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失敗了

第二天一大早，盛凜起床的時候，看到躺倒在地板上的羅一諾。他雙手放在胸前，一動不動。盛凜打了一個哈欠，接着，他推開被子，走了過去。

羅一諾眼睛緊閉，看樣子似乎是睡著了。

說實話，他該睡的，如果他還醒著，盛凜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人了。

盛凜去床上找了一條毛毯，將羅一諾的身體包裹起來，然後再把他抱起來。

他也是剛睡醒，迷迷糊糊，不小心就踉蹌了一下，原本好好抱着的羅一諾立刻腦袋一歪，靠在他的胸膛上。

盛凜不以為意，將羅一諾抱到床上，然後將他放下，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的脖子一緊，差點被勒死。這時候，他才發現羅一諾居然揪住了他的衣服。盛凜齜牙咧嘴，連忙彎下腰，然後用蠻力，將在睡夢中抓住他衣服的手掰開。

「呼。」盛凜拉起一旁的被子，粗魯地幫羅一諾蓋上。

就在他要離開的時候，睡夢中的羅一諾張開嘴巴，喃喃細語說：「將我留下來。」

「嗯？」盛凜回頭。

羅一諾說完這五個字，就繼續陷入沉寂。

盛凜當他說夢話，繼續走開。

門開、門關的聲音傳進耳朵里，羅一諾隨即睜開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手捂在被子上，幽幽地嘆一口氣。

盛凜離開了地下室，走出了這個屋子，來到了開闊的外界。

微風吹拂他的頭髮，藍天白雲下，他的影子被拉長。

盛凜打開自己的聯繫器，這裏依舊沒有通往外星球的信號。他已經和外面失去聯繫好幾天了，如果他再無法和聯合國的人聯繫上，估計會有意想不到的麻煩。

想到此，盛凜打開地圖，上面是羅一諾之前幫他標註的，各個聯繫點的地址。

他將所有的聯繫點看了一遍，隨後點擊了某個地點。

感覺這個地方可以去，就是要找個辦法進去。

想到此，盛凜抬起手，看了一下之前羅一諾黏在他手背的序列碼。

他差不多該有所行動了，不然生氣的人應該會有很多。

盛凜雙手交叉放在後腦勺下，然後一下子躺倒到地板上，他看着此刻地球的藍色天空，眯起眼睛，露出一個懷念又探究的眼神，隨後，在微風的安撫下，他深沉的眼漸漸變得迷濛。沒有過如此悠閑時光的戰士，在放鬆心情的這一瞬，眯起眼睛，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深處的笑容。

盛凜的腦袋空空，什麼都沒有想，就這樣獨自一人享受片刻的愜意。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一個人靜悄悄地在他的旁邊坐下。

盛凜的眼珠子一轉。

羅一諾也在望着天空。

他的綠色眼睛望着蔚藍的天空，黑髮隨風飄動，畫面就像是畫一樣的。

羅一諾不言不語，甚至沒有過多的動作。

盛凜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羅一諾微微低下頭，迎着他的眼睛，然後抬手一指。

盛凜順着他的指尖，看向沒有盡頭的天際。

「我第一次離開地球的時候，隨便乘坐上了一艘飛船。飛船飛出地球，到達宇宙，接着以光速，擺脫了太陽系。」羅一諾說，「飛船航行了一段時間，在速度達到某個階段的時候，我在所有的聲音都被吞噬的黑暗寂靜世界裏，看到了宇宙的塵埃。雲霧斑塊湧起光的色彩，星霧像是霧氣一樣瀰漫，星星發光，流離的元素在攪拌翻滾。」

盛凜為聯合國征戰二十年，去過無數次太空，路過數不盡的星雲，降落在一個又一個人類殖民的星球，，但是他從不覺得星際是漂亮震撼的，因為他知道，每當自己駛向太空，就是血腥充滿某片區域的時候。

「你就是因為這樣愛上太空的嗎？」盛凜笑，想起他的自我介紹，「遨遊星際的科學家。」

羅一諾面無表情地看着他，祖母綠色的眸子微微有點無奈的感覺。

「你的眼睛……」盛凜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他那麼熟悉了。

羅一諾聞言，好奇地看着他。他在這個時候，大概以為盛凜會說出一些什麼有用的話吧。

盛凜想到什麼就說出來了：「你的眼睛，好像綠豆的顏色……啊！」

羅一諾從身側抓了一隻小動物機械人，放到了盛凜的臉上。那隻小機械人到了盛凜的臉上，扒來扒去。

盛凜將小機械人捏住，準備掐死它。

羅一諾起身，準備回屋子裏。

「我只是開玩笑啊，不要生氣。」盛凜迅速坐了起來。

「你才不是開玩笑。」羅一諾氣呼呼。

「噗。」盛凜跟了上去，「沒有想到你對自己的外貌那麼在意。」

盛凜圍着羅一諾轉，各個方向探頭去看他的臉，故意惹人生氣。

羅一諾承認自己一開始是有點不快，但是很快就掀過去了，但是盛凜現在這種故意逗弄自己的方式，莫名讓他不爽。於是，他的手指一指，就像是教育阿咘一樣，用命令的語氣說道：「小狗，閉嘴，去那邊坐。」

盛凜一開始覺得他的行為很可笑，誰要聽他的話啊。但是莫名其妙，他的腳步居然真的停了一瞬間。毫無緣由，毫無頭緒。

趁他停下腳步的時候，羅一諾打開通往地下室的門，鑽了進去，並且狠狠將門關上。

盛凜立刻跟了上去。

「剛才那是什麼，精神力控制？」他覺得羅一諾身上的謎更多了。

「不是。」在工位上坐好，拿着工具刀的羅一諾手一抬，指著盛凜，「但是你真的很欠教訓，我討厭對我冷嘲熱諷的寵物。」

「我沒有。」盛凜不知道他為什麼對自己說他的眼睛像綠豆，有那麼大的反應。

羅一諾不想理他了，他拿着工具刀，準備把修好的人格板和智慧板組合起來。

「我倒是會一些精神力控制，你想試試嗎？」盛凜興奮不已地坐在他旁邊的凳子上。

羅一諾看了他一眼，然後冷酷地將兩個零件交給他。

盛凜接過。

「把這兩個零件拼在一起。」羅一諾說。

盛凜手還是靈巧的，他很快就完成了羅一諾讓他做的工作。

「還有這個，把這個東西拆成五份。」羅一諾又給了他另外一樣零件。

有了盛凜的幫助，羅一諾迅速開始組裝機器的核心。

機器的身體決定它的功能和能力，人格板決定性格，智慧板決定智商。三樣缺一不可，才是一個可以使用的機器。例如阿咘，DJ00023的機械人身體，決定了他只是一個陪伴類的低級機械人，無法做更多的事情。人格的設定，讓它表現出活潑的特性，而因為DJ型機械人本身不具有更大的擴展性，在羅一諾決定把它的性格特質設定得足夠人性化后，他的智慧板，就無法承受更多的智商，所以智力低下。

一個機械人的核心，智慧板與人格板是匹配好了才能出廠的。機械人出問題，大部分原因也是人格板或者智慧板報廢。

羅一諾每次去拆機械人的時候，都會把好的人格板和智慧板都帶回來。但是屬於不同的機械人的人格板和智慧板，是很難匹配成功的。羅一諾如果想要組合一個新的機械人，就需要不斷測試現有的人格板和智慧板，直到選到了融洽的一對。

現有的素材太少了，羅一諾只能在自己擁有的零件裏面，選擇了目前最匹配的人格板和智慧板，組成核心。

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核心放進組裝好的機械人身體里。

如果他成功了，就是新的生命誕生的時刻。

羅一諾懷着期待的心情，將核心放進了機械人的腦顱中。

當閘門關閉一瞬間，羅一諾立刻走開幾步，睜大眼睛，一眨不眨，靜靜看着。

「滴滴滴。」

機械人胸膛中亮起三個綠點，隨後，它的眼睛部位，也亮起了綠光。

機械人，啟動了。

「厲害……」來看熱鬧的盛凜忍不住驚嘆。

羅一諾一喜，他的嘴角剛勾起，就立刻往下撇。

盛凜不解地看着他。

機械人綠色的眼睛閃爍，瞬間變成了紅光，接着，光亮熄滅，機械人垂下了腦袋。

「怎麼回事？」盛凜不解。

「核心組合不成功，人格板和智慧板不兼容。」羅一諾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將機械人體內的核心抽了出來。

「嗯，這也沒有辦法的事情。」盛凜安慰他。

羅一諾靜默不語，看着手中的核心。

盛凜毫不在意地說：「那我們去吃飯吧……嗯？」

羅一諾慢慢走到角落，背對着自己蹲了下去。

盛凜：「……」

羅一諾無精打采、一臉失望，然後用手握成拳頭，默默敲了一下牆壁。

盛凜走到他的身後，本來想拍一下他的肩膀，安慰一下他，但是他手剛抬起手，就想起羅一諾說過不要碰他。於是這隻手尷尬地轉了一個彎，改為拍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羅一諾聽到了聲音，回頭一看。

盛凜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頭髮。

羅一諾沒有阻止他的動作，看樣子，似乎還很享受。

盛凜心花怒放，得寸進尺，手從他的腦袋頂順着他的頭髮，摸了下去。

羅一諾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喂！」盛凜怒吼。

因為一隻機械人從天而降，糊到了盛凜的臉上。

羅一諾繼續低落，但是不要盛凜干擾。

「死色狼。」羅一諾罵他。

「我就摸了一下你的頭髮，我怎麼是色狼了？」盛凜冤枉。

「騷擾狂。」羅一諾還在說。

「你不要把自己研究機器失敗的壞情緒，都發泄在我的身上。」

「變態。」

羅一諾研究機械人初步失敗，最傷心的是這個機械人。

阿咘表示：「噗噗噗！啾啾啾！」

悲傷有那麼大！它還要繼續待在韋樹的家。

羅一諾覺得失敗的原因主要是能提供組合的人格板和智慧板太少了，怪他太快把大部分的機器和零件都運走了。

知道了他的煩惱，和他一直有合作的羅理學院的機器工程部的負責人，朝羅一諾發來了見面的邀請。

羅一諾一大早就準備出發。

出門前，他遇到了在他前面離開家的盛凜。

盛凜說：「我要去找一個能用的聯繫點，晚點見。」

羅一諾無所謂地點頭。

盛凜是一個有本事、有主見，和有辦法的人，不需要擔心。

兩人分開。

當羅一諾乘坐空中計程車，準備繞行半圈去等人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鬼鬼祟祟地翻牆進學院的人。

感受到了一股視線，翻牆的人轉了一個頭，和羅一諾對上了視線。

羅一諾：「……」

盛凜：「……」

羅一諾說：「羅理學院的牆壁有生物報警器，我勸你還是快點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