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剩女的煩惱

董小約站在卧室的床邊，俯身將一件米色的棉質睡袍疊好，放進塑料口袋裏，這是她準備帶的最後一件衣服。塑料衣袋平放在床上，將睡袍放進去之後，她把塑料口袋開口一側折起來，然後將裝好衣服的袋子從床上托起，扭頭看了一眼旁邊床頭柜上那個淡紫色的雙肩背包，將塑料衣袋放到背包里。

她準備的衣服不算多，在外面只住一個晚上，僅帶了貼身的內衣和睡袍。另外，因為要泡溫泉，她還準備了一套泳衣。然後，她去衛生間，將平時用的一套洗漱用品收拾到另一個塑料口袋中，將口袋也放進了雙肩背包里。

她看了下表，一點二十，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董小約是城關一小的音樂老師，今年30歲，一米六二的身高，加上小骨架的身型，看起來小巧玲瓏的。母親經常說她沒良心，餵了那麼多好吃的，一點都不往身上長。她頭髮垂到下巴，烏髮與白皙的皮膚對比鮮明。臉頰瘦削，下巴尖尖的。睫毛長長的，總喜歡垂著，給人一種冷淡感和距離感。

她收拾的衣服是去郊區要用的。下午，她要和三個同伴去明泉山莊。童欣、宋艷和馬曉蘭，是她從小一起玩大的小學同學。小學同學上同一所高中的女生只有她們4個，她們常常形影不離，自稱「四人幫」。一直到上大學和工作，都保持着聯繫，大家對這份友情都十分珍惜，隔段時間聚一次。

她們當中，宋艷嫁了一個有錢的老公，她在家作全職太太，生了個兒子，婆婆處處跟她爭着管，她本就懶得管，看到婆婆如此「熱心」，她順水推舟，索性把兒子放到婆婆那兒，自己落個自由自在。她既有錢也有閑，聚會一般都由她張羅。這次去明泉山莊，也是她招呼的。

以前上學的時候，宋艷學習成績最差，現今她成了物質條件最好的一個，很喜歡顯擺一下。因此，她們四人聚會，每次她都搶著買單，誰都搶不過她。時間一久，沒人跟她搶了。

童欣是派出所的民警，單位很忙。民警的工作有如理髮時剪下的滿地頭髮茬兒，細碎且永遠掃不完。不過，她沒有家庭拖累，下班以後還算自由。

四人幫中空閑時間最少的是馬曉蘭，單位經常加班，在家裏還得顧孩子。這樣的聚會她參加最少，不過能參加的時候她會盡量擠時間參加。

以前，她們向別人介紹四人幫時，通常會說「這是我同學」。不知何時起，社會上流行說「閨蜜」，她們之間也漸漸改變了說法，互稱「閨蜜」。

四人幫中，童欣和董小約兩人走得最近，不僅是「閨蜜」，更是「老鐵」。有一次兩人逛街，董小約碰到一個同事，指著童欣對同事介紹說：「這是我閨鐵。」

那同事問：「閨鐵？」

董小約解釋說：「閨蜜加老鐵。」

過後，童欣眉飛色舞地說：「閨鐵這個詞很有創意啊！我喜歡！」

近幾年，同齡夥伴陸續結婚，宋艷和馬曉蘭都有老公、有孩子，只剩她倆還單著，兩人泡在一起的時間自然多了。

這時，董小約的手機響了，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拿起手機一看，是童欣的微信：馬上到你樓下。

看完微信，她收起手機，背起已經準備好的雙肩包，出了卧室，來到廚房，對還在忙活的母親說：「媽，我走了，她們的車快到樓下了。」

「好，注意安全啊！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您別忙了，歇會兒吧。」

說完，董小約出了家門，乘電梯到樓下，從樓門口出來的時候，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正往這邊開，是童欣的雪佛蘭。怎麼是她的雪佛蘭？董小約鎖了下眉頭，心中略感意外。

她們四人當中，只有宋艷和童欣經常開車。董小約喜歡坐車但不喜歡開，因此沒買車。馬曉蘭家裏有一輛，大多是老公開着。

按原來約好的，她們四個人一輛車就夠，理所當然會用宋艷的雷克薩斯SUV，童欣怎麼把她的車也開來了？

沒容董小約多想，雪佛蘭已經駛到她近前，副駕駛的車窗開着，童欣身子歪向副駕駛座位，伸手把車門打開，沖董小約甩了下腦袋，說道：「快上來。」

董小約見車裏只有童欣一個人，抬眼向童欣來的方向望了一眼，沒看到宋艷的車，宋艷和馬曉蘭怎麼沒跟童欣一起來呢？

董小約想不出所以然，拎着雙肩背包上了車，坐在副駕駛座位，關上車門，將背包放在腿上，見童欣啟動了車，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她倆呢？」

「吃午飯的時候，她倆分別給我打電話，說有事脫不開，等忙完了再趕過去……估計得晚飯前才能趕到吧。」

「那怎麼沒告訴我？我也可以晚點去啊。」

這次宋艷張羅去郊區泡溫泉，董小約本來有些勉強。如果早知道宋艷和馬曉蘭晚走，她也不會走這麼早的，肯定是童欣故意不告訴她。

董小約了解童欣，童欣跟父母關係不好，周末不喜歡憋在家裏，肯定想早點出發。但她一個人早去沒意思，所以才開車來接董小約一起走。

童欣解釋說：「聽說那裏的溫泉不錯，咱們早點去，可以多泡泡。」

董小約心有不願，但沒吭聲。事到如今，只能隨童欣的意了。一路上，童欣開着車，嘴一直不停，彷彿出門的時候忘了帶句號。董小約偶爾搭幾句腔，大多時間都很安靜，這是她們在一起的常態。

童欣和董小約走得如此之近，卻性格迥然。在小到大，董小約溫婉乖巧，又楚楚動人，不費力便贏得了許多人的呵護和讚美。童欣屬假小子性格，周圍的人似乎沒人意識到她需要照顧關愛，但她總歸是個女孩，沒少為董小約得到的過多關注、過多疼愛、過多照顧感到不平和酸楚。

現在，兩人都30了，到了女人最尷尬的年齡。這個年齡沒有結婚就是剩女，還有更難聽的稱謂。女人大都喜歡攀比，看着身邊的朋友一個個心有所屬，沒有哪個女人不着急，一着急便免不了心慌，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

這個時候，童欣也好，董小約也好，身邊有個同伴沒嫁出去，跟自己一起「同病相憐」，可以從對方身上找到心裏平衡和安慰，也免得自己在人群中顯得過於突兀。

女人耐不住孤單，喜歡說話聊天。但單身狗找結婚的煲電話粥，對方多半沒有時間，也沒心思閑聊，一會兒這個事一會兒那個事，聊天連貫不起來，聊著聊著就沒意思了。而且，共同話題也越來越少。已婚女人說話離不開孩子、老公，要不就是抱怨婆婆。單身狗沒這些經歷，很難感同身受。

如此一來，童欣能聊得來的，只剩同為單身狗的董小約了。孤單寂寞讓她倆走得更近，特別是在周末。

童欣與董小約比起來，不光性格相反，長相也是反的。董小約臉頰瘦瘦的，童欣腮幫子圓鼓鼓的；董小約眼窩深，透著冷淡，而童欣小眼睛，眼角下彎，頗有喜感；童欣厚嘴唇，按宋艷的說法，和男人接吻的時候童欣最佔便宜了，一吻能吻一大片，董小約卻是薄唇。

兩人的體型對應一句時下很流行的「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董小約很「現實」，童欣很「理想」。最讓童欣感到老天不公的是胸部，現實版的董小約胸部是理想版的，而理想版的童欣胸部卻是現實版的。

按童欣的性格和相貌，沒嫁出去有情可原。而董小約屬於知性女人，溫柔可人，竟然也沒嫁出去，頗有些不可思議。

董小約女人味十足，而且是小女人的那種韻味，她對人的距離感恰恰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和保護欲，心甘情願地去呵護她、疼愛她。但她對感覺要求太高，交過兩任男朋友，似乎都沒有找到她需要的感覺，那戀愛談得不咸不淡、不親不近的。

董小約目前的男友姓曾，童欣見過，一個十分靦腆的男孩子，被董小約呼來喝去的，很聽她的話。她如果點頭答應，他巴不得娶她進門呢。

董小約不着急結婚，童欣倒是暗暗欣慰，面對父母的嘮叨，她常說：「小約也沒結婚呢！」

在童欣看來，董小約對男朋友若即若離，一點沒有戀愛的感覺。她常聽董小約說，她男朋友沒男人味，像個木頭。那個男孩子是做技術的，經常出差，他們約會很少，卻從沒見董小約想念過他。周末的時候，即使她男朋友沒出差，如果童欣拉她去吃飯或者逛街，她依然會優先陪童欣，而不是和男朋友約會，讓童欣心裏十分舒坦。

這時，童欣向車窗外看了一眼，發現雪佛蘭不知不覺中已經出了城區，路邊明顯空曠起來。她看了董小約一眼，問道：「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怪我拉你出來早了？」

董小約搖頭說：「沒有啊，我怕說話影響你開車。」

「切！怎麼可能影響我？我有兩個腦子，說話和開車分開用，互不影響。」

董小約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你相親的那個，怎麼樣了？」

「唉——」童欣富有喜感的五官糾在一起，做出一副哭泣狀，「那小子，簡直是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