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記憶深刻的人

第1章楔子：記憶深刻的人

某天，周默請健身會所的同事們吃飯，飯後大家玩「真心話大冒險」。輪到周默時，一個女瑜伽老師借酒壯膽，半開玩笑地說：「默哥，請說出你心中的白月光是誰？」

周默搖搖手中的酒杯，眼神迷離，作勢想了下，微笑着說：「沒有。」

「默哥，你這樣玩就沒意思了啊！」

「罰酒，罰酒……」

眾人起鬨。

很快，周默面前擺了八杯顏色各異的酒……

而當他端起酒杯，打算認罰時，酒杯被人劫去。

「就這麼饒了老大，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奪走周默酒杯的男同事說道，「既然默哥不願意說白月光，那說說硃砂痣也行啊。」

眾人齊齊看向這位勇士。

「要不然默哥說說未來嫂子的標準也行。」

周默看向一張張閃動着八卦光芒的臉，什麼時候跟他稱兄道弟的人也這麼八卦了？他嘆了口氣說：「我還是罰酒吧。」

什麼白月光、硃砂痣的，他又不是張愛玲奶奶筆下的主角。

在周默的人生里，既沒有什麼白月光也沒什麼硃砂痣一樣印象深刻的女朋友……

非要說有什麼記憶深刻的人，倒真有一個。

不過——

那位不是他的白月光，更不是他的硃砂痣。

她不僅拿鐵餅砸了他，把他砸成了腦震蕩，還誆了他八年，坑了他整個大學……

說起周默和沈一晨的相識，真的談不上愉快。

沈一晨長得胖，成績不好，導致同學都不太待見她。

這姑娘不知道是因為被排斥受刺激了，還是要發泄心中的不滿，她不愛學習，也不喜歡女孩子喜歡的那些小玩意兒，只喜歡扔鉛球和鐵餅。

好巧不巧，周默跟同學從籃球場上下來，很不幸就被她的鐵餅砸傷了。

輕微腦震蕩。

出了這等大事，校方當然得通知雙方家長了。

周默媽氣勢洶洶地來了，那架勢彷彿要手撕沈一晨。結果，她一看到沈一晨的家長——沈一晨的外婆，便不再追究了。

最後，這件事私了。

原因是周默和沈一晨住在同一個小區，並且他爸媽還和沈一晨外公外婆私交不錯。

周默：「……」

他就白挨那一下了？

周默這受傷趕上國慶，父母白天要上班，兩邊家長商量了一下，就把給周默送早午飯的重任交給了沈一晨。周默每每看到這個小胖子背著書包哼哧哼哧地跑上樓的身影，怒火就不打一處來，他不好過，當然也不會讓小胖子好過。

比如「雞湯太腥了我要喝小米粥」，比如「今天我不想吃米飯我要吃包子」，還比如「包子太幹了我要喝飲料」，然後，他再滿意地看着她一臉不耐煩地跑下樓又氣喘吁吁地跑上來……

每到這時，周默心裏別提多舒坦了。

誰料到，折騰了三次，這姑娘竟然造反了。她不僅偷偷往他菜里擠芥末膏，還往他飲料里摻水。

周默發現后，狠狠說了她一頓。

第二天，她直接撂挑子不來了。

他還詫異這姑娘挺有骨氣的，結果，沒一會兒，她就被她外婆揪著耳朵來道歉了。

周默傲嬌地從書本中抬頭瞥了眼，視線又落回課本上。

這時，她外婆說：「周默啊，你看趁着你養傷這幾天，能不能幫晨晨補習英語啊，她這次英語考試沒考好。」

周默心裏「咯噔」一下，不樂意了。

不僅他不願意教，人家還不願意學呢。

小姑娘說：「外婆，學英語有什麼用，我又不出國留學。」

周默一聽這話就跟她扛上了，放下課本問：「考了多少分？」

沈一晨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仰頭看天不看他，裝作沒聽到，被她外婆從背後踹了腳，才撓著頭髮說：「Ten.」

周默差點兒被口水嗆著，慢條斯理地問了句：「哦，10分呀？」

欺負外婆不懂英語是吧，他不介意翻譯一下。

下一秒的雞飛狗跳可以想像。

周默優哉游哉地靠在床上，看着沈外婆追着沈一晨滿屋子亂竄。

沈外婆一邊追一邊罵：「你個小兔崽子不是告訴我考了40分嗎，還學會改成績單了哈？給我站住，看我怎麼收拾你……」

那天，周默見識到了這姑娘是如何頑劣和不服管教，笤帚把打在這姑娘後背和胳膊上，周默看着都疼，而沈一晨愣是不吭聲。

周默媽看到沈一晨胳膊都被打紫了，好心把沈一晨救下來，並保證周默一定能幫她把功課補上來，這件事才算過去。

周默和沈一晨就在這種相看不順眼的情況下相處著，因為雙方家長看着，他們也沒鬧出什麼風波。雖然周默每個周末都要花半天時間幫沈一晨補課，但在校園裏兩個人仍舊裝作不認識，所以整個學校沒幾個人知道他們住同一個小區。

運動會時，沈一晨被同班女同學刺激，報名參加了女子1500米長跑。

周默在主席台上念加油稿，從他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沈一晨。

沈一晨跑了兩圈就累得不行，一路歇歇停停不肯放棄。

冠軍整整超了她兩圈，其他人陸陸續續地也到達終點。全校師生都在等她跑完，但她還有一圈沒跑。

跑道兩側有男生朝她吹口哨。

沈一晨撇頭怒瞪，引來一片鬨笑聲。

有男同學大聲嘲笑：「胖子，別跑了，跑到最後也是倒數第一，別浪費大家時間了。」

一般女孩子面對如此諷刺可能會羞愧難當，或者被氣哭了。

但沈一晨不是，她還有工夫懟人：「要你管，臭不要臉的。」

鬨笑聲更激烈了，就連各班級老師武力鎮壓都沒能壓住那群頑皮的男生。

主席台上的周默看不下去了。

這事要放平時，周默肯定懶得搭理，但昨晚放學后，他聽他媽跟他爸在客廳聊天說到了沈一晨。沈一晨的媽媽剛剛去世，她爸爸又不要她了，在她外婆這裏她也是累贅……

沈一晨真可憐，畢竟也才十六七歲。

於是，周默停下朗讀到一半的加油稿，轉而沖台下說：「我記得上星期我的班主任老師曾鼓勵我們，『只要你努力過、拼搏過，也許結果不盡如人意，那也是走過了精彩的過程』。因為真正的成功不在於結果，重要的是實踐的過程，我認為沈一晨現在的堅持就是一種成功。讓我們為正在努力的沈一晨加油。」

「加油，沈一晨！」

「沈一晨，加油！」

「……」

在周默的帶動下，現場響起了如雷般的鼓舞聲。

從那以後，周默發現這個女孩子竟然不跟他對着幹了。

周默也不知道自己哪裏讓她產生了誤解，在一個月圓之夜，一起放學回家的路上，沈一晨忽然就對他蹦出一句：「周默，我……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周默仍記得當時他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半天才憋出一句：「抱歉，我不喜歡你。」

沈一晨問：「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可以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周默回絕：「我不打算在高中交女朋友。」

沈一晨繼續問：「那你準備考哪所大學？我到時候也考，追你當我男朋友怎麼樣？」

周默：「……」

周默收到了Y大錄取通知書，臨去Y大報到前一晚，沈一晨哭哭啼啼地來找他，說什麼沒有人像他那樣真心對她，更沒有人像他那麼優秀、那麼好……

周默沒轍了，只好哄着她說如果她能考上Y大，他就考慮一下，並解釋說他只是考慮，不代表一定會讓她當女朋友。

這丫頭竟高興得跟什麼似的，嘴裏信誓旦旦地說：「無論復讀幾年，我一定會考上Y大，把你追到手的。」

周默心想，考吧，沒準考個兩三年，你就放棄了。

大學的那幾年，周默是在一種矛盾的心情下度過的，一邊好奇著沈一晨要復讀幾年才能考上Y大，一邊又擔心她真的考上Y大了，纏上他，他的整個大學生涯又會不得安寧了。

結果誰能想到，直到周默大學畢業，沈一晨都沒能來找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