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鏡中重影】23

所謂的女朋友查崗——自然是個借口。

四宮一葉緊趕慢趕坐着計程車來到了公園管理處，出示了警察證件后要求查看監控。

這就是剛剛他收到的短訊內容，松田警官雖然沒有明說兇手是誰，但是他們同樣都在懷疑諸星大。

這次前往調取監控也是為了證實綠川先生所說有關於諸星大的不在場證明。

公園管理員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水，討好地對四宮說道「這邊就是南門和其餘幾個門的監控了。」

「如果需要調取其他地方監控請您儘管開口，我們公園所有的監控都是完好無損的，前段時間才做過大保修。」

四宮一葉點了點頭。

他在休假前是專管經濟犯罪類型的案件，實際上對於查勘監控並不算熟練，只能勉強回憶警校課程中有關於圖形監控的科目。

公園管理員看了看他一臉專註的神情，不敢吱聲，悄悄地摸出了監控室后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對着看熱鬧來的其他同事板起了臉。

「去去去，警察來辦案，你們有什麼好好奇的。」

夜色漸濃，監控室里的四宮一葉表情也越來越嚴肅，眉心擰成了一團。

沒有。

無論是哪個門，都沒有那個長發綠瞳的身影。

四宮一葉回過頭，看見管理人員已經非常自覺地在自己身後蓋着小被子睡著了，只得自己找來連接線，將監控視頻拷貝到了手機之中。

簡單寫了個便條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合攏房門，離開了監控室。

松田陣平走出這條街上的第三個小超市，隨手掐下嘴中叼著的煙。

這間超市裏同樣也沒有那個長發男人出現過的錄像。

雖說現在監控設備還不算特別普及，只在一些公共場所和大型超市中才有配備，但是如果連收銀員對那樣特殊的造型都毫無印象，不也說明了對方其實並沒有來過超市么。

夾克衫中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正是四宮一葉的來電。

就在不久前，他拜託四宮前往公園那邊調查出入情況，現下看來應該是已經得到結論了。

松田陣平重新點上了第二支煙，按下了接聽鍵。

「松田先生，我已經將監控拷貝回來了，如果您有空的話，現在可以回會社一下嗎？」四宮一葉的聲音沉穩又帶着一股社畜的靠譜味道。

聞言，松田挑了挑眉，「可以啊，速度很快。監控里看見他了嗎？」

「抱歉，其實我不是很擅長處理監控圖像，所以不確定有沒有漏掉，但是就我目前來看的話，是沒有看見那位諸星大先生的。」

果然，這次是諸伏臨時搪塞的假證明。松田陣平頭痛地揉了揉捲曲的頭髮，實際上，面對這種情況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最合適的。

諸伏的意思很明顯就是不希望他繼續查證下去，或許是擔心自己被報復，或許是擔心卧底工作出現紕漏……他的顧慮總是比自己要多。

「你在辦公室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看監控。」他咬了咬煙頭，最終還是決定先去看看監控錄像。

如果有更直接的證據就好了，能直接把對方送進監獄的證據。

「好的……抱歉，松田先生，有個電話打進來，我先掛斷了。」四宮一葉的聲音顯然有些詫異。

松田陣平微不可見的一蹙眉「嗯，我知道了。」

有栖川會社在下午雖說宣佈休假一日，但實際上只是對普通員工們的待遇。

底層的員工們，諸如保潔人員、保安人員依舊在崗，沒有人離開會社。

也是趁著員工們休假，保潔們商議后決定將大掃除提前到今日，這樣之後的時間相對就會輕鬆不少，甚至可以調休連休三日。

松田陣平瞟了一眼隔壁貼著「正在清潔」的電梯門，嘖了嘖舌，絲毫沒去搭理電梯外掛着的禁止吸煙標識，咬着煙就進了電梯。

出於對有栖川的信任，他將和四宮一葉的見面地點同樣約在了有栖川涉的辦公室。

「叮」電梯門分開，入目是簡潔明快的走廊裝修，往左望去是用於採光通風的落地窗，為了增加安全性還加了一道高約一米三的欄桿。

這欄桿其實也只是起到一個心理安慰作用，因為這窗戶為了避免高墜，採用的是側開式，只能抬起一道十公分不到的縫隙。

而往右去，拐過員工辦公的大廳，再沿着幾個主管的辦公室往走廊深處走去，就可以看見位於消防通道不遠處的有栖川辦公室。

這消防通道倒是設置得古怪，往上一層的道路被和銀行金庫沒什麼區別的大門關的嚴嚴實實。

向下的路看起來通暢，可實際上全都用鋼管做出牢籠一般的框架結構，最下方的出口處更是設置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大門——這種設施也不知道怎麼通過消防檢查的。

這也是他沒有走消防通道上樓的原因。

松田陣平的目光停在了那向上的消防通道處。

那裏放置著一個常見的三角牌「清潔中，小心地滑。」

大概是趁著員工休假來打掃衛生吧。

松田陣平收回了目光，一路經過了盥洗室和幾個資料檔案室後到了有栖川辦公室的門口。

房門虛掩，這很正常……他們之前約好見面。

但是，為什麼沒有燈光？

松田陣平並沒有立刻推門入內，而是下意識低頭看了看鎖舌和門縫。

現在已經入夜，又不需要四宮為有栖川會社節約電費，為什麼不開燈？

猶豫片刻后，他還是沒有直接用手推開門，而是半蹲下身子，用穿着夾克的手肘輕輕撞開了門。

一片漆黑。

他甚至能看見有栖川辦公室里那幾面窗戶上映射出的星光與霓虹燈色彩。

也正是藉著這色彩，地上的人影影綽綽，隱約能看出是一個穿着西裝的成年男性，仰躺姿態，頭朝向門的方向，而穿着皮鞋的腳則指著正大敞的玻璃窗。

松田陣平剛從明亮的走廊進入辦公室，還未適應完全的黑暗，只能眯着眼蹲在了那個人的頭部位置，伸出手指試探對方的頸動脈。

「……」

入手雖然還有溫度，但一點微弱的搏動都沒有，這個人已然死去。

門外，轆轆車輪聲由遠及近，還不等松田陣***應過來，一個帶着手套的手就按亮了辦公室的吸頂燈開關。

剎時一片明亮。

保潔人員眯着眼睛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捲毛，又看了看一臉血不知是誰的屍體，目光在兩個人之間打了個轉。

似乎是醞釀完了，一聲哀轉久絕的慘叫聲響徹了有栖川會社。

「殺人了！！！！！！！」

在這綿長的慘叫末尾，腳步聲從消防樓梯處傳來，來人不緊不慢，一頭長發被針織帽箍住，墨綠色的眼睛雖然帶上了些意外神情，但更多的還是不耐。

保潔人員定睛一看，發現又上來了一個人，嚇得一個哆嗦，帶着裝滿清潔工具的小推車一起摔在了地上。

幾個瓶瓶罐罐就那樣滾到了蹲著打量屍體的松田陣平腳邊。

「愣著幹什麼，報警。」松田陣平將那些貼著古怪標籤的清潔劑踢回了保潔人員身邊，語氣沉悶。

適應光線后他已經認出了地上的成年男子是誰，事態終於還是朝他最不想見到的局面上發展了——死者正是四宮一葉。

至於死亡時間，從體溫和通話記錄時間來看，死亡時間也就才半個小時不到。

松田陣平的目光緩緩從地面掃視到諸星大的臉上，目光如炬。

「諸星大，你怎麼會在這？」

癱在地上的保潔員看看左邊的捲毛男人，又看看站在門口一言不發的長發男人，乖巧地選擇了隱身。

「啊。」他面無表情「上來拿文件。」

「如果你還懷疑我的話，有栖川的車就在樓下。」

一道清亮的少年聲音隨即在門外響起「在這哦。」

有栖川從門外冒出了半個頭，一眼就看見了在屍體旁的三人「哦呀。」

他的目光依舊溫和，只有一直站在他肩膀上的0077才明顯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寒意從腳爪上襲來，整隻鳥都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上次這麼冷，還是在聽到ser叛逆發言説要加入酒廠的時候。

松田陣平的目光挪向了比諸星大矮上一截的有栖川涉「你沒走嗎？」

「臨時有幾份文件沒有拿——」有栖川涉臉上的笑容緩緩收起「誰能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嗎？」

保潔員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這個、我到的時候，這個傢伙就蹲在他邊上！」

啊。松田陣平殺人跳反，如果是if線說不定有可能，但是在這個世界裏完全不可能吧。

尤其是…有栖川涉拉開了門，蹲下身子看了看仰面的屍體。

這個死者是四宮一葉，一個警察。

警笛聲在樓下響起。

沒多久，綠川帶着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上了消防樓梯。

「警官們說，發生了謀殺案件。」真名諸伏景光的卧底警察蘇格蘭面無表情地說「電梯都在清潔中，我就帶他們走樓梯了。」

有栖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大敞的窗戶邊上「警官們好——請問，那些車子都是你們的嗎？」

警察們正要出示證件，看見已經自顧自走近屍體邊上的少年時下意識喊道「不要破壞犯罪現場！」

「車？」

「嗯，是的呢。」有栖川在窗枱前回過頭「因為那看起來，似乎是電視台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