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苦果
「怎麼會呢，小生這次可不是專門找你的，誰知道還是遇見了，」莫蓄愁將手揣進袖子裏，笑眯眯看她，「這還不算巧嗎？」
這人對「好巧」的定義簡直是張口就來，謝靜淞怕被他牽着鼻子走，完全不想跟他掰扯，她徑直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麼？」
「城主大人請我做一些事情，」莫蓄愁一臉坦誠，一點也不怕她追問的樣子，看着坦蕩極了，「所以我就來了。」
謝靜淞深諳謊言的藝術，信了他三分。
她想了想，為了弄清楚他的目的，決定當個不看人臉色的討人嫌：「……那方便告訴我什麼事情嗎？」
莫蓄愁拆下耳墜上面的小銅錢勾在指尖彈了彈，聞言笑道：「當然可以，小生對你向來毫無保留。」
謝靜淞頓了頓，牙齒被這酸言酸語扎痛了，面目也跟着猙獰了起來：「……瞧你這話說的，咱倆的關係有點曖昧了哥。」
他們倆迄今為止才見過寥寥幾面，就算在這屈指可數的見面次數中，莫蓄愁也沒做什麼好事情吧？不是跟在她屁股後面顛顛撿漏就是在坑底招著不懷好意的小手拉她下水看樂子。
什麼毫無保留，去他大爺的。
莫蓄愁面不改色的向後退了兩步，確認謝靜淞的巴掌暫時落不到他臉上才笑道：「抱歉，是小生失禮了。」
「確實失禮，」謝靜淞贊同點頭，「那麼這位對我毫無保留的朋友，你來這裏是為了什麼？」
「顯而易見。」
他張開手，一根蘊含着玄妙力量的紅色緞帶便軟綿綿地趴在了他的掌心。
謝靜淞掃了一眼，覺得這玩意兒長得有點眼熟。
……這不就是之前他拎走剝皮鬼用的打包帶嗎！
謝靜淞沉默片刻，拉着庄振辰向後退了兩步，指著側邊刻滿繁複花紋的石板道：「……裏面這個你不會也要拎走吧？」
取下一枚小銅錢，莫蓄愁將綁着剩下五枚小銅錢的耳墜掛回了原來的位置，他笑了笑，溫聲解釋道：「這也是迫於無奈，畢竟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誰過來都得被熬一熬，如果不剷除這個隱患，只怕城內又是一番騷動。」
聽着還挺有理有據的，但謝靜淞不信。
「那麼這位對我毫無保留的朋友，你到處綁妖邪回去是為了什麼？」
莫蓄愁丟銅錢的手頓在了半空，他轉頭看向謝靜淞，沒否認她的話，想了想，滿臉高深莫測道：「為了拯救天下人。」
這還不是謎語人嗎！
謝靜淞撇嘴，陰陽怪氣道：「為了拯救天下人～」
順帶着拿胳膊肘戳戳被她按在身後的庄振辰。
沒弄懂她什麼意思的庄振辰迷茫看看她，又探頭看看對面微笑的路人，從這不太友好的氛圍中讀出了什麼。他恍然大悟般將拇指抵在了春融劍上，一副隨時準備拔劍的姿態。
莫蓄愁的回應是對着他舉起指尖夾着的銅錢，笑意吟吟道：「小生可不想在這裏和自己人打一場。」
庄振辰憤憤被謝靜淞按了回去，覺得這路人還怪討厭的：「誰和你是，自己人啊！」
「那你繼續，我不打擾，我走了哈，」從善如流的謝靜淞揮揮手，忽然有些不確定地問他，「哦對了，之前人多口雜沒來得及問你，現在問問，那些靈魂你有好好超度？安置？送走……嗎？」
莫蓄愁意有所指，把謝靜淞額頭的青筋撥起來亂甩：「現在就人不多口不雜了嗎？」
特別想用自己的拳頭給他那張臉送份外賣的謝靜淞對他溫溫柔柔地笑：「不要轉移話題。」
「嗯，他們還挺感謝你的，」閑話說過，莫蓄愁終於正經了起來，指著門循循善誘道，「不留下來一起看看嗎，裏面有你意想不到的好東西。」
「……」
正常來說，在這種情況下，這裏面藏着的都不會是什麼好東西。
「不太想，」謝靜淞非常誠懇地看着莫蓄愁，拉着庄振辰向後退了幾步，指尖緩緩並起，「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去睡覺。」
「是嗎，」老神在在的莫蓄愁甩出了沒放餌的魚鈎，等一個願者上鈎，「我聽說心念魔可以挖出人最深的慾念，是不怕迷失者最好的歷練，受很多追求極致的強者的歡迎，你確定不來看看嗎？」
覺得自己鹹魚一條的謝靜淞指著自己不確定道：「我嗎？」
是誰給你的錯覺？
「那是最深的慾念，有些時候，人會被自己欺騙，從而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莫蓄愁笑眯眯往外噴肚子裏的壞水，「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的記憶有什麼問題，試一下對你沒有壞處吧？放心，我會保護你的。」
大驚失色的庄振辰忽然覺得這個路人有了臉，那是一張漂亮但惡毒的臉，他的嘴巴一張一合，露出來的全是閃爍著森冷寒光的毒牙！
他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抓着謝靜淞的手腕搖頭道：「師姐，不要！」
他說有問題就有問題，他說沒問題就沒問題？說得這麼輕飄飄，他當他是擺弄是非的神？
「謝謝，但是不了，我不討厭冒險，但我不喜歡純粹靠賭的未知，」完全不想當姜太公的謝靜淞跟着搖頭，坦白道，「我可不是什麼瘋狂的賭徒，也沒有孤注一擲的必要。」
「這樣啊，那好吧，再見，」莫蓄愁遺憾嘆氣，「總感覺有一天你會對此悔恨不已，跪下來求着時間能倒回到今天。」
謝靜淞聳聳肩，什麼話也沒說，拽拽庄振辰的衣袖示意他跟着自己離開這裏。
腿才甩了兩下，連彎都沒來得及轉，她就聽見了身後的石門被推開的厚重摩擦聲。
不詳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謝靜淞下意識轉身抬手，然而還沒來得及催動靈氣畫下符，一道乳燕投林般的黑氣便朝着她的腦門砸了過來！
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包裹之前，她聽見了庄振辰的驚呼和莫蓄愁一點也不真誠的道歉。
「哎呀，真是抱歉，小生也沒想到它直接越過小生，朝着你撲過去了。」
「……這大概就是天命吧。」
去你大爺的天命，是她犯蠢了，她就不該鬆懈，把後背留給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
被狠狠上了一課的謝靜淞含淚啃著自己造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