常，她翻箱倒櫃找到一瓶防晒霜：「sp三十的，夠不夠，當初我和蛋蛋去九寨溝之前準備的，你人呢？」

「床里。」悶悶的聲音。

「……別告訴我你昨晚被月亮曬傷了……」

「……更誇張，防晒霜扔進來。」

俞悅扔了防晒霜進去，還是不放心：「青青啊，不舒服要叫醫生哦，我陪你好了。」

「恩……嘰咕。」擠防晒霜的聲音。

俞悅乾脆不睡了，刷牙洗臉好出來，祝青青一聲「好了」，把防晒霜拿出遮光簾，俞悅接過，拿到手裏一掂，差點就瘋了：「你這是在吃防晒霜啊？！」

「沒啊，我很省了！」

「省你妹夫！給你的時候滿瓶，現在多少？！祝青青你昨晚不會被外星人綁架了吧？！你說說你昨晚到現在正常過沒？」

「沒。」

「那行，你到底怎麼了？！」

「我說了你又不信。」

「你說我就信！還能有更奇葩的事嗎？！」

「比如說，我好像變成吸血鬼了什麼的。」

「那不就得了……」俞悅坐到電腦前，一邊開電腦一邊怒吼，「吸血鬼都來了？！青天白日，有種你一個月不見光！」說罷，刷的拉開窗帘，人妖一樣的太陽柔柔弱弱的射了點光進來。

「就說你不信。」嘟噥。

「你自己信啊？」

「我正在試着相信……」

「滾！」

沉默，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后，正對着鏡子拍爽膚水的俞悅從鏡子裏看到，祝青青的遮光簾掀開了一個角，一隻手慢慢的探了出來，手心手背的翻了幾下，又縮了回去。

「你幹嘛呢？」還是很好奇。

「做實驗。」祝青青伸出兩隻手，慢慢的，頭也伸出來，然後整個人站在外面，沐浴在微弱的陽光中，表情有些低迷，「還是不舒服。」

「我看着你就難受。」俞悅拿出化妝包，「一會兒我去三國殺了，你去不去？」

祝青青一如既往的搖頭，垂頭喪氣的。

俞悅在鏡子裏觀察了一會，忽然疑惑的回頭：「我怎麼覺得你怪怪的？」

「剛才誰說我昨晚到現在沒正常過的。」

「不，就是怪……你白了？」第一個發現以後，第二個發現也顯得理所當然，「你的眼袋呢？咦怎麼痘痘也不見了？我錯覺？幻覺？看錯了？」

「我說我吸血鬼了你不信。」

「啊哈哈，那你怎麼還沒曬死？」

祝青青咧嘴一笑，一口大白牙：「防晒霜啊！」

俞悅氣不打一處來：「防晒霜讓吸血鬼白日見光，那尼瑪這種族不是早無敵了！你該不會是開新坑在體驗生活，演戲涮我呢吧！」

「唉，過兩天你就知道了。」祝青青也說不清楚，她比俞悅還迷糊，乾脆什麼都不說，作意味深長狀。

可是，沒過兩天，祝青青晚上就不行了，又一天沒出門的她晚上打電話給尚未回來的俞悅：「悅悅，我餓！」

俞悅一天三國殺爽回來正往山上寢室爬，氣喘吁吁一口答應：「好，要什麼，現在只有小巷子了。」

學校食堂關的早，七點鐘以後只有小賣部旁的巷子裏有兩家店賣米線餛飩火鍋粉什麼的。

「我想喝血。」

「行，回來我弄把刀割點給你喝。」俞悅隨口道，「喂你到底要什麼，我快到小巷子了，米線，抄手？」

「我是真的想喝血，熱的，新鮮的，我冷……」

「有賣排骨蘿蔔湯要不要，熱的。」

「……有鴨血嗎？」

「喂祝青青你別不靠譜啊，快說，我到了！」俞悅不耐煩了。

「蘿蔔湯吧。」祝青青語氣很絕望，感覺是咬着手絹說出來的。

「蘿蔔湯來一份。」俞悅已經到了小巷子裏，等待的時候忽然感覺腿邊痒痒的，一看，一隻小狗剛顛顛兒的走過去，「咦，這狗沒見過啊。」

舀湯的阿姨笑道：「最近狗多，也不知道是自己來的還是上面工地的民工帶來的。」

「哦這樣。」學校又開山建新宿舍，就在不遠的山窩窩裏，時常有穿着工服的大叔走來走去，學生們都習以為常，俞悅看了兩眼那隻小花狗，沒什麼想法，這時阿姨遞了湯過來，她付了錢端著湯回到寢室，看到兩個學妹都站在祝青青床前，「怎麼了？」

燕子還穿着運動裝戴着耳機，估計是剛跑步回來，她皺着眉：「青青姐好像不大對，她冷得牙齒都打架了。」

「祝青青，出來喝湯。」俞悅覺得照這情況看自己估計是個救星，剛才她還擔心湯太燙，「喝完我們去醫院。」

「不，不去。」牙齒打架的聲音。

「打車來回，不用你爬山！」

「不去！」

「那先喝湯。」俞悅壓根沒妥協的意思，「床上喝？鏡子，把她的帘子打開。」

鏡子撩起遮光簾，用夾子夾住，就見祝青青縮在床腳，裹着棉被抱着膝，冷得面色發青。

「怎麼會這樣，看起來好嚴重。」俞悅遞湯過去，「快喝。」

隨後對兩個學妹道：「別擔心了，沒事的，該幹嘛幹嘛去，我等會帶她上醫院。」

同一個宿舍當然不會說不理就不理，兩個姑娘都是居家型，各自掏出了神器，鏡子拿出一大袋紅棗，燕子拿了一包紅糖：「補血行不行，熱的泡一杯，胃裏有熱的會好很多。」

祝青青喝着湯，表情也很不好看：「不用了，你們該幹嘛幹嘛吧，我好多了。」

「你等等啊，我帶點錢。」俞悅轉身。

「我幫你泡瓶紅糖水吧，帶着喝。」燕子轉身。

「紅棗要嗎？等會啊，我給你拿垃圾袋，吐核。」鏡子轉身。

等三人轉回來時，祝青青的床上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