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因禍得福

「我沒被發現吧？」

李林躲在樹后，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觀察不遠處的獵殺者。

獵殺者有着敏銳的感知能力，它眼睛自帶熱成像，能在黑暗中輕鬆發現熱源，還能通過強大的動態視力快速捕捉敵人的動作，躲避敵人的攻擊。

這是它的優點，也是它的缺點。

李林變成喪屍后，他的體溫迅速消失，獵殺者無法再通過熱輻射感知到李林的存在。

獵殺者丟失了目標，決定守株待兔，時不時破壞周圍的場景，等待受驚的獵物重新出現。

可惜，李林對它的特性相當了解，並不會上當。獵殺者失去了熱成像，感知能力就廢了一半，它就只能靠動態視力尋找目標。

的確，獵殺者的動態視力非常強大，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它的警覺。然而這份強大是有限的，獵殺者的靜態視力非常糟糕，如果感應不到熱輻射，它很難判斷那些靜止的事物是否是它的敵人。

李林靠着這份經驗，與獵殺者不斷周旋，硬生生拖住了獵殺者半個小時。

在這段時間中，喪屍病毒在李林體內不斷變異，將他的身體強度強化到了驚人的水平。

無論是力量還是敏捷性，他都遠遠地超過了過去的自己。

然而，李林的力量還不夠。

他最多是從宅男的身體素質轉變為特種兵的身體素質，這只是量變，還未達到質變的水平。

獵殺者可是能一擊擊穿輕型裝甲車的裝甲外殼，李林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獵殺者切成十七塊，再被剁成細細的臊子。

李林又不是吸血鬼真祖，死成這樣，真沒資格參加復活賽了。

因此，李林打算避戰保命，不與獵殺者正面對抗。

打不過敵人不丟人，白白丟掉性命才丟人。

沒有意義的死是最差勁的結局。比如被暗殺兵亂槍打死的團長，沒能遺臭萬年，反倒成了歡樂源泉。

李林的計劃很簡單，第一，拖住獵殺者，第二，等來換班的巡邏隊。

李林不指望巡邏隊能提供助力，他只希望巡邏隊能回去通風報信，為學生創造逃跑的機會。

這隻獵殺者大概率是修正力修正世界線的工具，只要主角柳雲樂潤了，它應該就會自己撤離。哪怕它的任務是屠殺所有倖存者，上千名學生四散而逃，他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目標。

「唉，說到底都是我太弱小的錯。如果我足夠強大，就不會被一隻獵殺者追得抱頭鼠竄了。如果我是無敵爽文中的主角，什麼外星人，我直接一刀就把他們艦隊斬了！可惜我不是爽文主角，我只是個廢物。」

李林一度有過爆城的實力，不過他的力量完全來自於軍隊。失去了軍隊的支持，他本人的戰鬥力就只能靠科技加持。

基因改造、義體強化、動力裝甲……這些高科技的確能能快速提高實力，可這些高科技並非每一個世界都存在，它們能提供的幫助非常有限。

李林想要的，其實是高科技背後的知識。

在特定的世界裏，你再強大，也是假的。無論你是毀天滅地的魔法師、還是破碎大道的修真者，你的強大建立在特殊的法則之上，如果到了一個不存在超自然力量的世界中，你就會被瞬間打回原形。

只有知識可以被積累，被繼承，它有着極強的泛用性，只要是人類存在的世界，知識就能發揮作用。

知識才是純粹的強大。

就目前為止，李林經歷的世界雖有不同的背景設定與歷史線，但它們有着相同的物理常數。

這意味着，李林完全可以玩科技流。

假設李林在上個世界加入了降臨派，那麼他可以依靠許可權，輕鬆拿走獵殺者的生產技術，順便再偷走一些外星科技。如果他接着點滿生物、化學、自動化等領域的知識，他完全可以去其他世界製造獵殺者生產線，用海量的獵殺者淹沒敵人。

獵殺者作為廉價的生物兵器，平均價格在100刀，而人類士兵的撫恤金也往往在100左右。

人類想培養出一名合格的士兵，需要花時間訓練，還要建立配套的軍事設施與完善的軍事體系。

士兵結束訓練，不意味着他就能上戰場。為了提高士兵的戰鬥力，人類還要持續性地在士兵身上投入金錢，給他提供最好的裝備，為他做好思政工作，還要給他發工資。做完這一切后，你依然不知道士兵是否忠誠，是否敢於犧牲。

費時費力培養出的人類士兵，走向戰場后，隨便一顆流彈就能把他帶走。

而獵殺者這樣的生物兵器，生產出來就能戰鬥，簡單粗暴，忠誠無比，不怕犧牲，維護簡單，在性價比方面爆殺了普通人類士兵。

只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獵殺者看似強大，實際上無法用於大規模戰場，只能在某些複雜地形的虐菜。

獵殺者的鱗甲可以抵抗中小口徑子彈，但它在均質裝甲穿深400的RPG-7面前，只是一個比較靈活的靶子，而RPG-7官方定價僅在1500刀左右，廉價仿造品只需幾百刀。

生物兵器很難與裝甲單位硬碰硬。獵殺者的後續型號倒是可以裝備反裝甲武器，可它們的生產成本已經達到了500刀往上的水平，遠遠超過了坦克的價格。

而且如果要玩人海戰術，人類士兵的成本可以壓得更低，但獵殺者需要實實在在的資源才能生產。

拿露西亞國舉例，它在對羅斯公社的戰爭中，不花錢的便宜民兵就嗯造，武器裝備隨便從庫存里掏點垃圾就應付過去了。就連露西亞自家的士兵都只給10刀的撫恤金，這筆撫恤金經過層層盤剝，到家屬手上能剩多少還是個未知數。

100刀的獵殺者，在幾十塊錢的好兄弟面前，完全不夠用。

實用主義至上的戰場淘汰掉了只能虐菜的生物兵器，這件事給李林帶來了啟發。

除了偷科技外，還有沒有一種可以靠知識血虐土著的方法呢？

答案是……

沒有。

李林的構想一開始都不成立，別說知識，他連記憶都無法完整繼承。

每一次死亡，他的靈魂就會經歷一次不可逆的損傷，一開始他是丟掉一些記憶和情感，再往後，他連人的主體性都將完全丟失，淪為徹徹底底的瘋子。

距離李林完全瘋狂，已經不會剩下太多時間了。

李林隱約意識到了這點，所以他求生的慾望變得愈發強烈。

獵殺者耐心終於耗盡，它決定放棄獵殺李林，轉而去屠殺其他學生。

李林看了眼手中的刀，表情萬分糾結。

到了抉擇的時候了。

要麼直接不管，任由學生被屠殺，要麼把自己命搭上，給獵殺者助助興。

「……」

「這還用選？」

「過來換班的人該不會是寄了吧？這麼久都沒來。所以真不怪我沒提醒你們啊……你們會死，都是那幫玩忽職守的傢伙的錯！」

沒錯，雖然我改變了世界線，但你們的死和我沒關係。你們早就該死了，我還讓你們多活了半天呢！

我拖住了獵殺者那麼長時間，我已經儘力了。

安息吧，各位同學們。

就在李林找借口減少拋棄學生的負罪感之時，一隻四肢着地、肌肉健碩、沒有眼睛、大腦外露，有着巨大的利爪與極長舌頭的怪物，拖着一具屍體從他面前爬過。

「蛤？」

「吼？」

一屍一怪面面相覷。

李林整個人瞬間就麻了。

「我的嘴該不會是開過光吧？」

這具軀幹被怪物舌頭洞穿的屍體，李林恰好認識。

這不幸的哥們，是他親手訓練過的學生自治委員會成員，也是今晚來換班的巡邏隊隊員。

這怪物和某喪屍遊戲里的舔食者一模一樣，李林乾脆就叫它舔食者了。反正那家遊戲公司的人大概率是死光光了，應該沒人會找李林要版權費。

舔食者的出現，讓李林醞釀的勇氣消失得無隱無蹤。

你玩我呢？

不用想也知道，過來換班的巡邏隊團滅了。

李林必須孤身一人，與兩隻怪物戰鬥。

等等，這合理嗎？

我一隻怪物都打不過，你還給我塞兩隻？

OK，我不玩了！我拔網線總可以吧？

我受夠地球OL這破遊戲了，每次都是地獄開局，我又不是魂類遊戲愛好者，能從受苦中獲得快樂的人，不是純粹的抖M嗎？

誒，沒網線拔？那登出鍵呢？地球OL是個不能退出而且只有一條命的死亡遊戲？

這糞作還是早點停服吧！

舔食者雖然沒有眼睛，但它能感受到面前這位同胞的痛苦。

舔食者的智商大概有七八歲小孩的水平，它已經有了基本的共情能力。

於是它用長長的舌頭舔了舔李林的臉，想安慰一下這位同胞。

你躲在這，一定是被可惡的人類追殺了吧？沒事，我去把人類全殺掉！

就在這時，李林好像聽到了舔食者的心聲，它的安慰讓李林感覺更悲傷了。

此時的場景變得非常詭異，李林被舔食者沾滿鮮血的舌頭舔花了臉，而他完全不敢動彈，生怕被舔食者察覺到他其實是人類。

喂喂喂，別舔了！我都快吐了！

李林決定不去思考舔食者舌頭上那白花花的玩意到底是啥了。

喪屍的事，沒必要懂那麼多。

李林的放棄抵抗讓舔食者產生了誤會，它開心地拍了拍屍體，發出幾聲低沉恐怖的嘶吼。

「大哥哥，來玩吧！」

「誒？」

李林臉上只剩下了深邃的絕望。

下輩子，他絕對不會對着地獄笑話笑出聲。

這下遭報應咯。

無休止的噩夢，快要把他折磨瘋了。

當然，不只是舔食者的心聲，李林還聽到了更多喪屍的聲音。那些聲音渾渾噩噩，就像是人死前殘存的意識般，僅剩下痛苦的哀嚎與絕望。

這是啥？

喪屍的集體潛意識？這種將全體喪屍意識聯繫在一起的玩意，該不會叫卡拉吧？

李林能感受到某種稚嫩的格式塔意志在喪屍集體構築的心智網絡中活躍着，它正命令附近的喪屍向學校集結。

最奇怪的是，格式塔意志似乎在尋找一個人，甚至專門發佈了獵殺這個人的命令。

威脅巨大的人類……擊殺了許多同胞……正在向「我們」轉化……

誒，你說的這人該不會是我吧？

李林一直有種晚上會出事的預感，他隱約覺察到某種威脅潛伏進了校園。

現在，真相水落石出。如果不出意外，他今晚的敵人，應該是眼前這隻跟大狗狗一樣黏人的舔食者。

如果李林沒有成為喪屍，他恐怕會被這隻毫無聲息的舔食者秒殺。

李林感覺這個世界很荒謬。

那個獵殺者，似乎是修正力用力過猛的產物。

它本不應該出現才對。

不過，獵殺者的出現反而讓李林因禍得福，他不但逃離了追殺，還意外解鎖了全新能力。

其實從李林感染喪屍病毒起，他就在緩慢接入喪屍的心智網絡。如今他完全變成喪屍，因此得到了格式塔意志頒發的入網許可證，成了喪屍心智網絡的正式用戶，

格式塔思維和蜂群思維不同，前者是一即是全，後者是全即是一。全體喪屍由最上級的格式塔意志指揮，但與此同時，這個心智網絡中還有無數下級個體意志。

李林保持着人類的完整思維，卻成了喪屍格式塔心智網絡中的一部分，這意味着，李林是其中的高級子個體，有指揮更下級個體的資格。

難道說？

李林突然有了破局的方法。

上輩子他沒當成人女干，這輩子，他得當回屍女幹了。

「……」

屍女干這稱呼怎麼這麼難聽？

「乖孩子，前面有個壞蛋，你能幫我宰了它嗎？」

李林嘗試用精神力與面前的舔食者交流。

舔食者有些疑惑，但它的自我意識過於弱小，格式塔意志那約束力較弱的命令很快就被李林的強指令覆蓋了過去。

舔食者像是聽懂了李林了話，它點了點頭，快速鑽進灌木叢，準備從背後襲擊獵殺者。

哦吼，這下獵殺者從獵人變成獵物了。

李林不可思議地看着這一幕，嘴角揚起了反派般嘚瑟的笑容。

「桀桀桀，我也有外掛惹！現在我可以叫喪屍娘給我暖床了！」

「……」

李林突然想起了喪屍快速腐爛的皮膚，以及那股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現在還是夏天。

「算了，這還是太重口了，我是屍女干，不代表我想屍。」

「阿舔，加油！給我殺！把那該死的外星人走狗給宰了！地球萬歲！」

雖然喪屍是外星人的病毒製造出來的，但喪屍歸根結底是前人類，它們依然是地球土著。沒錯，在對抗外星人這件事上，人類和喪屍應該組成統一戰線才對。

可惜喪屍腦子不太靈光，不懂什麼叫合作，這時候就輪到李林出場了。等會，這曲線救球的劇情，怎麼有點眼熟啊？

嗯，小細節不重要，總之李林對喪屍這個身份，開始有那麼點歸屬感了。

無論是喪屍贏還是人類贏，半人半喪屍的李林都會是最後的贏家。

贏麻了屬於是。

雖然李林沒能繼承多少記憶與知識，但他在各種旅途中得到了精神境界的成長。

比如他有着非常樂觀的心態：「只要我開始擺爛，誰都為難不了我，就連死亡都無法阻止我躺平。」

心態才是最重要的，這是人面對絕望最後的武器。

看樂子的心態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