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太太』這個稱呼,讓顧慕雲臉頰更燙,心裏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悄悄抬起眼睫,偷瞥了他一眼,他正垂著頭,手裏捏着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觸,編輯消息,不知道是在回誰信息,微抿著唇,面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太太』這兩個字,是很正常的稱呼,他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妥。
也是,他們已經領證,是合法的夫妻關係,他稱呼自己為太太,沒什麼不對。
只是她自己還沒適應這個新身份,韌哥一向沉穩持重,八風不動,適應能力很強,她總是學不會這份淡定從容。
既然已經領證,作為沈太太,以後少不得要陪韌哥出去應酬交際,她得跟韌哥多學學,免得以後在外面給韌哥丟人。
想到這裏,她深吸了口氣,調整心情,學着他,身體微微後仰,靠在座椅上,右腿翹到左腿上,雙腿交疊,擺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沈韌正在回復助理消息,處理一個工作上的事,解決完,目光從手機屏幕移向她,就看到她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坐姿,連臉上的神態都學了他,微抿著唇,刻意板着臉,佯裝出冷酷淡漠模樣。
沈韌嘴角勾了勾,劃過一抹寵溺笑意,悄無聲息的移開視線,並未出聲打擾她。
*
四十多分鐘后,車子平穩的停在沈韌位於市中心的公寓樓前,兩人一前一後下電梯,上樓。
這邊顧慕雲很熟悉,距離她高中就讀的學校很近,她高三時,一直隨沈韌住在這邊。
房子佈局是兩層複式,一樓是廚房餐廳和娛樂活動場所,卧室書房都在二樓。
雙主卧設計,兩間主卧分別位於房子的最左邊和最右邊,中間隔着起居室,距離不算近,顧慕雲住西邊這一間,沈韌住東邊那一間。
沈韌領着顧慕雲到她從前的卧室門口,推開房門,裏面乾淨整潔,傢具擺設和從前一模一樣,粉粉嫩嫩的,大部分都是他從前按照她的喜好佈置,還有一些小毛絨玩具,小擺件,是她當年住進來以後,逛街的時候買的。
熟悉的環境,勾起顧慕雲住在這裏時的回憶,她心裏對婚姻生活的茫然放鬆了不少。
沈韌還讓她住在從前的房間,她想當然的認為自己以後,還是像高三那年和他相處的方式一樣。
沈韌看她站在門前沒動,體貼道:「不知道你的喜好有沒有變,進去看看,有哪裏不喜歡,不滿意的地方,我讓人重新佈置。」
「不用重新佈置,我很喜歡。」顧慕雲抬頭看向他,滿臉感激,「韌哥,這次真是太謝謝您了,如果沒有您,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您真是太好了。」
沈韌看着她對自己崇拜的表情,心緒複雜,暫時接了她發的這張好人卡,沒有揭露自己對她隱藏的,那點不可告人的心思。
沈韌:「你喜歡就好,你先休息會,等會阿姨做好飯會上來喊你下去吃,我待會有個視頻會議,要很久,你不用等我。」
沈韌工作一直很忙,以前也經常這樣,忙起來,三餐不能準時吃,即便人在家裏,也會在書房開視頻會議,讓她不必等他。
顧慕云:「我等您一起吃吧。」
沈韌:「不用,我要到很晚,你自己先吃,吃完早點休息,你昨晚是不是沒休息好?」
昨天晚上,她確實沒休息好,沒想到這都被他看出來了。
顧慕雲尷尬道:「昨天晚上失眠了。」
沈韌溫聲道:「那今晚要好好休息。」
顧慕雲點頭,「好,那我不等您一起吃飯了,您工作完,要記得吃飯,不要忙忘了。」
沈韌勾著唇角,伸手在她發頂揉了揉。
以前他也經常揉她頭髮,顧慕雲並不抗拒這個動作。
站在房門前,目送他走進書房,她轉過身,關上房門,坐到沙發上,回想了下今天發生的事,依舊覺得像做夢似的。
她忍不住,從包里摸出結婚證,翻開,入目就是她和沈韌在民政局拍的結婚照,紅色的背景,她和沈韌穿着白襯衫,緊挨着坐在一起。
掌下真實的觸感提醒她,這一切不是夢,是真實的。
她托著下巴,整理了會自己的思緒,依舊很亂。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看韌哥怎麼安排,她聽韌哥的。
晚上,顧慕雲吃完飯,洗漱完,早早爬上床,本以為自己今天還會失眠,結果躺到床上,沒多會思緒便飄向遠方,陷入夢鄉。
翌日,沒人打擾,顧慕雲一覺睡到自然醒,睜開眼時,已經九點多。
她拿起手機,看時間時,發現一個小時前,閨蜜陸瑤給她發了條消息。
【皎皎,你今天去練車嗎?】
顧慕雲看到這條消息,才想起來,自己報名了駕駛證科目三的考試,考試日期就在後天,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她都快把考試的事給忘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考科目三,她掛過一次,上次考試的時候,運氣有點背,當天考試路段有一家酒店開業,酒店老闆的親朋好友前去慶祝,導致那天考試路段的車輛非常擁堵。
考試路段不限制正常車輛出行,只是一般司機都會主動避開那段路,正常時候車輛都不是很多,剛學駕照的考生開車技術本來就不好,遇到車多的時候,考試難度加大,只能自認倒霉。
顧慕雲嘆了口氣,回復道:【去。】
後天就要考試,這兩天她肯定是要去練車的,她開車技術本來就不純熟,好幾天沒練了,再不練,這次肯定還考不過。
顧慕雲放下手機,掀開被子下床,迅速洗漱完,換了身衣服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財經雜誌的沈韌,聽到樓梯上傳來動靜,他放下雜誌,抬頭看她。
「早安。」顧慕雲主動打招呼。
「早。」沈韌回了她一句,從沙發上站起來,抬腿往餐廳走。
看樣子,他也沒吃早餐,在等她。
顧慕雲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坐到餐桌上,阿姨把準備好的早餐端上來,還是顧慕雲高三住在這邊時的阿姨,了解顧慕雲的喜好,做的飯很合她口味。
不過她早上胃口不大,吃了沒幾口就飽了,安靜的坐在一旁,等著還在慢條斯理吃飯的沈韌。
沈韌看着她有話要說,放下筷子,問道:「想說什麼?」
顧慕雲有點難為情,不好意思說自己要去練車,怕沈韌知道自己科目三考試掛過一次,更怕這次萬一還考不過,丟人。
「我今天先不回去搬東西了,這邊什麼都不缺,等過陣子再把東西搬過來。」
沈韌嗯了一聲,說:「你想什麼時候搬就什麼時候搬。」
不搬也無所謂,她人在這邊就行。
「還有。」顧慕雲聲音小了些,「我這兩天有點事,和朋友約好了,等會要出門,中午不回來了。」
駕校距離這邊有點遠,她中午不太方便回來。
「好。」沈韌很隨和,並沒有追問她出去是有什麼事,「讓司機送你去。」
顧慕雲點頭,沒拒絕他這個好意的安排,不過也沒讓司機直接把自己送到練車的地方,在附近的商場便讓司機把自己放下來。
她怕司機知道自己在練車,回去說給沈韌聽。
接下來兩天的時間,顧慕雲都忙着練車,為科目三考試做準備,沒了空閑的時間胡思亂想,回到家裏和沈韌相處的反而自在了些。
不過她也只有早飯晚飯的時候會和他坐在一起,她白天在外面練車,晚上回去,和他一起吃完飯後,他便會回書房工作。
周末晚上,顧慕雲洗完澡,躺在床上,和陸瑤聊天。
【上次運氣真是太背了,祈禱明天順順利利,不要再遇到酒店開業。】
陸瑤和她是一起報名學的駕照,上次科目三也是同一天考試,跟她一樣,也沒過。
顧慕云:【祈禱明天順順利利。】
陸瑤:【糟糕,我剛看了天氣預報,明天好像要下雨。】
顧慕雲趕緊打開自己手機上的天氣預報,發現明天果然有一段時間預報有雨。
之前看預報還是沒雨的,突然就有雨了。
陸瑤:【真是服了,咱倆這運氣也太背了吧,明天要是再不過,我們就去找個寺廟拜拜佛。】
下雨天,肯定會增加考試難度。
顧慕雲也覺得自己在科目三的考試上,運氣實在不怎麼樣,看到陸瑤說要去拜佛,想到什麼,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卧室門前,小心翼翼打開門,探出頭,往沈韌房間的方向看了眼。
公寓裏靜悄悄的,顧慕雲提着裙擺,躡手躡腳,走向沈韌的房間。
沈韌的卧室和書房是正對着的,顧慕雲低頭往門縫看了眼,卧室裏面是黑的,書房的燈是亮着的,韌哥在書房。
她轉過身,面對書房,雙手合十,對着他的房門拜了拜。
這不是她第一次這麼干。
她高中學校有個榮譽榜,每年高考學校第一名的照片都會被張貼在榮譽榜上,還會為他們製作手指模型,擺放在他們的照片下。
不知從什麼時候傳下來的規矩,學校的學生們考試前都喜歡去那裏摸摸狀元們的手指,說是摸摸第一名的手指,就會給考試帶來好運氣,考得更好,有些甚至還會對着第一名的照片拜一拜。
顧慕雲看過光榮榜上那些被同學們稱之為考神的第一名,最高的也就是高考市狀元,她韌哥可是高考省狀元,她去拜他們,不如拜拜韌哥。
但這種封建迷信的事,她又不好意思跟沈韌說,所以就悄悄的走到他的房門前,對着他的房門拜一拜。
她心裏清楚封建迷信不可信,可是每次拜完韌哥,她的考試成績都會進步。
書房裏,沈韌正處理工作,餘光瞥見旁邊手機屏幕上出現的姑娘,眉眼間劃過一抹無奈又寵溺的笑。
他的書房裏有很多文件,在顧慕雲住進來以前,書房裏和外面的走廊便有安裝攝像,顧慕雲不知道,她第一次鬼鬼祟祟站在他書房外拜他的時候,他就在攝像監控里看得一清二楚。
沈韌拿起手機,從椅子上站起來,看着門外的小姑娘虔誠祈禱,唇角勾了勾,走到房門前,隔着門,躬下身,和她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