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勇敢在於其恐懼，偉大在於其弱小
巴羅薩帶着一干手下走進小鎮的時候，發現不遠處圍了好些人，但注意力卻不在自己這裏而在他處，這讓習慣一進入各方小鎮就要看到一個個恐懼面孔的巴羅薩很不舒服。再加上yin奇遲遲沒有消息傳來，也不知道逃走的那兩個可惡傢伙究竟死了沒有，心底的怒氣正往外冒。
「我很憤怒，」巴羅薩看向正在啃一條烤雞腿的克魯，說：「去，製造點動靜，沒有看到人們的恐懼表情，我實在是渾身都不自在啊。」
聽了老大的話，克魯沒有再像之前一樣開玩笑，也沒有發出一句怨言，因為從老大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就快要真的憤怒了，而老大真正憤怒后所產生的結果，是自己與其他所有強盜都要竭力避免的。
決不能讓老大真的生氣，否則之後的可怕後果難以承受。克魯心裏這樣告訴自己。
他狠狠咬一口雞腿上剩餘的肉，然後把骨頭狠狠砸在地上，走到一個高大的屋子前面，放下尖牙大棒，蹲了下去，兩手插進房屋下面的縫隙中，然後向上用力。
與此同時，一個在人群外圍跳來跳去想要看熱鬧的矮子注意到了克魯的行為，他連忙上前質問：「你是誰？想對我的房子幹什麼？」
他以為面前這胖子蹲下是想掩飾自己從屋裏偷來的東西呢，或是想對自己的屋子搞些破壞，畢竟自己家實在是很有錢啊。
下一刻，這個矮子目瞪口呆，渾身顫抖。
在他眼中，自己的房子竟詭異地慢慢升高了。
不，準確的說，是面前的胖子把房子一點點地舉了起來。
這胖子還是人嗎？這能是人乾的事嗎？
打從一開始克魯就沒看身旁這個聒噪如鴨子的矮個子男人，他舉起房屋，站穩了之後，身體微微后傾，將房子緩緩后舉，然後「啊」的一聲，猛一用力，便將房子扔了出去。
因為面前的一幕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了，所以矮個子男人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便狠狠捏了旁邊一人大腿一下。
聽到旁邊人一聲「好痛，你幹嘛打我？」，他才明白眼前的一切原來不是夢，然後便昏了過去。
房子砸向了人群。
但目標不是人群，而是人群的前方，他們的視線所在，而那裏，也是眾人眼中的惡魔與魔鬼，艾蘇和唐吉珂德戰鬥的地方。
房子越過人群飛向艾蘇和唐吉珂德的時候，唐吉珂德剛剛躲過艾蘇的一拳。
艾蘇，這是面前強勁對手的名字，是在他同伴身後的時候聽他這麼稱呼的。
自從唐吉珂德看到艾蘇的一拳在牆上留下的恐怖裂紋，不，自從他在艾摩蛋糕店裏被艾蘇一拳打飛的時候，他就知道艾蘇拳頭的厲害，所以他極力避免被艾蘇的拳頭擊中。
艾蘇的攻擊是拳頭過來之後，飛腳便立刻緊隨而來，因此他正準備再躲過艾蘇的一腳，然後使出一式強大的劍招，卻發現艾蘇竟停了下來。
唐吉珂德沒有憤怒，沒有因為艾蘇竟然手下留情侮辱了他們的決鬥而憤怒，因為他知道面前的對手不會這樣做，能讓他停手的原因只有一個，這場決鬥不再公正，換句話說，有外界勢力插入其中。
注意力不再集中於艾蘇的身上，而是向其他方向掃視時，他的眼角瞥見了背後狂飛而來的巨物。
雖有驚愕，卻沒有遲疑。
他迅速轉過身，舉起大黑刀，雙眼凝視着飛來的房子，右腳朝地上猛地一蹬，整個身體便跳了起來。
手上的刀砍向了迎面而來的房子。
咔嚓。
人們聽到了拖長的咔嚓聲。
摩斯聽到了人們的驚叫聲。
艾蘇看到了房子變成了兩半，砸在了小巷兩邊的牆上。
大刀雖鈍，卻極其重，再加上唐吉珂德右手天生的異力，竟生生將整座房屋劈成了兩半。
轟。
一聲巨響。
劈開的兩半房屋砸在了牆上。
牆倒了。
因為唐吉珂德的飛身一斬，沒有人受傷，但巴羅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成功地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也看到了人們眼中的恐懼。
但他不知道，人們的恐懼的不是他，不是克魯搬起房屋的巨大力氣，畢竟看到那番場景的人極少，而是唐吉珂德此刻展示的魔鬼般的力量。
小鎮人最害怕的不是強盜，對於他們，只要交上一些錢，倒是沒有額外的損失，最害怕的反而是唐吉珂德那具有超強破壞力的力量，儘管不是出於其本意，卻常常造成許多意想不到的巨大損失。
早在事件發生之始，老約翰就拉着孫子小約翰躲到了一旁，要不是小約翰死活不肯離開非要看看他唐吉珂德哥哥的情況，他早就帶着孫子離開這個已經變得十分危險的地方了。
碰巧躲在外圍的老約翰聽到了巴羅薩讓克魯製造動靜的話，隨後也聽到了一聲轟然巨響，立刻想到這大概是危險的強盜來了，而這時候唐吉珂德正在和那個不明來歷但其他人口口聲稱是惡魔的年輕人戰鬥，沒工夫來趕走這群強盜，他想jing告其他還沒注意到強盜的人，讓他們趕快逃走，便忙大聲喊：「大夥，強盜來了。」
唐吉珂德一刀劈開房屋的場景震驚了所有在遠處圍觀的人，現在的場面是一片寂靜，所以老約翰不算大的聲音足以傳到所有人的耳中。
巴羅薩很滿意老約翰的舉動，他比克魯更成功地將人們的視線轉移到自己的身上，也正因為十分滿意，所以他決定第一個殺死的人就是他了。
到沒有教會勢力駐紮的小鎮收取所謂的保護費只不過是為了那些貪婪的部下而已，他真正享受的卻是在收取保護費后，殺死那些相信自己收了錢就不會殺他們的愚蠢人們。
看着那些愚民眼中不願相信事實的眼神，和因為怕死而跪下向自己求饒的醜態，他就無比興奮，感受到的快感比在女人的肚皮上折騰還要多得多，然後再殺死他們，那股對大腦興奮區域的刺激將會達到最頂點。
誠信？那是什麼東西？
哈哈，他早已把心交給了惡魔交給了魔鬼，不，將倫理道德徹底拋棄的他已經是惡魔是魔鬼了，不過徒具人形而已，但這又有什麼關係，是惡魔是魔鬼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時候巴羅薩把頭轉向了克魯，伸手向他招手示意他過來，然後狠狠給了他一拳，笑着說道：「克魯，為什麼我看不到有人死，為什麼？你要知道，強盜是不需要仁慈的，強盜是邪惡的，你是邪惡的，要把那些嘲笑你的人全部殺光，懂不懂？下次再自做主張，我就殺了你。」
克魯胖乎乎的臉更腫了，鼻子留下了血，他低着頭說：「是，老大。」
巴羅薩看着克魯，手指著老約翰，又說：「好，現在很生氣，這個小鎮的保護費不收也罷，毀了再找下一個小鎮就行了。你，去把那個老傢伙殺了。」
他的臉上依舊滿是笑容，若是不聽他的話，僅看他臉上的笑容，還以為他是會讓可愛聽話的兒子去幫助失明的老人撿起掉在地上的蘋果的好人呢。
聽了他的話，再看他的笑容，卻比一張醜陋恐怖的臉更讓會人感到驚悚。而那似乎時時刻刻都會掛在臉上的如同和藹老人的笑容，也比任何殺人魔的笑更加虛偽和殘忍。
克魯道了聲「是」，然後撿起地上的尖牙大棒，一步一步走向了老約翰。
小約翰看着慢慢向自己和爺爺走過來的大胖子壞蛋，看着他肩上扛着的一根粗粗的大棒子，上面密佈著尖銳的鐵刺，看起來十分恐怖，嚇得他很想一直呆在爺爺身後。
但通過大胖子壞蛋與烏龜壞蛋說的話，小小的他明白眼前的大胖子壞蛋是要來殺死爺爺的，所以一直躲在爺爺身後，兩腿也一直發抖，且被同齡人取了個名副其實的膽小鬼外號的他腦袋一漲，竟然從爺爺身後跳了出來，站在他的身前，伸開不停顫抖的雙臂，就像只想要保護老母雞的小雛雞。
但現在在他面前的不是黃鼠狼，而是一頭殘忍又飢餓的大黑熊。
以卵擊石，這顆卵才剛出生不久。
吃蛋碰石頭，這隻雞蛋還只是個軟殼雞蛋。
看到眼前這幅場景的人們只能如此聯想。
小約翰想說，我是不會讓你傷害爺爺的，要殺我爺爺就先殺了我。
但他說不出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光是維持着現在站着的動作就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氣和力氣。
牙齒都在顫抖，根本就沒法開口
而且若是真的開口說話了，他怕是會立刻軟倒在地上，然後再也無法鼓起勇氣站起來。
小約翰可是看到了克魯搬起巨大的房屋砸向人群的場景的極少數人之一，而且他也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現在卻承受着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壓力，沒有立刻崩潰已經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其實他只要坐在地上，或是躲在一邊，那麼讓他幾乎窒息的巨大壓力就會削弱甚至消失，但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站在身後的可是他的爺爺啊。
……
爺爺，爺爺，他們都說媽媽死了，死是什麼意思呀？
死呀，就是太累了，然後到天上的一個世界裏休息了。
可是，我想媽媽，我想躺在媽媽懷裏聽她唱歌。
媽媽是去過好ri子了，天國里呀，有乾淨的食物和衣服，有柔軟的**與被子。要是媽媽看見小約翰哭忍不住回來，就又要受苦受累了。你願意讓媽媽受苦受累嗎？
我不想讓媽媽受苦受累，我想讓媽媽過好ri子。那我不哭了。爺爺，你給我講故事吧。
那好，我就給你講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的故事。從前啊……
……
爺爺，爺爺，爸爸去了遙遠的地方怎麼還不回來呀？我好想他，爺爺。
你有爺爺我啊陪着，可媽媽一個人實在太孤單了，所以爸爸啊，就去了天上的世界陪着媽媽了。
那我不想了，萬一爸爸看到我想他，回來了，媽媽就又要孤單一個人了。爺爺，你再給我講一遍小鴨子的故事吧，我想再聽一遍，我想再聽到小鴨子又回到了媽媽的身邊的故事。
小約翰最懂事了，明天呀我給你買又甜又軟的白麵包吃。
耶，明天不用吃黑麵包嘍，明天有白麵包吃嘍。
好了，小約翰，別蹬被子，小心再蹬出個大洞來。
嗯，爺爺。講故事，講故事。
好，到爺爺的懷裏來，我這就給你講小鴨子找到爸爸媽媽的故事。
……
小約翰的身體搖晃着，像是暴風雨的大海上一片小小的樹葉，無疑是現在在場所有人中最弱小的一個人，但他就這麼站在那裏的身影，彷彿世間最勇敢最偉大的人。
並且，正因為他的恐懼和弱小，而顯得他更加勇敢與偉大。
（今ri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