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 第二百五十八章 聽牆角

康熙和胤禛蹲在窗戶底下的牆邊,衣服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汗阿瑪，你耳朵往牆上貼一貼，兒子聽不清額娘在說什麼。」

「朕的腦袋都要鑽進牆裏了,你踮着腳，透著窗戶縫兒聽。」

忽然，窗戶猛的被打開。

康熙和胤禛還在互相推搡。

「原來皇上還有這愛好。」阮酒酒的臉出現在窗戶上。

康熙尷尬一笑,討好的扶著窗戶邊緣：「小心些,窗戶沒支起，別砸到你了。」

「額娘。」胤禛規矩的站好，小聲喊道。

阮酒酒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你是擔心額娘，但是聽牆角這種事，着實不雅。不許再有下回了。莫要事事跟着你汗阿瑪學，好好的孩子，別給帶壞了。」

胤禛仰頭乖巧一笑，立馬把康熙撇到一邊去。

「胤禛乖,聽額娘的話,不和汗阿瑪學壞。」胤禛奶呼呼的說道。

阮酒酒探過身子,眼神寵愛的揉了揉胤禛的小腦袋。

圓溜溜的,手感怪不錯的。

康熙咬牙切齒：「胤禛，你可真是個孝順兒子。」

「當然，胤禛最孝順額娘了！」胤禛道。

阮酒酒在一旁虎視眈眈的盯着，康熙有心要教訓這個有了娘就不要爹的兒子,也有賊心沒賊膽。

加功課，明日就讓張英給胤禛加功課。

一個夫子不夠。他得再尋幾個好老師,去教導太子，順便教一教這個混賬四兒子。至少，要讓他知道,君父的威嚴和臉面，是多麼的重要。

胤禛會怕康熙嗎？他完全不怵的。

都是當過皇帝的人，龍椅坐了那麼多年，康熙帝王的威懾力，對胤禛等同於無。

再者，康熙現在才剛三十齣頭。這麼年輕的年紀，重活一遭的胤禛，很難敬重和害怕他年輕的汗阿瑪。

「皇上還要蹲牆角蹲到幾時。您要是實在喜歡這個地方，我一會兒就讓人在走廊支個床鋪，您晚上睡這兒，睜眼就能賞月，閉眼還能吹風。」阮酒酒道。

「別別別。朕不是站起來了么。你把朕和胤禛支出去的意思太明顯，朕順着你的意，卻也擔心你。別站在窗戶邊了，晚上風涼，等朕回來。」康熙手抬着窗戶邊道。

阮酒酒看了看胤禛，康熙領會其意的保證道：「朕一定看着胤禛和胤祚睡著了，再回來。」

好說歹說，被抓包偷聽牆角的康熙，終於求饒的躲過一劫。

扛着胤禛走遠，到了胤祚屋子的門前，康熙才把小胖墩放下。

「以前朕抱你，隨手一拎就起來了。如今，你這份量，千萬不能再讓你額娘抱你了。朕的胳膊都承受不住。」康熙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道。

胤禛扁扁嘴：「我才捨不得讓額娘現在抱我呢。」

「就知道心疼你額娘。在朕面前，就是動不動來氣朕。」康熙道。

胤禛嘿嘿一笑，決定大發慈悲的哄一哄他汗阿瑪。

真把人氣壞了，記仇了可不行。

「胤禛是和汗阿瑪親近。額娘不一樣，額娘是要被保護的。汗阿瑪強大，胤禛可以和您玩鬧。」胤禛道。

康熙緊繃着的臉，眉角露出笑意：「你額娘說你愛吃糖，所以嘴甜，這話說的真沒錯。你這話有一句沒有說錯，咱們爺倆兒都要保護好你額娘。」

「走，汗阿瑪帶你去看你弟弟去。」康熙道。

梁九功敲開門，屋裏伺候的宮女、嬤嬤們，一見康熙和胤禛來了，立馬行禮問安。

康熙抬抬手，止住她們的問安聲：「聲音小些，別吵著六阿哥。六阿哥晚上吃的可還好？什麼時候睡下的？」

胤禛已經跑到胤祚的床邊，安靜的看着弟弟靜謐的睡顏。

小六長的真好看啊，皮膚那麼白，眼睫毛那麼長，鼻子高高的。

不求妹妹長的和小六一樣好看，只盼望妹妹相貌更像額娘一點兒。若是肖似汗阿瑪，實在是太平平無奇，至多只落個「清秀」二字。

伺候胤祚的奶嬤嬤，細緻回答著。

連胤祚吃了幾口奶、幾口輔食，睡前漱了幾次口，都說的清清楚楚。

「六阿哥睡前還念叨著，要去給額娘、汗阿瑪請安。結果，實在是睏倦非常，還沒沾上床就睡著了。」奶嬤嬤道。

康熙點點頭，問道：「六阿哥就沒有問他的哥哥？」

「六阿哥自也是提到四阿哥的。是奴婢一時緊張忘了，沒想起來，未能向皇上稟報。」奶嬤嬤道。

「主子之間的情份，萬不可因為你們的傳話疏漏，而導致出了嫌隙。照顧好六阿哥，朕和德妃自有重賞。若是藏着惹人厭惡的小心思，朕和德妃也絕不輕饒。主子年紀再小，也是你們的主子，由不得奴才代為做決定。可都記住了？」康熙敲打道。

屋子裏的宮女、嬤嬤跪了一地，磕著頭忙道「不敢」。

胤禛的眼神，沒有分給她們一絲一毫。

他專註的看着睡的香甜的胤祚，還捏了捏胤祚的小肉手。暖呼呼的。小六很健康，這是服侍的奴才們的功勞。

康熙走到胤祚床邊，看着自己和瑪琭的小兒子，睡的小臉紅撲撲，小嘴微微翹起，不知做的什麼夢，笑的那樣開心。

「你啊，可是你額娘的小寶貝。快快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長大吧。」康熙大拇指輕輕摩挲著胤祚的小臉，慈愛的祝願著自己的孩子。

胤祚輕聲哼了哼，好似在睡夢中，聽到了父親對自己美好的祝願。

康熙溫柔的笑了笑，扭頭看向胤禛。

「大寶貝兒，別坐在胤祚床邊了，朕送你回去睡覺。一個兩個的，都讓朕掛心，耽誤朕陪你額娘的時間。」康熙明明滿腔疼愛，偏要嫌棄的說道。

胤禛充耳不聞，身子往前一傾，倒在康熙懷裏。

「汗阿瑪抱！」胤禛道。

康熙咬咬牙，臭小子故意的。他胳膊才歇了會兒，現在還酸著呢。

「汗阿瑪現在抱着兒子，等您老了，兒子也抱着您。」胤禛道。

「朕還得誇你有孝心，是不是？」康熙道。

「不用不用，這是兒子應該的。」胤禛咧嘴笑道。

康熙掐了掐胤禛肉嘟嘟的臉，力道可不像對胤祚那麼溫柔。

看着胤禛兩邊臉頰紅紅的，康熙才出了口惡氣。

「一個小子，也養的這樣細皮嫩肉。不許向你額娘告狀。」康熙道。

胤禛伸出手，攤着手掌：「封口費。」

「朕許你每月能去朕的書房三天，還不夠？」康熙道。

「現在得加價了，得六天。」胤禛指著自己的臉道。

要說康熙用了多大的力氣，去捏胤禛的臉，那肯定沒有。康熙嘴上罵着胤禛，心裏不知多疼愛這個兒子。

只是，胤禛有時候實在氣人，康熙哪個點容易炸，他就故意戳哪個。還擺出一副無辜模樣，讓康熙憋屈的不行。

「四天。不準和朕討價還價，你可不是你額娘，朕不縱着你。」康熙道。

康熙理直氣壯的偏心，光明正大。

胤禛眨眨眼：「行吧。四天也行。汗阿瑪，您要不再捏捏兒子的臉，湊個五天？」

康熙熟練的提起胤禛的后衣領，把人麻利的提溜出去。

胤禛的屋裏，洗漱的熱水和就寢的衣裳，都已經準備好。

康熙在一旁看着宮女伺候胤禛洗漱乾淨，圓溜溜的小臉再擦上香噴噴的面脂。

「洗漱好了？」康熙問道。

宮女剛點頭應是，康熙立馬扛起胤禛，往床上一扔，掀開被子，就把人裹好。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捧著用過的熱水盆的宮女，瞠目結舌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

皇上照顧四阿哥，和普通百姓帶兒子，竟然沒什麼兩樣。

一樣的粗糙，不修邊幅，但是速度快。

康熙在裏屋，伺候的宮女們自覺的退到外屋候着。

康熙隔着被子，輕輕的拍著胤禛，哄着他睡。

半柱香時間過去，胤禛眼睛還是亮晶晶的睜著，精神奕奕。

「汗阿瑪，唐史、宋史兒子都聽您說過了，您給兒子說說明史吧。」胤禛點着睡前故事道。

康熙鬍子一翹，斜眼看他：「前朝有什麼好說的。愛新覺羅家的祖宗，用大炮轟開了他們的城門，如今咱們住在他們修建的宮殿，治理天下。成王敗寇，前朝不值一提。」

胤禛道：「汗阿瑪以前同兒子說唐史時，還特意講過《舊唐書·魏徵傳》。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前朝定有可學之處。」

「那也不是你一個稚童如今要學的。等你進上書房時，自有老師教導你。快睡覺，熱牛乳都喝了，怎的還不困。」康熙道。

胤禛翻了個身：「汗阿瑪好沒有耐心。」

「你小子故意的是不是？小小人兒，八百個心眼。既然你不困，朕問你，為何攔著朕和你額娘，不將胤祚身邊的那個奶嬤嬤剔除掉。她事事想爭先，不利於你和胤祚的兄弟感情。」康熙道。

胤禛道：「一個奴才罷了，還能左右的了主子。小六和兒子的感情可好了，我與小六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血濃於水，最親近不過。兒子與額娘說過，只要能照顧好小六，其他兒子並不在意。」

「宮中奶嬤嬤眾多，只她一人會照顧不成？胤祚身邊的奶嬤嬤，也不只她一個。」康熙不滿意胤禛的話。

「兒子觀察過了，唯有她照顧小六最細心。凡是與小六有關的事，她安排的事事周全。除此之外，兒子在烏庫嬤嬤招喇嘛進宮時，問過一二。她與小六相合，在小六身邊，對小六身體有益。」胤禛道。

伺候阿哥、格格的奶嬤嬤，並非隨意挑選。體格健康、出過痘，家世清白，品行過關，這是最基本的。還得是剛生完第一個孩子，並且是個男嬰。除此之外，屬相生肖也要篩選，不能衝撞了小主子。

如此一篩選，可供挑選的人，剩的並不多。

康熙看着胤禛良久，道：「罷了，你自小有主意。隨你罷。」

「謝汗阿瑪。只要小六好，兒子就好。兒子這就睡覺！」胤禛眼睛一閉，沒多久呼吸均勻，真真是沾枕即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