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探病

第73章探病

你有過自卑嗎？

那種彷彿世界被隔開兩個區域，你站在陰影里，望着陽光下經過的，肆意而鮮亮的女孩。她們或許給過你眼神，但你更想那視線從未在你身上掠過……那是看老鼠的眼神！

你問自己，她們為什麼可以如此開心？在你覺得人生根本毫無希望的時候。

不知從何時起，耿青的視線總是落在那些年輕漂亮的女孩身上，看着她們禮貌而不以為然地經過，小心翼翼地踏過所有可能沾污鞋子的地方。

有工友在旁邊既下流又不屑地說：「別想了，那樣的女孩，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操，那大腿真白……」

這輩子么？

耿青笑了笑，沒搭話。

在繁重到要把人壓倒的工作間隙，他總是去對面學校看，保安驅趕，他就坐到不遠處，直到有一次，一個女孩買了根冰棍給他。

可惜的是，當他把女孩帶回去時，她已經不記得他了。只一個勁兒地喊：

「你是誰？」

「你要幹什麼？」

「不要過來……」

是啊，他們這樣的人，本就不會被任何人記住。

耿青垂頭看着身下赤裸而血跡斑斑的女孩，一直以來困擾着他的莫名饑渴，終於在此時，像吸血鬼喝到了夢寐以求的人血一樣，滿足了。

那之後，他的工作越換越多，職位越來越高，身邊的女人也開始有意無意地暗示……可他仍舊沒有任何興趣。

他想要的，大概就是女孩們被肆無忌憚地凌虐，臉上露出恐懼和扭曲時的快感。

看，大家不過是一樣的人，換種環境，你也笑不出來！

「其他女孩的下落？」楊誠問。

沉默。

「『那邊』是什麼意思？」

還是沉默。

「後山的屍體與你們是什麼關係？」

依舊沉默。

楊誠往後一靠，敲了敲桌子，笑了：「你不會以為，自己還能出去吧。」

「我沒那麼天真。」耿青往上挽了挽西裝袖口，終於開口：「可以給支煙嗎？」

楊誠從兜里摸出煙盒，在手心轉了一陣兒，扔過去。耿青極其自然地取出一支點上，緩緩吐出煙霧：「沒想到是這麼栽的。警察同志，我能問一句，那女的究竟是什麼人，連特警都出動了？」

楊誠心裏就冷笑了聲，想：你招惹的可不止一個女人，面上卻還是分毫不露的，「看來你是不準備說了。」

「哪能啊。」耿青笑着搖頭：「所有線索的突破口都在我這，不說哪成？」

楊誠目光微凝。

這人是才被抓回來的。據其他人口供，他與其父將手中的一批女孩送了出去。本以為也能順勢找到，沒想那十幾名女孩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了無蹤跡。

剛找到這兩人時，警方觀察監視了兩天，絲毫沒有他們與所有線索中斷處——「那邊」的聯繫。

再等下去對案子不利，才執行了逮捕。

「對『那邊』的事，我爸知道的也只比旁人多一點而已，估計還起不到什麼作用。」耿青抬眼，道：「所以對於唯一能提供有效線索的人，爭取減刑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吧？」

楊誠有一瞬間想把手裏的筆戳進他嘴裏，淡淡道：「我做不了主，需要和上面商量，更重要的是，你是否可以提供重大線索。畢竟……如果你真的與『那邊』關係緊密，應該已經和那些女孩一樣，暫時無法被我們找到。」

耿青聽了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動，只擺了個請的手勢，「希望你們儘快做出決定。」他道：「有些女人的確是被賣給客戶的，但也有些，是要成為後山屍體的。」

楊誠回到辦公室時，裏面只有尹偃，顯得偌大的房間有些空曠。見他來了，尹偃把法醫報告遞過去：「法醫判斷是藥物致死，具體哪種藥物現在還不知道，正在檢驗。需要注意的是這個……受害者包含了幾乎所有年齡段，從少年到老年，男女都有，非常全面。」他頓了下，道：「活體藥物試驗！」

楊誠盯着文件，面色很沉，過了會兒才開口：「除非有巨大利益支撐，否則不會如此喪心病狂，更何況受害者人數如此大……不是普通製藥組織。」他搖頭嘆道：「不愧是老大，昏迷了也能搞出這麼大事來。」

兩人對視一眼，俱都想起那天雨中找到老大的情形，尹偃面上迅速閃過一絲奇怪的神色，片刻后聲音壓下去：「許星的視頻我讓實習女警盯着過的……沒什麼不妥，也就沒讓人截下來。」

提到視頻，兩人又沉默了陣兒。

那是女孩們初入村裏的情形，吃飯，換衣，入睡，洗澡……所有的一舉一動都被記錄了下來，放在罪犯用於拍賣的網站，供「客人」觀賞出價。

初看時，他與一眾警察都涼氣上涌，雞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細細冒出來，恨不得衝進去告訴她們快離開這個地方。

看着不知真相的單純女孩們如同被蜘蛛網粘住的獵物一樣，一步步被蠶食殆盡，單是這過程就足以讓很多變態得到滿足。而想出這一方法拉攏客源的，無疑是耿青。

楊誠恍惚想起方才離開時回頭看的那一眼。男人的西裝仍舊一絲不苟，臉上掛着恰到好處的笑，眼底卻平靜無波，甚至帶着些許疲憊。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若不是耿青幾乎病態的心理，許星會受到怎樣的對待，老大還能不能活着？

而當這群禽獸終於不再偽裝，折磨滿足之後，這些女孩，又被送到了哪裏？

「我們的人還在核查身份，已經確認的，都是在派出所備過案的失蹤人口……還沒通知家屬。」尹偃輕聲道。

屍體大多無法辨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視頻起到了很大作用。

楊誠點了點頭，「時間不早了，你先吃點東西，我去上報杜局……」目光瞥過大廳，一頓：「那是，許星？」

尹偃頭也不抬：「應該是來補錄口供的，放心，交代過了，老大被停職查看的事沒人……」

「小今在她身邊。」楊誠扭過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你確定全都交代好了？」

尹偃：「……」

時小今一直在外查拐賣線，他還真沒提醒。一看尹偃神色，楊誠就知道壞了，幾步追下去。

許星已經和時小今走到了停車處。「小今。」他叫了一聲，「幹什麼去？」

時小今一臉警惕：「我剛從外面回來，打算趁著午休去看老大……下午要查的還有很多，真的忙不過來了。」

楊誠無語了片刻才與許星打招呼，又轉頭看她：「那正好，杜局讓人轉告老大，他與那人關係緊密，這時候停職不是壞事，好好休息養傷。」

時小今聽着楊誠口中語焉不詳的「那人」，盯了地面足足兩秒，說：「知道了。」

許星心知楊誠是說給自己聽的，對他微微一笑，拉時小今上車。

車子開了不到三分之一路程，時小今已經恢復過來了，東拉西扯地問韓琛情況。

許星目視前方，隨口答了兩句，冷不丁問：「你們韓隊身上有定位晶片的事需不需要告訴醫生？萬一影響儀器的準確性……」

「定位晶片？」時小今愣了一下，點頭：「那你記得做檢查的時候別帶進去哦。」

許星垂眸，眼睫打下一片陰影。

不，她說的，不是攜帶型晶片，否則當時韓琛就會拿出來消除她的疑慮。

現在看來，也根本不存在什麼植入型晶片。

韓琛在誆她！

時小今還不在狀態，倒是直覺車內氣溫似乎突然低了幾度，直到下車重新被熾烈的太陽光籠罩，才倍覺舒爽地喟嘆一聲，往醫院走了幾步，方察覺不對，回頭，許星已經倒好車了。

「小星姐，你不和我一起去看老大啊？」

「嗯。」

車子擦肩而過時，隔着打開的窗，半明半暗間，時小今注意到那抹繃緊的下頜弧線，許星帶着冷笑的聲音隨即被風送進她耳朵里：「不去看，否則，他恐怕要……傷上加傷！」

時小今沒反應過來，原地站了一會兒，摸不著頭腦地上去了。

探望的人不少，好在這個時候，倒沒有領導了。她推門進去時，原本神色淡淡靠在床頭的韓琛立時抬頭，下一秒，就斂回目光。

時小今有點鬱悶。

其他人也看出來了，都憋著笑找借口離開，有那手賤的還在時小今肩膀上拍了兩下，被毫不留情地抖落下去。

等人都走了，時小今才蹭過去，「老大，杜局讓轉告，說你這次停職查看主要還是因為……傅七，反正不是什麼壞事，好好養傷。」

「還有就是……」她猶豫了下，咬字很慢，字斟字酌，像是要清晰說給自己聽一般，「因為什麼，你開始對他起疑？」

韓琛沉默一瞬，道：「王同的案子。」

密室內的窗棱上，沒有灰塵，不僅是拘禁李景那間，所有房間都是。除了王同本人原因外，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殺王同的人，開了第二道密封窗，從而救了李景，為防發現，清理了所有痕迹。只是這第二種可能，沒有動機，邏輯不通，也只是在他心裏一掠而過，談不上起疑，直到紀翎的案子，杜局中毒……種種巧合被聯繫起來。

時小今自是沒明白，可看韓琛的樣子也知道不會再多說，想到她剛進來時的情況，兩相結合，頓時更鬱悶了，有心打擊老大，說小星姐今天都不會來，別等了，剛要開口，又立刻止住話頭。

雖然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但小星姐突然離開……似乎和她脫不了關係。

她心裏哆嗦了一下，偏偏這時，那道熟悉而威壓多年的低沉嗓音響起，只一個尾調上揚的「嗯？」就讓時小今條件反射地張口了：「我沒看見老大你被小星姐壓在身下親！」

韓琛：「……」

他面無表情地屈指在被上輕磕。

難怪這些日子以來，探望的人臉上總是露出複雜又奇怪的神色。

那邊時小今還在為自己抖了個機靈興奮，舔舔唇，補充：「是楊誠他們說的，老大你其實喜歡在下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