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臨終托童

石星大駭，只覺頭皮發麻，一聲驚呼，連忙後退，忽然腳下一絆，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的油煙也掉落在地。頓時，屋內又是一片漆黑。

他更加怕了，慌忙爬起，往外就跑。不料剛奔到門口，忽聽身後一個聲音道：「孩子，別怕……」聲音十分蒼老無力，卻透著溫和之意，只說到這裏便止住了，開始咳嗽起來。

石星一怔止步，心頭猶自狂頭不已，同時好奇之心忽生。

這時，那蒼老的女音又傳了出來：「孩子，你別害怕，我沒惡意！」這時的語氣輕緩，說的似十分吃力。

石星心中怦然心跳，壯著膽子往黑暗的屋中瞧了瞧，怯怯地道：「你……你是誰？」

屋內那人又咳了幾聲，緩緩地道：「你別怕我，我是人，你進去將燈點燃照照看，我只是已經上了年紀罷了。」

石星聽說，不大相信，說道：「晚上我爹救了一個人，就是把她安置在這個房中的，現在怎麼是你在這？」

那人道：「原來是你爹救我回來的，咳咳，我就是你爹救回來的那個人。」

石星道：「可那人不是你這樣子的？」

那人一聽他稚聲稚氣的聲音，忽然發出一聲苦笑，嘆道：「我被人追殺，受了傷重，如今大限將至，功力盡散，便現出原貌了。」

石星喃喃地道：「原貌，什麼原貌？」心中不解，想進去又不敢進，只手扶著門框往裏看，卻是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見，忽然心底又想到先前看到的，又不禁害怕起來。

這時，那人又說道：「你別怕，進來吧，我現在已經動不了了！」

石半信半疑，緩緩地走進，心中打定主意，只要一聽到聲響，立即就跑，說道：「那我進來了。」走了進去，先摸着火折晃亮，但卻不敢去看那人，亮光之下，見掉在地面上的油燈，急忙撿起點燃，又退到門旁，立在那裏，拿燈往裏照看，只見一人白髮如雪，一動不動地盤膝坐在床上，只是站得有些遠，燈光又暗，看不清她的臉部。

那人知他害怕，有心岔開話題，緩緩地道：「孩子，你叫什麼，今年幾歲了？」

石星怔了一怔，如實答道：「我叫石星，六歲了。」

這時那人又咳了兩聲，說道：「哦，才六歲呀，看模樣，倒是長得十分俊俏。」

石星見她果真不動，說話語氣也好，便不似先前害怕了，眨了眨眼，忽然問道：「那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一聽，不由得一笑，道：「別人都叫我定毅師太。」

石星喃喃地道：「定毅師太？」說道：「我爹說曾說過，小孩問大人叫什麼還有多大了，這是不禮貌的，但我想問問？」說着，小心翼翼地又走了進去，持燈的那手臂伸得長長地，往前照去，這才隱約看清那個定毅師太的面貌，跟前面看到的一模一樣，十分嚇人，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顫。

定毅師太怕他見着自己面容后又嚇走，當即說道：「沒關係，只是我怕把我的年齡說出來會嚇到你。」

石星朝他打量著，見她說話時露出的牙齒卻齊齊整整，與老人的缺牙少齒大異，定了定神道：「那你說！」

家毅師太道：「我已經有兩百六十多歲了！」

石星雖小，但也知道人的壽命只有幾十年，最高者也不一百左右歲月，這時聽說，兩眼頓時睜得滾圓，隨即疑目相看。

定毅師太又咳嗽起來，較前面幾次為烈，身子不住顫抖，忽然咳出一口鮮血來。

石星見了，稚小的心中，惻隱心生，道：「你嘴中又有血流出了。」

定毅師太待咳稍止，說道：「沒關係……咳咳……」說着忍不住又是一陣咳嗽。

石星見她咳得厲害，走上一步，見她又吐出好大一癱血來，噴在地面之上，有些驚慌失措了。

隔了片刻，定毅師太的咳聲終於緩和下來，這才問道：「石星，你父母這會兒應該睡了吧？」說時，一手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物。

石星只見眼前一亮，定睛一看，那物晶瑩剔透，流光繚繞，不禁大奇，問道：「咦，這是什麼東西？」不由得又走上一步，伸手欲觸，隨即目光見到她的神色，便驀然而止。

定毅師太神色黯然，無禮的兩眼只盯着手中之物看着，口中說道：「這是我派的掌門信物「靈玉斑指」！唉，你還小，這些跟你說你也不懂！」語意喟然，不勝感慨，瞥見床頭上的那拂塵，吃力的伸過手去，撈在手中，將兩物同放一手掌之上，又道：「石星，我想請求你一件事，不知可不可以？」

石星眨巴著兩眼，不解地道：「什麼事？」

定毅師太朝他一招手，道：「你過來！」

石星沉默片刻，走了過去。

定毅師不由得又咳嗽幾聲，好在片刻即止，忽然神色有些猶豫，道：「這兩件東西你拿着，明天交給你父母……」只說到此處，便又搖了搖頭，喃喃地道：「不妥，不妥……」

石星莫名所以，怔怔地看着她，便不去接那兩件東西了，看時，只聽她又喃喃自道：「他既然能救我進來，其善之心可見一斑，眼下沒別的辦法了，若是他父母能依我所說，自然是好，如若不然，那便是天意如此，我定毅大限立至，也是無能為力了！」語落，不禁又是一嘆，悵然滿滿。便不再遲疑，道：「你拿去吧，但一定要記得跟你父母說，就說仙女山掌門人定毅師太有要事相托，請將此二物送至通天寺掌門人手中，叫他將此二物送至仙女山，交於定固師太手中。孩子，你記下了么？」說到後面，語氣柔和，滿帶請求之意。

石星見她說的鄭重，點頭道：「我記下了！」

事關重大，定毅師太怕他記錯，又說了遍，再叫石星口述一遍，聽他大意上說的沒錯，放下心來，不禁贊道：「才六歲的孩子，竟這般聰明！」她心弦一松，腦中忽然一片空白，就此兩眼一閉，溘然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