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倒霉書生倒霉人

頭疼...

張昀扶著額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不禁有些感嘆。

窮，這書生真是太窮了。

一間破破爛爛的茅草屋，連像樣的傢具都沒有。要不是要有張床，有個書桌和書櫃，簡直算得上家徒四壁。

這書生倒霉。

不知怎麼的，剛參加完鄉試回來，好端端走在路上就被蛇咬了一口。起初還不覺得有什麼。剛回到家裏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很快便雙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都不是昏迷了，直接一命嗚呼，下黃泉去了。

張昀也倒霉。

只是在家看些雜書，看着看着就入了神。剛拿起從書攤上收來的一本薄冊，卻不小心打翻了水。接下來的劇情也和他看過的小說里一樣，極其老套。

他觸電身亡了，成功成為了穿越大軍的一員。

不過這個世界並不友好。

無論是對土著還是對張昀這個穿越者而言，都是如此。

如果是正常的古代世界，只要不是亂世，張昀還能藉著腦袋裏那些看過的雜書，拼死拼活至少能混個溫飽。

但這個世界不僅是亂世，而且還是人間幽冥不分，妖狐詭怪人等共存的亂世。

光從窮書生的記憶里看到的，十里八村就不知道傳出了多少詭怪害人的消息。

更別提這書生趕考路上的見聞了。

什麼吸人精魄的狐女、害人的倀鬼、嗜血的殭屍...這種事情不知聽到了多少。要不是有着朝廷分發的護身桃符，加上官道之中朝廷氣運的庇護，怕是早早就得被什麼詭怪抓去害了。

畢竟細皮嫩肉的書生嘛，還是挺討詭怪們喜歡的。

不過這也是書生窮苦的原因。

這個世道，不僅書貴，桃符也貴啊。

一塊小小的桃木牌，刻着「神荼」「鬱壘」二神的名字，外加地方縣衙官印，就要足足二十兩紋銀！這還是效果最次的那種。

刻着神像和更高級縣衙官印的桃符效果好，也更貴，聽說至少得百兩起步！

至於鎮妖司出品的桃符，那更是可遇不可求，有價無市，想買都買不到！

這些錢嘛，自然流進了朝廷的庫房，再經由中央分給鎮妖司和地方，至於分了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因此這桃符的價格始終都降不下來，那麼多人指著這筆銀子過活呢，怎麼捨得降？

尤其是當今聖上，酒色財權無一不貪，國庫都快空了，甚至還巴不得提提價呢...

所以普通老百姓的共識便是，若非必要，絕不出遠門！

在村子裏有土地宗祠等庇護，只要不在大晚上出門作死，還是沒多大危險的。趕考那可是要出遠門的！窮書生為啥窮？路上的開銷只佔了小頭，大部分都拿去買桃符了。

正因如此，民間還流傳著一句笑談。

窮書生書生窮，皓首窮經白了頭，遠遊趕考空了兜。

唉，這該死的世道...

張昀苦笑着低罵了一聲，伸手在身上摸了摸。

隨即臉色更苦。

得，桃符也沒有了...

於是張昀只能檢查了一遍腿上的傷口，那是兩道泛黑的小孔。看樣子咬這窮書生的應該是條小蛇，沒想到毒性卻這麼強。都說蛇蠍心腸，狠毒萬分，也不知道這蛇追上門沒有...

想到這裏，張昀晃悠悠地站起身來，靠着土牆佇立良久，腦中暈乎乎的感覺才散去了大半。總算把窮書生零散碎片一樣的記憶消化完了。

然後便打起了精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門窗。

嗯，很好，關得嚴嚴實實的。

這樣就算那毒蛇追上門了，他也不怕了。

只是這天氣有些冷啊...

張昀緊了緊身上的棉衣，薄薄的一層並不能給他留住多少暖意。

要不，生點火？

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了放在屋裏的火盆。

天寒地凍的，還是生點兒火吧...

於是張昀輕手輕腳地走到屋門處，仔細聽了聽屋外的動靜，才小心地推開了木門。

入眼處是一座由籬笆圍起來的簡陋院子，沒什麼精美的裝飾，有的只是零星的雜草。極其符合窮書生的身份。

不過還好，沒蛇。

張昀也顧不上多看，簡單瞥了一眼后，看到了放在牆邊的一堆木柴，趕緊抱起一小捆就回了屋。

從床底下一個小木盒裏取出石燧和火燭，又將柴火上的一些細枝折了下來，弄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都扔進了火盆里。

緊接着便把火燭放在了細枝上。

要說這南方的火燭還真是有趣，薄如紙的小片松木加上枇蚧的翅膀便能製成。然後再將石燧生起的火星落在上面，輕輕吹幾口氣，就可以升起一朵小小的火苗了。

哪怕張昀根本沒有使用石燧和火燭的經驗，單憑窮書生的記憶，再嘗試了幾次之後，也輕而易舉地讓火盆里的小木段燃了起來。

張昀見狀連忙將一些柴火小心地架在火盆中間，將石燧和火燭又放回了木盒裏妥善保管。這可是生火的寶貝。

然後才伸出手掌取暖，感受着掌心和身上不斷傳來的溫熱，終於暖和了許多。

一身的寒冷秋意總算散了個七七八八。

而在這座破舊的籬笆小院外不遠處，有一棵一人懷抱的老槐樹。

老槐樹的枝丫上，一條赤紋墨身的小蛇正望向院中的茅草屋。

霧氣陰冷，蛇聲嘶嘶，裂紋般的瞳孔一縮，立馬鑽進了濃濃霧氣中消失不見。

屋內的張昀卻絲毫不知，依舊湊近火盆取暖。

同時思考着一個問題，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要怎麼活呢？

別的不說，這窮書生可是一點吃的都沒給自己留下啊。光是飽腹都成了一個問題，更別提什麼功成名就、醒掌天下權醉卧美人膝之類的。

在張昀為生計傷腦筋的時候，窗外的霧氣卻愈發的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