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咔噠咔噠咔噠——

安靜的宿舍里，坐在台式機面前的女子正快速地敲打着鍵盤。一連串敲擊聲有節奏的在她的指下發出。

「呵呵～我們的星野大小姐又在寫瑪麗蘇小說了啊～？」

大概是被那沒有要停歇的意思的敲擊聲弄煩了，一個午休中的女生掀開蚊帳，探頭向著坐在電腦面前打字打個不停的冬月道：「你不午休，我們其他人還得午休呢。安靜點兒成嗎？」

「……」

女生的話讓冬月打字的手猝然而停。從游標閃動的文檔前移開目光，回頭的冬月對與自己同寢室的女生低頭：「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女生無言地白了冬月一眼，拉好蚊帳重又縮回到了自己的被窩裏。冬月則是快速地把文檔存了個檔，又複製了一份到u盤上。

另一個坐在床上看書的女孩見冬月關了機揣了鑰匙和錢包開始穿鞋，立刻下了床來到了冬月的身邊。

「星星……」

對這個經常幫自己打飯，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女孩微笑，冬月輕聲道：「我去圖書館。」

「那我也去！」

女孩說着匆匆忙忙地跑回床邊拿了先前在看的書，然後從床底拿出自己外出時穿的運動鞋穿了起來。

「好了！走吧！」

三下五除二地系好鞋帶，女孩一把抱住冬月的胳膊。

「……！」

不太習慣和人如此親昵，但又沒有理由拒絕女孩親昵的冬月先是怔了一怔，隨後又很快鎮定下來。任由著女孩像戀人一樣親昵地挽住自己得胳膊，冬月對女孩點點頭，兩人旋即一起離開了宿舍。

有細碎的冰凌從天空中飄落了下來，被寒風卷著簌簌地砸在冬月和女孩的臉上。灰色的視野中，冬月不由得縮起脖子，眯起了眼睛。而她身旁的女孩也是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等寒風停了，冬月身旁鼻頭被凍得通紅的女孩才緩緩開口喊出冬月的昵稱：「星星……」

「嗯？」

「別怪老大。她最近剛失戀，心情不好。還搞得有點神經質。」

聞言，知道身旁的女孩兒、這個宿舍里最小的老么是怕自己介意剛才的事情的冬月莞爾一笑：「我本來就沒在意。小說在哪兒寫不是一樣寫？」

見冬月真的一點也不在意老大剛才說的話，老么高興地點點頭。

「對了對了！你那小說寫到哪兒了？我想看！上次你寫到那個叫黃瀨的男生和女主分開了吧！後來呢？他們怎麼樣了？黃瀨想起了女主沒有？女主還能不能再見到黃瀨啊？」

「……」

老么的話讓冬月沉默了下來。

「星星？」

見冬月不說話，老么停下腳步搖晃了兩下冬月的手臂。

於是冬月再度笑了起來：「……其實我已經寫到結局了。待會兒再給我半小時，你就可以看到全文了。」

「真的？！太好了！我要看我要看！」

老么驚喜的喊著，連眸子裏都透出亮光。她雖然沒有看過《黑子的籃球》，但她一直都很喜歡冬月筆下的「黃瀨涼太」。

「我希望黃瀨能和女主在一起！因為黃瀨真的好帥啊～～」

「又專情！又深情！關鍵的時候很有魄力！那種有點弟弟感覺的地方又讓人忍不住想疼愛他啊！」

老么陶醉地說着。而她身旁的冬月僅僅是以溫柔的目光注視着把黃瀨視為理想男友的她。

「星星你寫的就像是你親自見過他一樣！」

老么的這句無心之言猝不及防地敲在了冬月的心上。

「……哈哈～要說親自見過那也算是親自見過啊～」

冬月再度邁開了腳步，她笑着對老么眨了眨眼：「畢竟我是親自看的漫畫和動畫，親自看的小說親自打的遊戲嘛！」

「我不是這個意思～～」

天真的老么並沒有察覺到冬月是在故意歪曲自己的意思。再度抱住冬月胳膊，和冬月擠在一起往前走的她板起臉認真道：「我的意思是星星你寫的黃瀨就像是活生生的人一樣！啊～不過奇奇也很好！為女主付出了那麼多！沒有奇奇的結局就太讓人遺憾了啊！奇奇和黃瀨一樣～感覺很真實！有喜怒哀樂，會懊悔也會驕傲。一點也不完美，但又因此很完美……」

發現自己開始有些不知所云的老么為了把自己的話一筆帶過而總結道：「總之就是好像真的會出現在身邊的人一樣啊！」

「……有誰能斷定紙片人就不是人呢？說不定他們只是活在一個維度和我們不一樣的世界裏。」

「啊……？」

冬月的話讓比她矮上一截的老么抬起頭，看向了她。

然而看向不遠處的冬月只是笑了一下：「……開玩笑的～」

「紙片人就只是紙片人而已。」

「他們不會從電腦屏幕的那邊出來，我們也沒法進到紙頁里去。」

「我（人）們（類）和他（角）們（色）是不可能有所接觸的。」

「再怎麼喜歡紙片人，我（人）們（類）也不可能從他（角）們（色）那裏得到回應。」

「不同維度的存在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人）們（類）不可能和他（角）們（色）獲得d。」

「執着地追求無法到達的d只會被當成是有精神病和妄想症。」

笑着說出這種話的冬月讓老么感覺到了疏遠。她的印象里冬月並不是會說這種冷淡的話的人。所以她下意識地開口，似乎想要糾正些什麼：「星星——」

「所以只好寫瑪麗蘇同人了嘛～」

冬月用手抹掉了粘在老么鼻尖上、開始融化成水的冰凌。

「既然無法在這個世界裏相遇相知相愛，那就創造一個能讓彼此相遇相知相愛的世界。然後在那個世界裏盡情的去愛去恨去痛苦去幸福，去創造……能在一起的d。」

望着老么那張茫然的臉，不斷呵出白氣的冬月道。

「讓無法實現的願望實現。」

拯救也好，破壞也罷。

「讓無法傳達的感情傳達。」

像要捏碎心臟的疼痛也好，像溫柔溫暖的冬日暖陽也罷。

「讓心意跨越次元……」

摸摸老么那圓滾滾的頭頂，冬月微笑。

「這就是同人存在的意義啊。」

「……」

見老么擺出深刻的表情，知道老么這是一時無法消化自己的話的冬月輕笑起來。

「走吧。圖書館要到了。」

「啊啊……嗯。」

老么乖巧地頷首，和冬月一起走進圖書館、看着冬月去前台辦理進入手續的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種感覺讓老么覺得難過和悲傷，偏偏她還說不清究竟是什麼讓自己覺得難過悲傷。

搬了個凳子等著冬月寫完小說最後的結局。老么不止一次的偷眼向著冬月的側臉看去。她忽然想起冬月以前似乎並不是這種性格。以前的冬月雖然人前話少，顯得很是高冷，私底下卻是那種能為了自己喜歡的東西激動到不行的人。同類的面前冬月從不屑遮掩自己的真實面目，說這樣的冬月是悶|騷不為過。

現在的冬月看起來比以前謙卑許多，不再特立獨行的她變得「好相處」了。可這樣「好相處」的冬月卻讓老么覺得冬月和自己離得更遠。

老么想不出冬月轉變的理由，不過女人畢竟是女人，天生的第六感總是會犀利地察覺到些什麼。

「星星……」

「嗯？」

對着電腦屏幕的冬月仍在打字。

「只能在想像的世界裏嫖嫖紙片人……你不覺得空虛嗎？」

不敢去看冬月的臉，老么把視線從冬月的臉上移開。

「反正就算再怎麼在小說里表達自己的感情，這份感情也傳達不到想要傳達到的對象那裏吧？」

「不管在小說里寫了多幸福的結局，結果寫小說的那個人還是什麼都不可能得到……無論是心愛的伴侶、幸福的未來……就連回應也……」

老么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然而冬月打字的聲音僅僅只是停頓了兩秒。

「是啊，事實就是這樣吧。」

「可就算如此，我也無法停止想要傳達這份心意。」

咔噠咔噠咔噠——

敲打鍵盤的聲音再度在小小的隔間里響起。抱住自己膝蓋的老么將臉埋進到了自己的腿上。

「……蠢蛋……」

聽到老么那幾乎讓人無法分辨的聲音，冬月笑了笑。

『為了你，我可以變成用文字創造世界的創|世神。』

雖然這個世界或許很模糊，就像一個未完成的影子。

『為了你，我可以用文字編織出我們能夠相遇的故事。』

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能力，只能用這種他人眼中落後又可笑的方式去創造。

『只要想到會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能讓這份心意跨越次元、跨越時空傳達到你那裏——』

咔噠聲中，冬月敲出了最後幾個字。

『我便已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