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宴春

這個決定做的未免有些兒戲了，哪怕是校領導也一再的挽回。

顧宴拒絕的理由也很充分：「做了這幾年的榮譽教授，讓學校蒙羞的確不應該，等風平浪靜吧。」

顧宴不提就此辭職，還是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但是他所上的課程都中途更換了老師。

這對很多學生的打擊都非常大，要知道顧大教授一節課有多難搶？

結果現在全部化為泡影了！

退出教學對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最先高興的就是顧伯父，可以說是連夜把自己身上的擔子甩給了他。

金融界如今地位的行業頭龍自然是沒有必要像前二三十年資產變形一樣殫精竭慮，甚至很多事情已經用不着他過問，可是這種無事一身輕的感覺還是讓顧伯父非常開心，當天晚上，提着條桂魚來二人住處拜訪。

顧宴有些無語：「宋棠不怎麼喜歡吃魚。」

「哦？——哦！」顧伯父貌似十分震驚，看着手裏品相上乘的鱖魚，覺得可惜，「唉，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吃魚呢？……那就算了吧，替我把它送給泠教授去！」

「……」

不僅僅是宋棠，就連顧宴都覺得他就是為了演一齣戲。

顧宴接手顧氏的時候迎來了一點小變革，也有人在前幾個月里就打電話向顧宴威逼利誘。

顧宴接到電話的時候陪着宋棠畫畫，得到宋棠的允許之後，才換了只手把她的顏料盤挪開一點，在她面前接聽。

「李叔，沒必要。」顧宴語氣淡淡，「你何苦都這把年紀了，還為小輩的事情擔心？」

「是呀，李叔沒把自己本事傳給兒子，可是偷奸耍滑確實一點沒少學……」仟韆仦哾

「不可能的了，他太貪了——」

宋棠回頭看着他：「你最近好像很忙。」

「過一段時間就好了——走，我送你上學去。」

顧大教授如今變成了賢良淑德的家庭主夫，不僅每天盡職盡責的送宋棠上學放學，甚至在工作之餘，以一己之力包攬了所有的家務。

連宋桂圓都被他養得白白胖胖，油光水滑。

他按照往常一樣把宋棠送到了教學樓底下。

自從這個關係被戳破之後，顧宴甚至邀請了宋棠幾個關係不錯的同學吃了一頓飯。他也變得更加大張旗鼓，不特地隱晦二人的接吻和牽手。

顧兒送他上學，也是直接將車停在樓底下，幫她把畫板和顏料背上樓，才會慢吞吞的開車去「kingdom」。

只不過今天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顧宴居然會接到學校的電話，說：「這一次網絡上謠言的散佈者，我們查到了，顧教授要來看一看嗎？」

顧宴有點好笑：「我有什麼好看的？按照校規處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對面似乎就被另一個人接過的電話，丁老院長的聲音就出現在電話里：「顧教授，雖然我知道我的請求很唐突，但是我希望顧教授還是能來一趟。」

這短短几句，顧宴已經大概知道出什麼事了，能讓老院長如此操心的，估計也只有他那個寶貝女兒了。

果不其然，丁從菡坐在椅子上和眾人瞪着眼睛，嘴上依舊在說：「這不是我的主意，是方曉雨的……是她和我說這樣就可以——」

「這樣就可以什麼？」老園院長幾乎是聲嘶力竭，「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顧教授已經結婚了？我又沒有和你說過？！」

丁從菡看着他憤怒的臉，終於有了點懼怕的神色，確實，在第一反應轉過頭去尋求幫助：「媽媽！——媽！」

丁院長的夫人坐在椅子後面，一言不發，目光也安如死灰一樣，看着桌子上的茶杯。

顧宴的出現無疑讓這一場吵鬧有了短暫的停止，老院長過去和他握着手：「我……我真的……唉！」

他像是羞憤的一句話都說不出口，顧宴瞭然，安慰一樣拍了拍他的手背。

學校的意思是，這樣的謠言傳播已經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所以他們想做開除學籍的處理。

可是這是校方的處理，畢竟是這麼多年的同事，他們還是秉承著有知情權的原則，特地聯繫了顧宴。

顧宴對這個決定沒有什麼異議，也點頭表示可行。

丁院長和丁夫人兩個人彷彿已經接受了這個結局，這倒是讓顧宴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們特地聯繫自己是何意義？

丁從菡還在尖叫，企圖像是小時候想得到櫃枱上的洋娃娃，或者是幾個月之前把宋棠推進水裏，依舊可以全身而退一樣，叫喊著「媽媽……媽媽！」

可是這一次丁夫人已經沒有能力幫她了。

他們所有人都看着那個退學處理的文件，真是被蓋上了公章，丁從菡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面，無表情的把它接過來的母親。

終於察覺到了危險。

「干這件事情都不止我一個人的……還有方曉雨，真的！就是她給我出的主意！」

校方的後勤沉默了一會兒，看着手上拿到的文件，再三的確認言論都是由一個ip發出。

「真的是她，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媽媽，你幫我說兩句話呀！」

一直沉默寡言的丁夫人突然間轉頭給了女兒一巴掌，幾乎是失態的抓着她的脖子：「你給我閉嘴！」

丁從菡被她吼的一抖，露出了彷彿見到陌生人一樣的臉色。

卻突然大吵大嚷起來：「你們就沒想幫我，你們叫顧宴過來幹什麼？叫他過來瞧我這副鬼模樣嗎？！」

丁夫人在此毫不客氣的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徹底把她打懵了，捂著臉惴惴不安。

「顧教授，實在是對不起。」丁夫人轉過頭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神色卻還是正常，「我們失信了。」

顧宴沒有說話，就像是丁從菡所說的那樣，他也好奇為什麼此時此刻還要叫他特地過來一趟。

「等這件事情過去了，我們會送她出國——」

顧宴不置可否，神色卻像是在莫解：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希望無論是顧先生還是宋小姐，都不要向她提起訴訟。」

顧宴上一次聯繫私人律師的言論油然在耳，不愧是學習了多年律法的女人，最先安排好了自己女兒的所有退路。

顧宴冷笑：「夫人真是一如既往。」

他在嘲諷無論什麼時候，這個藐視法律，藐視尊嚴，甚至藐視別人性命的丁從菡，不就是因為她這個一如既往的母親嗎？

丁夫人的臉色立刻就黑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

丁從菡聞言卻在後面歇斯底里的吼叫：「我不去！我哪兒也不去！」

顧宴答應了她這個要求，但是相應的，顧宴說道：「我永遠會為她準備好律師函，如果他出現在我和我夫人面前。」

這一場鬧劇實在持續的太久，等顧宴從這一切里全身而退的時候，宋棠都已經要下課了。

他乾脆去樓底下接宋棠直接回家，卻完全沒有想到，輿論的反轉就在一瞬間。

某個匿名的人在網上說出了整個事情的真相，也成功的把所有罪責都轉移到了丁從菡身上，甚至最後給她的評價是「羨慕不已，嫉妒有餘。」

有同學把這個消息轉發給了宋棠，宋棠發現現在自己真是度量大了，看過之後就可以一笑而過，陪着顧宴去加班。

同學提醒她：「還沒完呢！你再往後翻翻。」

宋棠好笑，但是為了滿足同學的分享欲，還是按照他說的，翻到了帖子的底部。

那是一段錄像，大概就是兩個研究生在教學樓里大打出手。

宋棠剛想問同學：「為什麼會有學生打架？」

下一秒，視頻里一個女孩子被踹翻在地，隨後，人群驚呼了一聲「血，出血了！」

——她褲子底下暈出了一片通紅。

流產了。

帖子底下的人刨根究底，很快就翻出來了，這兩位主角的身份。

暗戀不成反陷害顧教授和妻子的女生被正式開除了，而另一個流產的則是給她出謀劃策的朋友。

一時間，眾人唏噓不已。把校園網都擠到了停服維修，方才讓這一場鬧劇堪堪止住。

宋棠的生活很快就歸於了平靜，每天耗費時間最長的地方變成了畫室，兩個人偶爾會牽着手去學校的天鵝湖邊溜達一圈，還會被偶遇的同學拍到照上傳校園網，舊瓜新吃一遍。

這個時候終於有人發現了，當日那個邪門cp的帖主。

「大師，你是會算卦吧？」

「這麼邪門的情侶，你都能壓對，大師出來擺個攤吧！」

這位大師，此時此刻深陷於顧教授的私人補課小時間。

補得班星同學雙目獃滯、神情木訥、反應遲鈍。

然後再師母進門的第一時間，李可以飛速收拾好東西：「我就不打擾了，拜拜！」

宋棠剛剛和他招手，就只看得見他撒腿狂奔帶起來的塵土，搖頭：「終於有人感受到我當年考研的痛苦了！——唉，話說，他為什麼要來這裏找你補課？」

顧宴的表情高深莫測：「我們倆達成了一個小交易。」

「……」宋棠眨眨眼，「他這是多對不起你呀，會願意來這裏感受生不如死……他把你領針的事情往外說了？」

「已經很接近正確答案了，」顧宴合上了，今天補課用的課本，然後繫上圍裙，在家庭主夫和人類先鋒之間無縫轉換，「晚餐吃什麼？」

「番茄牛腩！」宋棠道，「還有，我今天不想吃胡蘿蔔！」

「不行，」再由家庭主夫轉化為鐵面丈夫，「胡蘿蔔必須得吃，不許再拿去餵給宋桂圓！」

「宋桂圓都不吃的東西，你要逼着我吃！」宋棠叉腰生氣了，「你不愛我了，你愛你的胡蘿蔔去吧！」

很久之後，宋棠不知道突然間從哪裏找出一份自己完全沒簽過的合同，筆跡也不是自己的風格。

她把這一份文件拿給顧宴看，顧宴只翻了幾頁就笑了出來。

「什麼？」

「你在原來那個工作室簽的……不，有人冒充你的筆跡簽的。」

宋棠很生氣：「哪個兔崽子模仿我？！」

這份筆跡越看越眼熟。

「張洛的？」

顧宴表情嚴肅了一點，轉手就把它發給了鑒定師。

事實就是張洛當年仗着宋棠不管事，連她的簽名都敢自己寫。

宋棠收到鑒定師確認的消息，有一就有二，或許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他還填了很多這種東西，只是很可惜，最後都沒有付諸實踐，就被扼殺在了搖籃里。

宋棠氣鼓鼓的模樣很可愛，顧宴捏了兩把，說道：「算了，反正現在版權都分離了。」

宋棠不情不願的點了兩下頭。突然間，靈光一現：「要不我抽空去註冊一個工作室？」

「現在？」

「先註冊著嘛……找一點人來，可以開始寫腳本了，」宋棠有模有樣的嘆了一口氣，「以前不覺得，現在讀著書才發現時間過得好快，兩個周過去，一個月就沒了一半……」

「一宴春」註冊在夏天，宋棠很早就想好了的名字，傅寧胥從遙遠的大洋彼岸發來祝賀，還不忘發出自己的疑問：「為什麼？都有了顧宴的名字居然沒有我的？！」

還沒等著宋棠說什麼，電話那邊立刻就有了另外一個聲音：「姐姐姐姐，那我們也註冊一個吧！叫永寧樂好不好？」

傅寧胥一腳就把他踹開：「那為什麼要叫宴春。」

宋棠看着顧宴幫自己剪手指甲，還不忘指揮她，給她留一點為了划標記。

「不為什麼，就是因為好聽，我喜歡！」宋棠說道，「非要有點什麼理由的話，棠是春天開放的花，可以嗎？」

掛了電話，顧宴就仰頭吻了她一下。

宋棠緊張兮兮：「你不要剪到我的肉啊！」

「宴春？」

宋棠看着他：「怎麼？你還不喜歡啊？」

「宴春……」顧宴心滿意足的搖頭，煞有其事的補充：「以後讓女兒叫這個名字吧。」

宋棠非常好笑的踢了他一腳：「你土不土？以後她長大了，記恨死你！」

顧宴微笑：「好，你說了算！——所以叫什麼呢？」

「我不知道！」宋棠見他起身靠了過來，第一想法就是我要躲！

「我現在還沒懷孕呢，猴年馬月的事情！睡覺睡覺——夢裏說不定什麼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