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第335章 五百年的堅守

第335章五百年的堅守

聖樹王國覆滅百餘年後，有一位收藏家在淘換舊書時無意間發現了精靈賢者當年遺留下的一本筆記。

他本以為是發現了稀世珍寶，還想從中領悟出幾分精靈魔法的奧秘，結果發現這玩意竟然就是本再普通不過的日記。

不過收藏家尋思著這無論如何也總是點歷史文獻，萬一能從裏面挖出點什麼重要信息來呢？所以還是耐下心來開始了閱讀。

結果發現跟外界傳聞中的神秘強者不同，這位以魔法著稱的大賢者每天的日常居然不是吹吹打打就是吃吃喝喝，反正一天到晚亂七八糟社交享樂屁事一堆，但就是半點該乾的正事都沒。

收藏家從小也是聽着賢者的故事長大的，遭遇偶像塌房的他頓感上當受騙，在朋友來拜訪他的時候氣沖沖地分享了這本日記，結果朋友看了以後笑得前仰後合，說這是他這輩子看過最搞笑的笑話書。

這給了收藏家靈感，他考慮了一晚上，覺得這書留在自己手裏算是暴殄天物，我得傳播出去，讓全世界的人都認清大賢者究竟是個什麼模樣，就完美復刻，甚至連封面格式都完全保留，將這本印刷成了無數本在世間流傳。

結果是收藏家憑藉這本被譽為「陽月世界最偉大笑話書」的傳奇佳作，一舉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大富翁，有傳言說至今都還有子孫在憑藉先祖的這招妙手過着家境殷實的富裕生活。

而精靈賢者海瑟薇·艾麗奧諾拉·特爾多雷克·黑檀被流放到文明邊荒就此失蹤后，僅剩的這點好名聲也因為這本日記被曝光而徹底砸乾淨了，此後再也沒有人去關心這位前朝遺老命運如何，就此埋沒在了歷史的煙塵中。

不過對於已經心灰意冷的老女士而言，她覺得這般下場也不過是自己咎由自取罷了，還因此下定決心，徹底拋棄了海瑟薇這個出場率更高，曾經名揚四海的大名，選擇了用布洛瓦這個很多人並不知道的昵稱作為新名字。

「原來如此……」

……

接過紀明光速遞過來的聚靈液，大病初癒總感覺身子骨虛的布洛瓦又回了一口氣血。

不對，如果真是如此的話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雖說自己並沒有跟獅心王交流多長時間，可從他的那幾句話就能看出，他可能不是什麼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絕對算不上魔怔，甚至仍舊保留着自己的進步思想。

「還有，您被流放的時候分明沒有遭遇過任何折磨吧，可為什麼在離開絕峭關后便就此失蹤，還變成了現在這副……甚至被密林之神設下了那麼多的詛咒，這之間又是發生了什麼呢？」

「在受降儀式上與我們見面時也沒有進行任何羞辱，反倒主動遞上了一杯酒，說感謝我們願意投降，沒有讓這座有着數千年歷史的古老森林受到半點損失。」

不說別的，將士們為了能早點進入大椿森林大發一筆戰爭財，可是鉚足勁連續作戰了七天七夜，結果獅心王輕飄飄一句話通關獎勵就沒了。

「停停停，不要一口氣問老人家這麼多問題！」

？？？

至於為什麼國王與王后最後還是被殺，大椿森林和精靈們還是近乎於被滅族……

順着這個思路，紀明又想到了更多的歷史謎團。

「對了，身為大賢者，您無論如何都是聖樹王國的二號人物吧，為什麼國王和王后被直接推上了斷頭台，包括神聖九姓在內的很多大小貴族也死在了絞刑架上，只有您卻是被流放了呢？」

——連貴國的國王都安安心心在我們深林開辦的學校裏帶課了，你們這幫遺老遺少還有什麼資格逼逼賴賴，繼續作妖？

「其實這些問題可以用一個答案來解釋，你聽好了。」

獅心王公認的幾個黑點，除了混亂的男女關係外，就是火燒大椿森林和屠殺精靈降卒，怎麼老師這個當事人一張嘴就把後面兩個全否了呀？

「其實在深林軍隊開進大椿森林宣告戰爭勝利后，面對已經投降的精靈一族，獅心王沒有下達過任何殺俘的命令，甚至還嚴格地約束了軍隊。」

作為一個現代穿越者，朱塞佩看似是深林貴族們心目中最偉大的國王，是要為此拋頭顱灑熱血的主君，可同時也是深林貴族中最大的那個異類。

而也正是布洛瓦轉述的這句話，讓紀明相信了這才是小獅子真正執行下去的計劃，畢竟他太熟這個理論了，不是自家人不會這麼乾的。

要不是這byd的論戰功，論能力，帳下無人能出其右，也無人有把握能取而代之，怕不是這條命令剛出去，軍隊就得嘩變。

因此在他的構想里，精靈一族，尤其是作為世襲大貴族的神聖九姓，活着，要遠比死了有用，一定要把他們從華美的宮殿拽到農田，帶到礦坑，讓他們體驗下什麼叫做勞動，什麼叫做付出，什麼叫做責任，才能徹底改造這個腐朽的族群。

聽完布洛瓦的解釋，紀明沉思片刻，卻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紀明知道布洛瓦的下一句話必然會是令人震驚的大消息，可萬萬沒想到會是一張嘴就是能把整本史書全部推翻的猛料。

所以在他活着的時候，尚且還能以自己的意志強行扭轉與主導王國的未來，借鑒老秦武后重八等前輩的先進經驗，鎮壓王都內外一切反對的聲音。

可等他莫名其妙地在魅魔的床上英年早逝……好吧，其實這個老梗的真實度也很值得質疑了……總之很多事就不是一個死掉的雄獅所能控制的了。

因此獅心王前腳剛死，後腳葬禮上幾位王子間就發生了爭吵，要不是他那一卡車的情人們及時出手拉架，怕不是要上演一出老爹遺照前兄弟鬩牆的忠孝狠活。

可即便如此，兄弟姐妹們人數眾多，王位卻只有一個，而且獅心王走的太早，根本沒來得及確定誰來當這個繼承人，那每一位直系後代都有着繼承的權利，在客觀存在的矛盾與利益衝突下，幼獅們的吃雞大賽開始了。

於是在二十四位實權公爵與數個狠人子嗣不斷排列組合的內部鬥爭中，被軟禁在森林裏的精靈一族成為了他們爭勇鬥狠的犧牲品，最後和自己的家園一起化為了灰燼。

但這群張揚跋扈的「年輕」貴族們顯然還是低估了精靈深扎在這片土地數千年的影響力，在三王子為了立威當眾用斷頭台斬下了精靈王和王后的頭顱后，這場王國高層的內部鬥爭竟開始向著內戰的方向滑坡。

那些曾是聖樹封臣，後來「棄暗投明」加入深林，憑藉着家族影響力在王國仍舊內部權力不小的貴族們爆發出了強大的反對聲。

倒不是他們仍然對舊主抱有忠誠，只是他們害怕再這樣清算下去，發癲的新貴族們會連着自己一塊殺，因此本來也該被砍頭的精靈賢者就這樣逃過一劫，在各方的博弈中得到了一個可笑至極的流放懲罰。

也正是在這場較量，正式確定了深林內部的兩大貴族陣營和彼此間的矛盾關係，一方是以兵戈起家，因封地大多位於王國北境，為了對抗悖摩斯汗國而握有軍事大權的北境貴族；一方是以商業起家，因封地大多位於王國西境，掌握了海洋商路和強盛海軍而握有金融大權的西境貴族。

這一格局一直持續到今天，影響力頗為深遠。

而西境貴族覺得自己的面子得到了尊重，成功讓不可一世，幾乎可以用軍閥來形容的北境貴族讓步。

北境貴族也覺得自己這波是狠狠賺了一筆，成功從富得流油的西境貴族那裏收了一批高昂的軍事援助。

可惜成功做到雙贏的他們卻並沒有忘記被他們親手送到文明之外的精靈賢者，雖然不至於親手派出刺客去殺，但也聯絡了作為深林國教的密林教會，讓他們派人去稍微「照顧」一下。

之後的事情就比較簡單了，布洛瓦遭到刺殺。用盡了手段才僥倖逃出生天，卻也因此成為了一個殘廢，而且還被密林神施加了種種詛咒，此後的每分每秒都是深入骨髓的痛苦。

但也正是這個過程讓布洛瓦完成了二次成長，醒悟過來的她知道過去的事已經無法彌補，但至少接下來自己仍舊有操作的空間，要真正地將自己的力量用在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上。

因此她悄然走遍了整個世界，以精靈賢者的身份去尋找那些失蹤的同伴並給予力所能及的幫助，而這一找，便是足足五百年。

在終於確定了名單上最後一個人的死活后，感覺自己已然時日無多的她回到了陽光城。

誰知命運的齒輪吱扭扭地轉，三個月後，一個名叫紀明的高維存在也降臨到了這裏。

「這幾百年光忙活別人的事了，所以最後一點時間還是活給自己吧，至少別把我們黑檀氏的傳承斷了，因此我是拿你當關門弟子看的，不然幹嘛那麼努力地教伱。」

講述完了自己的故事，布洛瓦就靠在椅背上閉住了眼睛。

紀明沉默半晌。

「其實您倒也不用這麼自責，即便當年的您有現在這樣的覺悟，可積重難返的聖樹王國也絕不是一個人就能拯救的，您誕生的時候就已經太遲了。」

「或許吧，但我也沒想着改變過去，而且做不到從來都不是不去做的理由。」

布洛瓦乾癟的嘴唇抖了一下。

「其實當我找到薔薇家主，說我想去尋找每一位族人，確定他們的下落時，他也不相信我能做到，但事實是他錯了。」

「嗯，我知道了……」

只可惜過去犯的錯，無論如何去彌補，都永遠不可能再恢復如初。

就像此刻布洛瓦的容貌，無論她喜歡還是不喜歡，無論她接受還是不接受，都永遠沒可能再恢復成當年的模樣了。

談論起過去的事總是帶着一股濃濃的遺憾，所以在紀明的這一聲應答后，兩人就雙雙陷入了沉默。

就在紀明以為布洛瓦已經睡着，尋思著該把她放到狗狗鎮，還是走高塔城堡里找張床的時候，老女士突然睜開眼睛。

「是不是我不說你今天就不放我走啊？」

「呃……我是看你有點困了啊，不休息一下嗎？」

紀明還是頭一次在布洛瓦的臉上看到可以被稱為「苦笑」的表情。

「我不是困，只是突然間身上不疼了，就感覺好像什麼事都不重要了，跟快要死了一樣……」

紀明原以為死神拿毒氣彈當平A就已經算狠毒了，沒想到這還有一個拿詛咒給自己當興奮劑，好不容易擺脫了還覺得活着沒勁的絕世狠人。

這什麼鋼鐵意志啊，你們那裏有沒有這樣的鋼鐵意志啊？真是鋼鋼又志志啊，過個安檢都得嚇得機器瘋狂滴滴滴。

「厲害。」

隨口誇讚了一句，紀明發動傳送術和布洛瓦一起回到了診所。

此時是中午，上午的病人消化完畢，下午的病人還沒過來，是阿黛爾難得的休息時間。

因此她鎖了門，脫了鞋，正躺在紀明常坐的那張沙發上看一本連環畫，臉上帶着瘋狂上揚的笑容，直到聽到動靜后才有所收斂，抬起頭來。

「醫生？」

紀明剛想跟她打招呼，可定睛一看那本漫畫的封面，趕緊竄了過去將其奪走。

「小孩子能看這種書嗎？小孩子不可以看這種書！沒收了，還有你這個坐姿，練習體操呢是吧？稍微收斂一點行不行？」

紀明雖然成功去除了布洛瓦身上的詛咒，但失去的手腳暫時還是回不來的，因此她走的速度很慢，直到紀明將這本名為《精靈賢者妙事傳》的漫畫銷毀完畢才走了下來。

只能說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他們三個能湊三代也不是亂搞的，有些地方確實具備着一定的傳承性，比如對他人狀態的敏感嗅覺。

因此阿黛爾只是看了一眼就低聲問道。

「醫生，布洛瓦女士今天好像看上去特別精神，是您治好了她的什麼隱疾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