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率先開口的是阿格尼絲,極為不屑地打量了龍蕪一眼：「你又算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希爾維斯特從不知哪裏搞來的一個小玩意罷了。」

「啊，不好意思，忘了我身上常年有障眼法,你們認不出我。」

龍蕪微微一笑,反手將自己身上的術法撤下。

頓時，房內的其他三人都看到眼前的女人面龐大變,唯有那雙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現在認得出我了嗎？你們一直以來想要達成的目的,想要實現的目標，不就是變得和我一樣嗎？」

「——龍,金色的龍。」

斐迪南·布洛姆菲爾德不動聲色地身體前傾：「他把你藏在了皇宮裏……不過也正常,畢竟他在短短三十年間,發展出了我們都無法撼動的力量。能護住你，再正常不過了。」

「那現在,你又為什麼突然掀開身份的遮掩，出現在我們面前？」

阿格尼絲不懷好意地望向龍蕪的脖頸——那裏應當是她逆鱗存在的位置，也是她渾身上下最有可能被人類攻破的位置：「難道，是你決定拋棄希爾維斯特了，打算投降我們的陣營？」

「怎麼會呢。」

「我們對神獸和獸族，也並非一無所知。」

他的胸口以詭異的形狀凹陷了下去，原本紅潤的臉色頓時變得半清不白。

話音未落，方才還端坐在長桌首席、微笑着單手撐頰，聆聽他們的笑話的女人，以人類完全不可能擁有的速度，閃身出現在威廉姆斯的身後。

阿格尼絲惡意滿滿地補充道：「你們使用力量，都是需要付出一定代價的。怎麼，難道你還能以一己之力捅破天不成？」

有另兩名同黨在此,威廉姆斯倒像是忘了昨日被龍蕪揍得鼻青臉腫的痛楚,只是挺直了大腹便便的身子,緩緩開口道：「這是為了全體人類共同進步的崇高偉業，別人還得不到這樣的機會呢。」

威廉姆斯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你這是要幹什麼？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在這裏對我們動手的話,只要我每隔十分鐘沒有向外界傳達出消息，格林伯格家的護衛就會選擇強攻皇宮！」

龍蕪象徵性地鼓掌,面上看不出半分怒意：「你說得好,你說得對。作為給誠實孩子的嘉獎,我決定賦予你同等的機會。」

威廉姆斯癱倒在地，見龍蕪讓她自己見了血，很快便反應過來她要做什麼：「不、不，不……！你不能，你不能——咳咳咳。」

「討債？討什麼債。」

龍蕪的左手緩緩膨脹，變成了龍爪的模樣。尖銳的指甲輕輕一刺，便讓右手食指的指腹多出來一個血洞。

他們沒能看清龍蕪是怎麼動的。

她語氣和煦：「別急，咱們講究一個先來後到，等我收拾完他，就來收拾你們。」

只一拳，方才還洋洋得意的格林伯格家家主，便口吐鮮血、轟然倒地。

她緩緩靠近威廉姆斯：「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龍蕪笑得愉悅：「我是來替他討債的啊。」

龍蕪平靜地掃了一眼餘下的兩人——斐迪南依舊是一副八風吹不動的模樣阿格尼絲倒是兩股戰戰。

龍蕪笑得慈祥又和藹：「什麼叫動手啊？我明明是在賦予你們踏上人類進步階梯的機會。這不是你們一直以來都想要的嗎？至於護衛之流……我說你們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見威廉姆斯受挫，斐迪南·布洛姆菲爾德開口道：「龍小姐，我們當然未曾懷疑你的實力。只是……再強大的人也有弱點，正如希爾維斯特之於你一般，不是嗎？更何況……」

龍蕪幾乎要剋制不住自己的嘲諷之情：「你們人還挺雙標的呢。」

「啊呀，怎麼不行呢？」

「明明把我視作神明、拼了命地想要向我靠攏，卻又覺得，區區幾名人類侍衛就能讓我知難而退？」

他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手指顫唞着想要拿出自己的光腦，給正在皇宮外等待消息的親信發去行動信號，右手手掌卻被alpha八厘米的恨天高鞋跟踩碎。

威廉姆斯一聲痛呼。

「我曾經親眼看到過的，別的孩子瞧不起他，把他按在地上打。」

她漫不經心地腳尖用力，狠狠地碾碎了威廉姆斯的手掌：「還有他被你們的研究員關在培養皿里，關在沒有光的房間中，關在已經死了數十個實驗體的囚室，往虛弱的他身體里注射提取物。」

「從我身上提取改造的東西很好用？那你也來試試吧。」

龍蕪單手捏住威廉姆斯的下頜，強迫他牙關打開，眼睜睜地看着屬於神獸的血滴落入他口中。

「呃啊啊啊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聲在這方小小的空間內回蕩。爬行蠕動在地面上的生物，顯然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他面目猙獰，脖頸上不斷生出漆黑的鱗片，卻又在生出鱗片的瞬間剝落，露出鮮紅的血肉；雙腿如同吹了氣的氣球般迅速膨脹，彷彿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

而龍蕪也不好受。

對人類使用如此手段是不被允許的——儘管這個人類，他惡貫滿盈，他手上沾染了無數同族的生命，但規則在上，龍蕪對他動手，便會遭受反噬。

——可是，那又如何？

她咳出一口金色的血，宛如破碎的亮色顏料般潑灑在地上。龍蕪渾不在意地抬手擦拭唇邊的血跡：「怎麼樣，這份力量？現在你也擁有了。」

「不過你的同伴還真是坐得住啊……」

她不再看匍匐在腳下苟延殘喘、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生物，轉頭看向依舊老神在在的斐迪南和顯然已經有些焦躁的阿格尼絲：「都這樣了，也不打算來救你？直接把你放棄了？」

斐迪南終於開口：「龍小姐，第三軍主艦的炮口，已經對準這裏了。若是我沒有在三分鐘內及時發信息出去，那麼，帝國的內戰便會被引發，皇宮和方圓五公里內的一切，都將在瞬間被推平。」

「你真的要看着希爾視之為心血、努力了多年的帝國，因你的一己私慾，而分崩離析嗎？」

「少來道德綁架我。」龍蕪厭惡地開口，「你想炸就炸啊，我還會死了不成？至於那些普通人類的性命和可能造成的財產損失，你如果覺得你能毀掉的話就炸啊。」

她挑釁般地揚起唇角：「難不成在你們眼裏，我真的愚蠢到只會依仗自己的一身蠻力，而什麼後手都不留？」

很快，她又走向阿格尼絲。

男人如同驚弓之鳥般瞬間跳起，卻被龍蕪輕而易舉地單手拽回：「久仰久仰，你就是那個自尋死路、把自己變成蟲族的傢伙？」

他沒有回答，因為他的嘴巴已經變成了蟲族的口器，雙腿演化成密密麻麻的足觸和瘋狂蠕動的蟲尾，滿臉的驚懼與恐慌瞬間變成了怨毒與憤恨，沖龍蕪嘶鳴著噴灑毒液。

「哇，你嘴巴是真的臭，多久沒刷牙了？」

龍蕪嫌惡地別過頭去：「再加上你的牙密密麻麻這麼多，要是補起蛀牙來，嘖嘖嘖……真是，臉都不要了，天天在背後嚷嚷着要我殺了你大哥，沒腦子的東西。」

她乾脆利落地擰斷了阿格尼絲尚且有人形的手臂，踩爛了他早已變得和蟲族無異的下肢。

斐迪南注視着龍蕪因這一系列舉動，而又一次大口大口地吐起血來：「……龍小姐。」

龍蕪懶洋洋地回答：「喊你爹我幹嘛？」

「希爾維斯特，真的值得你如此傷害自己，也要為他爭一口氣嗎？」

龍蕪歪頭：「我發現你的邏輯，從根本上來說就是錯誤的。」

「噢？不知龍小姐有何高見。」

龍蕪：「很簡單。首先，我不喜歡那種主角二人中有任何一個人會死掉的劇本。原因就是——我不喜歡。所以，主角是不會死的。」

斐迪南：「……啊？」

她明明在說星際通用語沒錯啊，怎麼他突然就聽不懂了呢？

龍蕪繼續道：「所以，按照比較常見的男女主角設定來說，衝冠一怒為紅顏、置天下蒼生於不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目前我拿一個暴君劇本，還是很合理的。」

斐迪南：「……啊？？？」

龍蕪：「既然拿着暴君劇本，那我總得做點壞事嘍。雖然從本質上來說，我和其他暴君還是有差別的。那就是我做壞事只是走個形式，而他們是真的會釀成血流成河的悲劇啊。所以——」

她看向斐迪南：「我的男人我不護著、不心疼，那又有誰來護着他、心疼他？」

「我已經活了很久了，老東西。別用你那狹隘的心胸和短淺的見識來衡量我。」

龍蕪語氣平淡：「我的道德已經全部磨損了，我的良心早就全被狗吃了，所以，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兒子少去關注當爹的想幹什麼。作為一個霸道總裁，想做任何事情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就比如現在。」

她又一次宛如死神般，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斐迪南的身後：「好了，你可以說你的遺言了。看在你和希爾還算有一點親屬關係的份上，我會幫你帶一句話的。」

「遺言……嗎。」

他的脖頸被龍蕪牢牢扣住，面龐因喘不上氣來而逐漸變成了豬肝色：「有的……請幫我轉告希爾。我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自以為可以掌控他，而沒對他，提前下死手。」

「咔嚓。」

這是他們的脖頸齊齊斷裂的聲音。

而龍蕪亦是眼前一黑，重重地向後倒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