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父辭子笑

王燃回到老城區花園裏大院，與新城區的現代高層居民樓不同，這裏全是八十年代的五層小樓，沒有門禁，沒有電梯，家裏用個電磁爐、吹風機都能跳閘那種

王燃走在昏暗狹窄的樓道內，牆上的小廣告隨處可見，有出租房子的，有賣保健品的，還有個寂寞少fu等你來愛的，不過已經被好心人撕掉了號碼那一半

王燃來到二層樓家門口，隔着門就聽見裏面傳來搓麻將的聲音，他嘆了口氣推開家門，一股彷彿臭雞蛋加稀屎的惡臭撲鼻而來，六十二平米的房子，客廳一片狼藉，沙發墊子揉成一團，上面還有幾隻發黃的黑襪子，地上啤酒瓶、煙灰煙頭、短褲汗衫堆在一起黏在地上

三男一女抽著煙圍在一張方桌前正在賭博

「清一色，我胡了，哈哈哈...給錢給錢」滿臉肥肉的中年女人抽著煙很是激動

「劉老二你怎麼又點炮！？你這樣我們都要輸錢，陪你倒霉，真晦氣！」這個鬍子拉碴留着雞窩頭面色蠟黃乾瘦的中年人就是王燃的父親，他此時正埋怨旁邊的光頭

光頭男滿臉賠笑：「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點的，牌技不行，王老闆多擔待」

另一個梳着中分胳膊上有紋身的油膩男也附和道：「對啊對啊，他是新手，王老闆別跟他一般見識」

王建築氣惱的將牌一堆，從褲袋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甩給胖女人，然後暴躁的搓起麻將：「再來再來！我就不信了！今天一定要把錢贏回來！」

胖女人笑呵呵的拿走票子：「王老闆大氣，你以前可是公司老總，自有福運高照，下把肯定能贏回去」

胖女人又對另外兩個男人使着眼色，兩人立馬附和起來：「對啊對啊....王老闆下把肯定能贏」

他們正賭的不亦樂乎，都沒發現王燃已經黑著臉，站在他們身後

「爸，別賭了，收手吧」王燃對王建築說道

王建築嚇了一跳，回頭看向王燃，愣了三秒，然後揮手不耐煩道：「你少管老子的事兒，趕緊給老子做飯去...」

「我說！別再賭了！」王燃憤怒的對着王建築大聲吼著，彷彿要將這幾年的委屈發泄出來

王建築盯着王燃，很吃驚今天這小兔崽子是怎麼回事，敢吼他老子了

「混小子今天吃錯藥啦？！沒看我正忙着嗎？滾一邊去」

「如果是要什麼學費、生活費，問你媽要去，她現在可是豪門闊太，錢多的數不過來，我可沒錢，你....」王建築話還沒說完，就被王燃咆哮聲打斷：

「你面前這三個王八蛋合起伙來騙你的錢，你難道沒看出來嗎！？十賭九騙，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王燃指著另外三個老千鼻子罵着

中分紋身油膩男第一個發作，站起身：「嘿，小子，你別亂咬人，我們什麼時候出老千啦！？沒憑沒據可別亂說話！」

肥女人也跟着囂張道：「就是！王燃，在座的各位可都是你長輩，你現在這樣太沒教養了！」

那個光頭看着王建築，煽風點火：「王老闆，你兒子太不像話啦！你下把說不定能贏錢的，這下全被他攪和了！真是」

「這小兔崽子現在就敢吼他老子，辱罵長輩，等成家立業后還不上天啊！？」胖女人還在呢喋喋不休

「你個不孝子，敢再罵我個試試....」肥婆話剛說一半

啪！啪！啪！

王燃直接幾個巴掌抽在她那張肥b臉上，整個臉瞬間紅腫起來，她捂著臉大聲慘叫，嘴裏噴出鮮血

「你個死肥豬，以後再敢唆使我爸去賭錢，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王燃眼裏冒出凶光

「啊啊！殺人啦」肥女人將鮮血抹的滿臉都是，瞬間倒在地上，撒潑打滾

另外兩個男的見狀就要教訓王燃：「你個小兔崽子，她可是你家對門鄰居，看着你長大的劉阿姨，你居然敢...」

砰砰砰！他倆話還沒說完，王燃直接一人兩腳，狠狠踹在他們肥大的肚子上

二人直接飛出兩米撞在牆上，痛苦不堪

「哎呦喂！王建築，你就看着你兒子打我們啊！我們可是陪你度過人生低谷的好兄弟，你破產之後誰理過你啊！？老婆也跟人跑了，也就是我們幾個好心，陪你打打牌，讓你開心」

「對啊，王建築，你個沒良心的傢伙，老婆跑了，現在連兒子都要騎在你頭上拉屎了，真是廢....」肥婆又想作妖，被王燃回頭一瞪，瞬間勾子加緊不敢再說

「爸，戒賭吧！回頭是岸！」

王建築面色鐵青，瞪着王燃吼道：「我是你老子，你竟敢教訓我，給老子滾！滾去找你媽去，她現在有錢的很！我是看出來了，你現在跟她一樣，打心底看不起老子，對不對！？」

王燃雙拳緊握，極力控制的淚水在眼中打轉，心裏悲憤交加，聲音微顫：「你難道要一輩子沉淪在過去的失敗中嗎？？！身為男人你必須振作起來，再頹廢下去你這輩子就廢啦！！」

「你這幾年除了賭就是賭，就是因為這個，我媽才離開你的！！因為她看不到希望，你懂嗎？？」

王建築聞言一愣，繼而惱羞成怒，指着他吼道：

「你給我滾，趕緊滾！滾啊！」

此刻，王燃真想動用武力讓他回頭，可生為人子，他不能這樣做

砰！王燃摔門而出，負氣離開，他站在樓梯口突然感覺很茫然，很難受，不知何去何從....

沒一會兒，搓麻將聲音居然又從家裏傳了出來

王燃氣的雙眼緊閉，渾身顫抖，隨即走下樓梯出了居民樓，拿出手機，又撥出了那三個熟悉的數字

「我就不信了，我管不了你，法律總能管你！」

父仇者聯盟之滅爸之終極奧義之：警來！

「喂，您好，這裏是舒州市北門派出所」

「你好美女警官同志，我要舉報老城區花園裏大院，7號樓三單元211室，正在進行非法聚眾賭博」

對面女警愣了兩秒，然後甜甜的聲音中透著驚奇：「誒，又是你？你又來報警哪？我...」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她似乎意識到這是工作時間，便清清嗓子一本正經道：

「好的，我們立即安排出警」聲音居然可以瞬間從蘿莉音切換成御姐音

做完這一切，王燃仰望藍天，長嘆一聲，繼而笑了笑，自我安慰道：「這應該算一種另類的盡孝吧...」

.....

夜晚的霓虹燈一排排矗立在馬路兩邊，像是孤獨的孩子，耷拉着腦袋，各自照耀腳下那片唯一的守望，默不作聲

王燃漫無目的的走啊走啊...不知怎的走到了媽媽居住的高檔別墅小區，過去幾年他幾乎沒有來麻煩過媽媽，因為她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以及新的....孩子，王燃不想去打擾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生活....

可此刻的王燃真的快被無助和孤獨吞沒，或許他當初認定李舒瑤后，竟能激發出常人不具備的大毅力——當兩年舔狗，只是因為太渴望被愛了吧，為了得到這份愛，他願意付出很多很多....

「就去看一眼吧，偷偷看一眼就走」王燃決定

高檔小區並不好進，可他憑藉系統給予的身體基本屬性加成，三兩下就翻過了三米高的牆頭，成功進入小區花園，王燃憑藉記憶里母親告訴他的地址，總算找對了地方——白家公館，這是一棟三層高的別墅，王燃翻過圍牆來到別墅草坪，這個位置可以通過落地窗看到一樓客廳的情況

屋內一對夫妻和七歲的男孩正坐在餐桌前，桌上有豐盛營養的晚餐，女人起身從屋內拿出一份精心包裝過的禮物遞給男孩

男孩迫不及待想要拆開包裝，男人制止了他，似乎是讓他吃完飯後在拆，男孩撅了撅嘴，不情不願的放下禮物，但看的出來，他還是非常幸福的

看着母親正在輕輕撫摸男孩的腦袋，神色中滿滿的慈愛，王燃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哦對，今天是中秋節，難怪會送禮物....」王燃忽然在手機日曆上看到這個信息

小時候，父母離異之前，母親每逢中秋節也會給王燃買禮物，每次收到禮物后王燃都會很開心很幸福

然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團圓飯，一起賞月，相互送上祝福....

可惜....

自從父母離異后，他再也沒收到過禮物，節日也漸漸被遺忘...

也許，沒有家人陪伴的節日，也稱不上節日吧...

「打個電話吧，就說一句中秋快樂....」

王燃翻著通訊錄，找到母親，摁下這個已經半年沒有打過的號碼

嘟嘟...

屋內女人拿起震動的手機愣了幾秒，看了丈夫一眼，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接通了電話：

「喂，燃燃，是你嗎？」

王燃聽到母親的聲音，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剛想好的話，又不知從何說起了

「喂，燃燃，為什麼不說話啊？出什麼事情啦？你別嚇媽媽」

王燃看着母親焦急的神情，忽然感覺一股久違的暖流直達心脾，他平復好心情，聲音歡快：「媽，我沒事，今天不是中秋節嗎？祝你中秋快樂！哈哈...」

那邊的陳美嵐聞言有些感動，有些內疚，淚水浸潤雙目

「嗯嗯，媽媽很快樂，你也要幸福呀」

「媽，你現在能出來陪我吃頓飯嗎？」王燃本來不想有此奢望的，但還是沒忍住

「這.....好的，你等媽媽，你現在在哪裏？」

陳美嵐對大兒子有虧欠，也想要彌補，她回頭望向丈夫和小兒子，二人正好也在看着她，她和男人說了實情，然後就準備拿上衣服出去，可男人面色卻變得有點嚴肅：「明天再去吧，今天是中秋節，本來就該我們一家人好好團圓，王燃已經成年了，他那邊有他的親人陪，明天再去也沒事」

「可我已經答應孩子....」

「可誠誠也是你的孩子，如此重要的節日，他也需要陪伴，更何況他才七歲，而王燃...我沒記錯的話，他已經十九了吧？哥哥應該讓著弟弟才對....」

「對吧？誠誠，你想媽媽現在就離開嗎？我們一家人可是計劃好等會去看燈會，賞月的...」

男孩想了想，立馬上前拉住媽媽，撒起嬌：「媽媽今晚留下來吧，我們等會兒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陳美嵐望着小兒子，掙扎了幾秒鐘，終於還是嘆氣道：「唉，好好好，今天和誠誠過中秋，明天再給哥哥補一個中秋節」說完寵溺的揉了揉男孩的頭髮

「哦對，要給燃燃解釋一下，看看明天在約時間吧」

「嗯？電話怎麼掛了」陳美嵐再次打了過去，可始終無人接聽

另一邊，王燃已經翻牆離開小區，此刻他的心裏空蕩蕩的，彷彿什麼也不剩了，整個人就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在這萬家團圓的夜晚，游來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