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值得與否的問題

千面蛇心不承認自己狂妄，他現在迫切需要一場震撼四方的戰績。

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只要擊潰特事組織的追蹤圍剿。他在奇道聯盟內的威望影響力絕對會超過四大使者。只要這份成績在手，就不怕墮天王不選他。這也是他這次主動請纓來中國的真正原因。

「韓先生，自信是好事，但過度自信往往預示著失敗。我們這次不能失敗，懂嗎？」

慎重地無聲點頭，趁著端杯喝酒的時候，千面蛇心眼角餘光掃了下寶斯曼。他知道這次的上帝之泉計劃，教廷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開始策劃了。具體目的不是太清楚。當初教廷找上奇道聯盟合作的時候，墮天王就曾經暗中調查過，查到了一些東西，但真正有價值的線索卻什麼也沒有查出來。嚴密程度在教廷來說，也是歷年來少見的。

因此有一點可以肯定，教廷耗費十年時間，暗地裏動用了大量的財力物力來推動這個所謂的上帝之泉計劃，他們的最終圖謀肯定非常非常之大。要知道，寶斯曼是現任教皇唯一親自賜福過的特使。也是教皇最信任的人之一。而且他也是七大紅衣主教之一，有傳言，如果沒有意外，他今年極有可能當選樞機主教。真正跨入教廷最頂級的權利層。這麼一位份量極重的人物偷偷摸摸出現在中國，躲在一輛封閉的集裝箱裏。這消息如果傳出去，強度不亞於發生一次九級地震。

如果不離開寶斯曼身邊，或許能有機會探查出一些東西出來。

這種心思無疑是非常危險的，但對於野心家，尤其是那種懂得將自己的野心慾望遮掩隱藏的野心家來說，越危險的事情，就預示著機會越大。

千面蛇心是野心家，而且是出色的野心家。

善於隱忍。

懂得把握。

時機到了，就能一躍龍門，成為真正的掌權者，而不是僅僅擁有實權的實權者。

兩者咋聽起來，感覺好像差不多，其實內里天差地別！

……

一面山坡上，這裏是一處不知名的山谷，距離連接着省城的高速公路不到三百米。

山谷上長滿了一排排的白樺樹。白樺林，東北山區里常見，但關內以南，像是河北這種地界兒里卻非常少見。每到秋天的時候，這處山谷都會有不少遊客來遊玩。一片片，一排排，一棵棵，茁壯的白樺宛若亭亭玉立的少女。身處靜謐的白樺林中，感受着大自然的神奇，那種美，心靈當中的那種靜，如果不親身到此，很難感受出來。

四個人站在山坡上俯視下方高速公路上疾馳的那六輛大型集裝箱卡車。目光中有解脫，更是長舒了一口氣。

剛剛到達這裏，就發現了那六輛車，此行不虛。

為什麼只有六輛，顯然他們採用的是分路推進的策略。這很正常。換作是他們自己，也會這麼做。

至於其餘那些車在哪裏，沒時間繼續探查追蹤了。

他們四個感到了一種撕扯的力量不斷襲來，這股力量來自於天地，發自於虛空，四周圍到處都有，而且力道越來越強。

他們明白，這是三分鐘時間到了。而且這股來自於四面八方向中間擠壓的力量已經超過了他們所能承受的極限。如果繼續下去，哪怕一秒之後，他們也會被這巨大的壓力擠爆。可他們沒有自主能力，也就是說，現在的他們連一根小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皮膚已經開始變紅，向著青紫色過度。這是皮下的毛細血管充血的癥狀，在皮膚表面凸起，像是一條條猙獰扭曲的蚯蚓。尤其是和風流和那位公孫導師。完全失去了該有的妖冶俊美和和女性特有的柔美。簡直像是倆即將要變身的妖怪。

萬幸的是，就在他們四人眼見着就要因為扛不住難以形容的巨大壓力被擠壓爆成一團血霧的時候，忽然無聲無息地陡然消失。

甩出黑洞的時候，四人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跟出膛的炮彈一般，被大力拋射出去。隨着眼耳口鼻七竅滲出的血絲，喉頭噴灑出的血雨根本就忍不住，等待在外面的導師們紛紛大驚失色。

沒待他們有所動作，大陣崩潰了。

黑洞先是向外翻滾膨脹然後猛然向內收縮，收縮的同時產生的巨大吸力使得黑洞完全變成了一個漆黑無比的圓球，周圍十幾米左右範圍內的空間隨之扭曲晃動，這個過程極短，速度超快，黑洞驟然縮成黑點后，消失了。

而直徑超過了一百五十米的那個巨型星空大陣所繪出的那些個閃著銀白光芒，跳躍一般活動的大大小小各種各樣不同的符文紛紛崩散開來，化為無數銀色光點，失控一般四下亂竄。

相互碰撞，引起一連串的爆炸。氣浪掀起，排山倒海，爆炸所產生的衝擊波以輻射的方式向四周圍極速擴散。覆蓋範圍內，堅硬的地皮硬生生被颳去了一層。露出了下面的黑色土茬兒。

從風流等四人被拋出黑洞，到黑洞膨脹內宿，再到符號化為銀色光點后碰撞爆炸，整個過程不過眨眼間的工夫。人根本就來不及反應，一切就已經發生了。

猝不及防，一個個被掀成了滾地葫蘆。七倒八歪的摔在遠處。

大多數昏迷，有兩三個清醒的，但意識還被剛才的強烈剛猛帶有震顫力的衝擊波震得處在迷迷糊糊的狀態。

在場這些人裏面，風流的修為最高，但來自於時空蟲洞的壓力根本就不是人扛得了的。

風流不知道那個黑洞到底是什麼，但能回到過去，再次降臨已經過去的世界，經歷已經過去的時間，只能用時空蟲洞來解釋。

他的身體沒有被擠爆，但也僅僅是差了那麼一絲而已。身體上，精神上所遭受的創傷不輕，已經危及到生命本源。

修士的生命本源跟正常人生命一樣，但又不一樣。生命本源是在人類正常的生命基礎之上多出來的一條命運線。只有修士身上才存在。看不到，難以觸摸，是超越五感的一種玄之又玄的存在。這條命運線與本身的命運相連，軌跡在於本身也在於天。所謂人信天命，說的就是這條由天道住持運行的命運線。它運行的軌跡隨着時間環境變化而變化，但主線絕對不會輕易發生改變。這是出生落地那一剎就已經被註定的。命運線的好壞與否，直接關係到修士今後的壽數、機緣、命運、發展及其未來。

正常來說，修士輕易不發誓，一旦發下誓言，必須遵守。否則上天真的降下所謂的神罰。無災，會變成有災。無病，會疾病纏身。福運也會被厄運替換。誓言是在命運線上刻畫出的一道痕。說它深就深，深到可以斷開命運線。說它淺也淺，淺到只有一道淡淡的模糊的痕。似乎隨時都在變化著。

所以所有的修士都能感覺到生命本源所化的命運線的存在。

風流現在的感覺很模糊，一種發自於靈魂深處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這種模糊的感覺讓從來不知怕為何物的風流感到了恐懼。那是一種極致的黑和極致的白在意識空間里又彷彿就在眼前交叉閃現。每當閃現一次，他就感覺到自己在世界上的存在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很彆扭，很矛盾。

舉個例子來說，人在過度疲累的時候，跟人談話。一句話明明是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但聽在耳朵里卻像是別人在說。自己和自己之間產生了一種距離感。這種感覺非常清晰真實。

風流現在的感覺就跟這個極其類似。甚至還要嚴重。

他的師傅炎魔是當世頂級的大宗師之一。經驗見識非常人所及。跟隨這樣的一位師傅修行了近二十年。風流各方面的經驗見識也大大超過了同輩修士，甚至很多老一輩的修士都及不上他。在鷹巢，風流也是一位特殊的導師。多年前就已經開始被重點培養。而培養的目的就是讓他成為日後中國修行界的領軍人物，奇門道的領頭羊之一。

他見識非凡，靈魂靈透，對自己身上的感覺有着最直接敏銳的預感。這次的時空蟲洞絕對觸及了他的生命本源。如果這種觸及只是傷，那就容易辦了。是傷，就有救治的方法。可惜，這不是傷！

生命本源在人身上，就是另外一種天道寄存的方式，不可觸。觸之有害。將會危及到方方面面，他本人必然在內，但更令人擔憂的是，這種因為觸及所帶來的危害也或許會涉及到他身邊的人。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承受也得承受，不承受也得承受。或許，最後只有死亡才能終結。

而那個死去的人未必就只有他自己……

無法救治，無法逆轉，只能被動承受。

風流閉上了眼睛，無奈的的嘆氣。是了。星空大陣這種逆轉時間法則的法陣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於世間。

輕易施展，必然得付出對等的代價。

不敢保證自己現在這種狀況就是付出代價的後果，只是這種付出，跟找到的線索相比，是否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