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9、遊戲

「她發了新文。」朱煜將這個消息告訴舒昭予的時候,後者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發獃。

窗外細雨纏綿,落在如茵綠草上，溫柔而美麗。

「那我就放心了。」舒昭予說，「我還真怕她出了什麼事。」回過頭來，又是笑意淺淺，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朱煜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嘆了一聲：「我一直都不明白，你當初為什麼要那麼做。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喜歡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

舒昭予卻只是一笑：「因為一些原因。現在我不也是被拋棄了嗎？她其實什麼損失都沒有不是嗎？事情是怎麼一回事，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托楊晨的福，現在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這件對舒昭予來說很是丟臉的事。

朱煜無奈地點頭：「算了,你總是有說辭的。不過，你難道真的準備一直在這裏住下去？」

「當然不。」舒昭予說，「過幾天我就就出發去找她了。沒人肯幫忙告訴我她在哪裏，我就只有自己去找了。」

想到自己去找黑光求着他幫忙定位白夜的位置時，黑光所說的話，舒昭予心中又是一陣煩悶。

他自然是自己當初自己的行為不妥當，可是……

當初不也是權宜之計，即解決了自己的問題又解決了她的問題，只不過沒有詳細地告訴她而已。

想着那些過去的經歷，舒昭予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事實上，當時自己也是怕，怕一旦說出口，反而被拒絕，最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可惜，到頭來還是被拒絕了。

這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自她走後，舒昭予去兩人曾經居住的房子裏看了看，絕大部分東西都還留在那裏，彷彿她只是短暫的出門去見個朋友，下一刻就會回來一樣。

但是他不敢住在那裏。

在那個房間里多留一刻，就彷彿可以感覺到她的氣息還在身邊，然後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晚上，淚流滿面卻毫不猶豫對他動手的她。

真是狠心啊……舒昭予這樣想着，又嘆了一口氣，從窗前站了起來：「我去向臨時政府請個假。」

「嗯？」朱煜從桌前抬起頭，面露驚訝，「你不準備參與政府的組建了？」

「不了。」舒昭予搖了搖頭，「我的專長不在政事上。也許等過上半年左右，我還會回星夢接着去做藝人。」

朱煜一口水噴了出來：「你瘋了？當時不是嫌棄做藝人太不自由，現在怎麼又……再說了，之前你原生人類的身份不曾曝光，現在那邊的高層可是都知道了。」

舒昭予無所謂地搖頭：「知道又怎麼樣，他們能夠完全禁止嗎？我也不準備接什麼活動，只是單純地想演戲而已。」

朱煜瞪着他，覺得他真的瘋了。

「再說……」舒昭予說，「那麼多人幫我找，我就不信找不到她的蹤跡！」

得，果然還是為了這件事。朱煜低下了頭去，不再多想這個問題了。

反正，就算自己想再多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定。

也不知道那個被舒昭予牽掛着的白夜現在又在幹什麼，希望她藏得好一點，否則被舒昭予這廝找到……

朱煜同情地想了一下，然後將這份同情藏在了心底。

此時，白夜正對着後台目瞪口呆。

《龍騎》對白夜來說雖然是心有所感，但是寫起來卻比較艱難。加上告別聯盟文學網幾乎已經有兩年，她原本以為要聚集人氣是一件相對艱難的事，結果……

居然還能有這麼多讀者支持啊……

白夜心情激蕩，不由自主地站起來做了個舞蹈的動作，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窗外正是一片陽光燦爛，遠遠的鐘聲從城市的另一端傳來，空氣中涌動着花香。白夜深吸了一口氣，唇邊的弧度加深，隨後坐回到光腦前，設定了一個小鬧鐘。

不管自己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培養情緒，一個小時之後，自己都需要開始自己的寫作了。

只是剛剛進去，黑光就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將一隻搖著尾巴的柴犬推到了白夜面前：「讓它幫忙？」

白夜驚訝地看向他，黑光居然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看着那隻扒著自己褲腳的柴犬，笑道：「這個，是德倫特公司最新的程序，依據文字來生成遊戲。我那天正好看到了，就複製了一份過來。」

白夜驚訝地看向那隻看上去有些呆的柴犬，不敢置信。

德倫特公司居然能夠製作出這樣的程序？那隻柴犬對上她的視線，搖了搖尾巴，「汪」了一聲。

「我覺得，怎麼看都是一隻電子寵物。」白夜嘟嚷着，黑光微笑，「那就當做電子寵物好了。」

說完，將手中的牽引繩遞給她，「好好加油寫故事。」

說完，轉頭消失。白夜看着那隻對她格外殷勤地搖尾巴的柴犬，無奈地蹲下來，和它面對面：「以後就是我養你了，好好看家喲。」

「汪」柴犬如是回答。

雖然這樣說着，白夜依舊按照黑光留下來的訊息，將自己當初的背景設定全部交給了這隻看上去顯得有些呆的汪星人。然後，等她從小黑屋逃出來，就看到那隻汪星人搖著尾巴邀功式地咬着一朵血色的花朵。

白夜知道，這其實是一個文件程序，不由得拍了拍它的頭，讚賞一聲好孩子。

然後，將這朵花轉換成自己習慣的光碟樣式，然後，進入。

這是一個血色的世界。

無數奇形怪狀的異種嚎叫着從身邊呼嘯而過，鋪天蓋地，地面搖晃着，彷彿下一刻就會爆發出猛烈的地震。

不，遠方已經傳來了硫磺的氣味，轟隆的聲音正撲面而來。

火山即將爆發。

所以，它們才要逃走嗎？

白夜獃獃地站在那裏，一時之間居然反應不過來。

天空傳來一聲痛苦的尖嘯，仰頭看上去，就看見一隻飛翔的異種變成兩半從空中跌落，坐在被馴服的異種身上的女人揮舞著巨大的長戟，臉頰上帶着一滴淚水，眼神淡漠。

她身邊舉著大刀的武者仰天長笑漸漸地變成哭，在遮天蔽日的異種群中奮力廝殺。不一會兒，騎着同樣異種的戰士們紛紛出現，天空中的異種如同下餃子一樣落下來。

白夜站在原地，看着血液落下來，每一隻異種落在地上，都砸死地面上的一群。那群人卻只是沉默著，不約而同地流着淚，從異種群中殺出一條血路。

隨後，一群人回頭，對火山的方向致敬。

「隊長，再見！」

「龍騎不死，人類不滅！」

然後，火山爆發，岩漿與火山灰撲面而來。

白夜面前的畫面也隨之一變，變成鳥語花香的美景，拍打着翅膀的小精靈飛到面前：「您好，這裏是《龍騎》遊戲，請問是否需要建立人物？」

白夜這次啊回過了神。

剛才，原來是遊戲前的開場嗎？

還真是……

很不錯啊。

白夜帶着這樣的情緒，建立了人物進入了這個遊戲。

人物樣貌符合度百分百，自主性能有些不足，但是卻也是相對比較符合自己的設定的——這是遊戲製作的通病，白夜覺得已經算是不錯。然後背景與場景設置還原度也很高，還好最開始準備寫的時候做了準備隨意地畫了個地圖出來，要不然空間結構絕對一塌糊塗。

然後就是異種的設置。異種的設置白夜是按照腦海中曾經有過的半獸人的形象來設置的，依據那些文字生成的異種，卻不僅僅只限於白夜想像中的半獸人。

獸形的，半人半獸的，甚至還有人形的。

所有的共同點都是他們嗜血而瘋狂，對人類有着天然的吞食念頭。

可惜白夜在遊戲裏面只玩了半個多小時，就被一隻異種擊殺了人物，不得不重新來過。

從遊戲裏面出來之後，她有些興奮地捧著那隻汪星人摸了又摸：「真是太厲害了，就憑我現在那麼簡單的字句就能創造出這麼出色的遊戲來。」

小傢伙搖了搖尾巴，很是歡快。

「唔，好像你還沒有名字，要不要給你取個名字呢？」白夜這樣自言自語着，然後就獨斷地給小傢伙定了一個名字，叫做百利。

「叫了這個名字，一定要無往而不利啊！」這樣笑眯眯地說着，百利只是尾巴搖得更歡快了些。

百利製作出來的遊戲，白夜想了想之後，讓黑光幫忙分離了一個半個小時的試玩版本出來，直接在書評區構建了一個小型的遊戲區。

有點進去的讀者出來之後，紛紛表示，求遊戲完整版。

「難怪億萬光年好幾年不寫文，原來是去做遊戲了。現在這個文其實就是這個遊戲的背景設定吧？」

「遊戲什麼時候上市，我要去買！」

「光年大人什麼時候也寫一點適合女孩子看的呀，最近的故事都好熱血，但是我看得不習慣。」

……

書評區熱鬧起來之後，有人站在書評區里，唇邊帶着淺淺的笑意，隨手戳了戳白夜用來建造遊戲區，然後在遊戲區當守門人的那個小人。

原來，她沒事。

低頭有些傷感地將頭上的帽子拉下來，那人從書評區離開，進了書頁去看故事了。

然後眼淚就落了下來。

原來，這也是一個末世的故事嗎？

想到那個已經被丟在那裏好幾年的末世故事，那人——霸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也許單純做一個寫故事的，也沒什麼不好。

家裏的事情，科學院的事情，如今又和自己有什麼相干呢。

終究是到了哪裏都一樣的臟。

疲倦地想着這些，他嘆了一口氣，從白夜的書本頁面離開了。

等到故事寫完之後，也許可以去見她一面。看看經歷了許多事的她，是不是還有當年的自信與天真。

白夜卻不知道霸刀到自己的書評區逛了一圈並且打定主意回去寫故事了。她只是重新將故事的大綱梳理了一遍，然後大刀闊斧地將整篇文砍成了25w字左右的篇幅。

故事以異種入侵開篇，卻用絕大部分的篇幅寫了最後的決戰。龍騎之前的事迹只是在開頭稍微提了一筆。

龍騎們一路以決然的姿態去執行最後的任務，一個又一個地倒下，卻沒有一個人放棄。

這是異種們最後的母巢，只要毀滅了這最後的母巢，異種們就成了無源之水，滅殺起來要容易得多。

所以，不能後退，不能回頭，只能一路前進。

就算全部都死在這裏，也在所不惜。

故事的最後，龍騎的最後三人以同歸於盡的勇氣，效仿當年的隊長，跳進了火山口，引爆了身上帶着的能量炸彈。

原本就不穩定的火山爆發，方圓百里所有的生物，都被毀滅了。

包括那個最開始為了吸收火山的能量而建立的母巢。

最艱難的任務，龍騎做到了。

賠上了所有人的性命。

結尾部分，人類的指揮官在眼前的屏幕陷入一片黑暗之後，淚流滿面。指揮室所有人起立敬禮，大家都哽咽著，輕聲吟誦著龍騎當年的誓言。

「龍騎不死，人類不滅。」

將大綱寫完，白夜猶豫了一下，首先動筆寫了一個番外。

十幾年之後的星球，當年火山爆發的地方已經密佈了植被，曾經那場慘烈戰鬥的痕迹再也看不到。

穿着軍靴的腳踏上沃土，從草叢中穿梭而過。

「又找到一個！」一個聲音這樣驚喜地叫着，從泥土中拿出什麼來。仔細看去，卻是一個徽章，銹跡斑駁，看不分明。

不遠處，與他做着同樣的事情的戰士們露出淺淺的笑意來。

「你花費這樣大的心力去做這樣的事，值得嗎？」有人問，「這樣做並不能讓你在現有的基礎上再進一步。」

「我知道，但是這又怎麼樣。」另一個人這樣回答，「我本來就沒想過借用他們的名聲來成就我自己。」

「這種事，我做不到。」

「這個世界都是他們拯救的，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他們的功勞。」

「就算如今找回來的不過是連殘骸都算不上的東西，也是一種紀念。」

「紀念人類歷史上，曾經有過這樣一支隊伍。奮不顧身慷慨赴死，卻換來了整個人類的生機。」

「他們的名字，叫做龍騎。」

兩個月的時間，白夜寫完了《龍騎》，就退租走人了。

這座城市有自己的怡然自得，白夜很喜歡。但是，終究不是我心安處。

若有似無的對原生人類的歧視總是縈繞在周圍，讓白夜覺得很是不舒服。

通過黑光，她知道舒昭予已經離開了原生人類的大本營去到處找人了，與此同時，那顆星球上，屬於原生人類的政府也開始了組建的過程。

她偷偷回去了一趟，在朱煜驚訝的目光中，笑眯眯地對他揮手：「喲，見到我也不用這麼驚訝？」

朱煜咳了一聲，問白夜：「舒昭予去找你了，你碰到他了嗎？」

白夜搖頭，笑眯眯地說沒有：「世界那麼大，哪有那麼容易找到。」

「哦？」朱煜這樣隨口感嘆了一下，笑眯眯地對白夜說：「你回來幹什麼？」

白夜同樣笑眯眯的：「回來與某些人說一些事，然後接着走。」

她是來找楊晨的，嚴蓉有孕了。

這是楊晨第一次做父親，告訴白夜這件事的時候，人顯得格外呆。白夜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一副傻爸模樣，圍着嚴蓉噓寒問暖，生怕她出了什麼事。

嚴蓉不勝其煩地將他推到一邊，對白夜招手：「這次出去玩得好嗎？」

白夜笑着點頭，說起自己在那顆星球見到的一些事，製作香水上的一些小訣竅，種花的小秘訣。

「雖然都是些小東西小事情，但是聽起來很有意思，」白夜說，「等你生了孩子，我給你做精油。」

嚴蓉笑着答應了，又問白夜：「雖然這話我說起來不太合適，但是……你要是有心，也找個人陪着吧。也不需要多好，能一起過日子就行。」

「你哥在別人眼裏是精英，在我眼裏，卻是個做飯都做得一般的笨蛋。」

「所以……」

白夜握住嚴蓉的手：「嫂子，我知道的。」她臉上滿滿的都是笑意，「我明白你的意思。」

嚴蓉，無非是怕白夜一個人，太過孤單。可是對現在的白夜來說，這份孤單並不是困擾。她甚至偶爾享受這種寧靜。

所以，面對嚴蓉的關心，她只能微笑着說一聲知道，卻並不答應。

在楊晨家裏住了兩天，答應楊晨在嚴蓉生的時候一定會回來，然後就又起身離開。臨行前向朱煜和舒靜予都問了一聲好。

后兩者的神情格外複雜。

她走後不到半天，舒昭予就到了。聽到白夜已經離開的消息，他臉上難掩失望之色：「看起來還是晚了一步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她一面了。」

楊晨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那件事，畢竟是我們做得不對。你……」

他嘆了一聲，舒昭予微微勾了勾唇角：「是，沒關係，反正我還有很長時間來讓她回心轉意。」

楊晨勉力微笑：「是啊，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麼必須完成的事，大家有大把的時間去浪費。」

「這可不是浪費。」舒昭予微笑了起來，「這是人生大事。一生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