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空中一道長河

大地無法自制地發出了顫動，金不換忽然撥轉馬頭。

隨着清脆的馬蹄聲響起，金不換都尉從原來的位置，朝着第一排隊列的盡頭疾馳而來，戰馬上的金不換，已很沿着第一排士兵的陣線，長劍高高舉起，郎聲喝道：「帝國的士兵們！陛下的勇士們！乞顏部的騎兵已經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現在是你們捍衛大宋鐵血之軍榮譽的時候了！我命令用你們的長矛，刺穿他們的胸膛，用你們的長劍，砍下他們的頭顱！我將和你們一同，與異族血戰到底！」

「陛下萬歲！」震耳欲聾的聲音在步兵本陣中響起，平日操演熟練的士兵們本能地發出回應。

西北軍的戰鬥力在整個大宋帝國都赫赫有名，儘管九千混成的馬步士兵面對數倍的乞顏部，竟然在氣勢上絲毫不弱。

「準備戰鬥......準備戰鬥......」金不換對這些步兵高亢的吼聲感到滿意，他縱馬繞回了本陣之中。

連綿數百米戰線上，西北軍的士兵們站立的筆直，如同一座座豐碑。

士氣高漲，連氣成城。

金不換明白，剛才那番話已經點燃了所有人的神經，剛才的戰前動員，是那位朝廷正三品的大將，西北將軍夏驚雷帶兵打仗的慣例。這位西北將軍是與周易所知曉的宋朝將領完全不同，他居然知道交戰前的動員非常重要。

整個戰線分成了三個陣列，第一梯隊是整整三千名步兵，盾牌和長矛的組合列在陣型的前方，第二梯隊的三千名弓箭手和擲矛兵多躲在第一梯隊的身後，第三梯隊才是三千名輕甲騎兵，作為反衝擊的預備隊。

「第一排豎盾，第二排，第三排架矛！」金不換在戰線之前來回穿梭，大敵當前，銀爪和銅爪兩位將領，也不敢大意，合這位金爪營兵統領的聲音，在三千人的盾牌長矛隊列左側響起。

三千人的陣型，是一個長方形的密集隊列。為了防止被乞顏部的騎兵刺穿陣型，第一排到第三排的防禦正面，金不換又集中了第二梯隊弓箭手共九百名士兵。

剩餘兩千一百名弓箭手在左右兩翼成團，中間位置站立的是金爪營的本部，還有其他兩營的親兵衛隊。

雖然這些親兵衛隊數量不過百人，但是大宋軍制中都尉和都尉以上的將校，都能親自在江湖上招募自己的親兵，所以很多都尉的親衛隊都是一支武力誇張的勁旅，甚至有些武道宗師的江洋大盜或是五境之中的修者高手都在其中。

咚咚和咔咔的聲音響徹了草原，寬達三百米的步軍防禦正面，一面面巨型的盾牌樹立了起來，第一排的士兵們，都是膀大腰圓的大力士，這些巨型盾牌足以擋住漫天的箭雨。

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們，架起了手中七米長的破馬槍，分別在盾牌的左右兩側，朝前延伸出去，對準了那些踏泥而來的小黑點。

隨着大地漸漸發出顫抖，步軍本陣中的士兵們，神情也變得緊張起來。絕大多數士兵是第一次面對異族的騎兵，那飛雲而來的乞顏部鐵蹄，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地面在兩萬隻鐵蹄猛烈的揮擊之下，慢慢地發出了不堪的呻吟，而且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

終於，那些聚集成海洋的小黑點，在陽光的映射之下，在急速地恢復它們本來的摸樣，一條條紅色的長袍組成的波浪，在不斷地起伏，就像是大海中不斷出現的紅色藻類潮汐。

大量的塵土在就已經遮蔽了藍天，天空看上去都是灰濛濛地一片......

紅色的潮流，沖刷著青色的大地，荒煙蔓草的城外野地，變成了鐵騎馳騁的海洋。

地面就像是陷入了毫無節奏的抽搐之中般，令士兵們的雙腿經不住打顫。

人們幾乎已經能夠看到，那些從西域奔襲而來的敵人，帶着奇怪的圓形帽子，身穿着紅色的長袍，手中圓弧形的彎刀飛舞著。

這些就是乞顏部太陽汗的騎兵！

遠處的山坡上站立着兩個人影，依稀是一對少年男女，其中一個少年，蹲在山坡上，觀看着整個戰局。而那個少女似乎矇著頭巾，俏麗的身姿迎風而動。

周易已經來到了樓蘭鎮的戰場，他蹲在山坡之上，居高臨下地看着整個戰役的變幻。那紅色涌動的潮流，如同一支被投擲出去的巨大長矛，狠狠地扎向了那聚集在一起的灰色武裝。

此時的周易，身體中氣息流轉，眼中充斥着各種各樣的線條，彷彿只要背上的長刀，按照那些線條切割下去，還會有比那些騎兵們的長袍，顏色更鮮艷的東西噴涌而出。

周易閉起了眼睛，在他的識海之中，那根銀色的細線發出了陣陣蜂鳴之音，似乎那驚人的一刀似乎已經呼之欲出。

此時，空中的氣流忽然一變，周易敏銳地感知到了一絲異樣。

「舉盾，快舉盾！」戰場上的金不換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大聲喝道。

這一聲怒吼，響徹整個陣列，人們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盾牌。金不換竟然吼聲如此有力，顯然身負不小的境界修為。

在這如雷的當頭棒喝之下，第一排士兵們的豎盾變成了舉盾，這突然的變化，讓其他兩營的都尉感到了不可思議的惱怒，金不換為何在敵人即將到來的掠陣之前在發號施令，而第一排的士兵放棄正面的防護。

「混......」銀爪營都尉隋東亮一句怒罵尚未出口，空中忽然傳來的可怕的聲音。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猶如大量的尖銳之物，用極高的速度劃破空氣一般的刺耳之聲，響徹天空。

「是箭雨幕射擊！」隋東亮然變色，同樣強大的武道者，自然不會害怕箭雨幕的射擊，但要不是所有士兵舉起了舉盾，那......

來不及隋東亮后怕，「突突突突」地金屬相交的聲音，已經劇烈響起。

無數的勁弓張射之箭，已經鋪天蓋地而來。

鐵箭數萬羽，足以遮天蔽日，擾亂氣流！此時更猶如一道金屬的長河，直灌天水郡步軍本陣。

尖銳的三角箭頭，夾帶着巨大的動能，狠狠地砸在了同樣是金屬的巨盾之上。數萬枚箭頭，如同跳躍的音符一般，在金不換的步軍本陣中奏響毛骨悚然的樂章。

強弓之下，安有完卵？要不是士兵們的巨盾及時舉過頭頂，那麼本陣之中的士兵，在第一輪攢射之後，至少已經死了十之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