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走進樊家川(3)

第23章:走進樊家川(3)

我在採油12隊當站長的這些日子裏,白新芳繼續在石油學校讀書,期間,我們經常書信來往,每次去信,我都鼓勵她好好學習。偶爾,我還到長慶橋鎮子與她見個面。她家在寧夏,回家路過環縣時,還特意來看我,給我捎點油炸麻花什麼的,見了我很熱情。那時候電話雖然不是很方便,有時候她到校外了,還拿公用電話和我通通電話,當然也隔三差二地給我來個信。後來,可能是臨近中考吧,她的信少了,電話也少了,我也忙於工作,把這事沒有放在心上。

有一天,我辦事去了長慶橋,想到許久沒見她了,想叫她出來吃個飯。剛到了長慶橋街道上,就遇見了朴思明。他正開車送石油學校的子弟生去上學,那車本來已經越過了我,瞧見我時,趕緊剎住了,然後伸出頭,揮手叫我。我走到車跟前,寒暄了幾句之後,他就直戳戳地說道:「你那個同學好像有了男朋友。」

我一愣,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吧?」

他說:「唉,有些事情沒法給你說,我幾次看見,她和一個小伙走着哩。」

我與白新芳的來往,只有朴思明,憑我和他的交情,我知道他說的不是假話。我站在街道邊,腦子裏像飛進了成千上萬的蜜蜂,一時不知說什麼了。朴思明見我在那裏發獃,就沖我微笑地揮了揮手,走了。我感到心慌意亂,真想立馬去學校里問個究竟,但是,因為我在學校里得罪了幾個老師,名聲又不太好,害怕進去遭人指指點點。再說,如果白新芳真的有了新男友,無異於給我戴了頂綠帽子,進去更是丟人。

考慮再三,我覺得這事還是需要冷靜一下,先回單位把。如果白新芳心裏如果有我,在放假之前,她會主動聯繫我的。如果沒有我,我現在進去和她說什麼,也是徒勞的。於是,我就回到了單位,一邊耐心等待白新芳的來信或來電,一邊繼續在那裏上班。

受白新芳的影響,我在表面裝得像一回事,但心裏像失掉了魂兒,有時候看見那磕頭牛似的抽油機,像一把把血茲茲的刀子,朝我的心裏一戳一戳的,我盡量警告自己別把這糟糕的心情帶到工作中,但有時候就不能控制自己。

我們這個計量站女人多,請假的人就多。原因五花八門,結了婚,懷孕了的人請假;沒結婚的,例假來了肚子疼的,也請假。我這個人在管理比較嚴,有一次是星期日,其他人休假,站上只有一個女的在值班。由於我每天都例行到站上查看。那天我到了站上后,發現站上門鎖著,我等了一會兒,值班的人才回來。我心裏本來就窩着火,一看到值班的人弔兒郎當的走來,不由得火冒三丈,問她死到那裏去了?站上連個人都沒有?有沒有組織紀律?不想幹了就滾!

值班人是個年輕姑娘,冷不丁被我罵,頓時將手裏的桶子一扔,就放聲大哭了起來,說站上只有她一個人,取樣的時間又是定死的,還要看井,還要填資料,她一個人要干這干那,哪有時間守在站里呢?

事實上,人家說的很有道理,一個人值班幹事,確實有些緊張。而這個都是我安排的。我忽略了自己的問題,還罵了人家,惹得她這般痛哭。面對她的痛哭,我倒沒有辦法了,看着她,感覺她的眼淚似乎帶出我的傷心,想到白新芳找了新的男朋友,我也想哭。也想把自己這思念、失落和痛苦的心情用眼淚發泄出來。但是,我不能。作為男人,心裏再大的痛要學會往肚子裏咽,並且要有包容的能力。

為此,我一改口氣說道:「哭啥呢?不就是說了你幾句嗎?算我說錯了行不行?」

她立馬止了聲,自言自語地透起了委屈,聽她的意思,好像好久都沒休息了。我就主動說道:「從明天起,給你准三天假,回家休息。不扣工資,你的班我找人給你頂。」

姑娘算流淚的,聽我這樣說,愣了愣,又微微發笑了,主動和我說起了話。看着她,我又想起了白新芳,那種針扎似的感覺又衝撞而來。為了轉移對白新芳的感情,派遣內心的折磨,我也乘機和她聊了起來。我想,全站這麼多的女孩,不會沒有人代替不了白新芳。

但是,每當我靜下來的時候,對白新芳的思念又悠悠而起,我發現,要找到白新芳那樣的、見了面讓我有種心跳的女人,很難。所以,儘管白新芳現在移情別戀,但從內心深處,我還是對她報了一點希望,我希望能收到她的來信,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回到我的身邊來。

當然,白新芳不主動給我電話,我是無法與她聯繫的。因為她是學生,那時候沒有手機,最快捷的聯繫方式就是鎮子上的公用電話,但是她不打,我就沒轍兒。我當然給她寫了信,可我寫了兩份信之後,再沒寫。我知道如果一個人連續向自己心儀的人說「我愛你」,對方沒反應,那等於白說。有人說,兩個人在熱戀時,誰先說「我愛你」,那誰就先完蛋。想想我與白新芳從認識到熱戀的過程,最先表現出「我愛你」的就是我,按照這個說法,我知道我在她心目中,已經完蛋了。

可我還是心存念想。憋了一段時間后,我忍不住了,因為思念,我夜裏都做起了夢,夢見我在找白新芳。後來,我打聽到她去單位實習了,我就到她實習的單位去找她,因為不好進單位,我就在門口等,等到她下班出來。還好,我在那裏守株待兔,蹲守了幾個時辰,終於等住了。我老遠就看見白新芳背了一個包包朝大門走來,我故意走到門口旁邊,在她出了門的這一瞬間,我閃到了她面前。她驚了一下,目光詫異地看着我:「你在這裏幹嘛?」

我說:「聽說你實習,我來看你。」

她瞟了我一眼,目光很快就移走了,好像害怕與我正視。

我故作像什麼也沒發生,語氣平靜地說道:「我們一塊吃個飯吧?」

她說:「不吃,我有事。」

我問:「啥事?」

她說:「我一個同事生病了,在住院,我去看看。」

我說:「我陪你一塊去。」

她說:「你別去了。」

看到她冷漠的表情,我確定我聽到的傳言是真的。我希望她說出分手的話,但是,她不說。她不開口,我肯定也不主動。於是,我就說:「我是專門從環縣來看你的,你走哪裏,我跟哪裏。」

我這麼一說,她連醫院也不去了,說要回家。我沒吭聲,就跟在她屁股後面。

她在前面走,我就在後面跟着,走到一個路燈底下,有一群人經過,她突然轉過身來對我說道:「你這小伙咋回事,人家看不上你,你跟着幹嘛?」

我做夢沒想到她突然會出說這樣的話,當時我懵了,儘管我已經看出我們倆的關係已經走到盡頭了,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我還是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當時在那一瞬間,我感到像挨了一棍子,有點暈頭轉向。

白新芳的話音一落,那群人像看耍猴似的看着我,巨大的掃興和尷尬撲面而來,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我立刻學着她說的話重複道:「你這姑娘咋回事,人家看不上你,你跟着我幹嘛?」

見我這麼說,那群人也懵了,索然無味地離開了。

白新芳見我反咬一口,氣得瞪了瞪眼,轉身欲走,我故意高聲說道:「白新芳,既然咱倆到了這個程度,那就算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說完,我快步超過了她,把她甩在了我的身後。我不知道白新芳此刻是什麼表情,我雖然挺著胸膛,蓄意表現出了一種陽剛之氣,但是,我感到眼睛發酸,心裏難受,我大步流星地走到沒人的地方,然後站在路邊等車。那天天氣陰沉,秋風掃蕩,樹葉飄飄,我緊了緊衣服,感到從心裏到身體都是寒冷的。

我好不容易擋了一輛過路的車,一路昏昏沉沉地到了環縣,沒心思和人說話,就一頭扎在床上,希望自己快快入睡。

但是,白新芳像影子一樣竄進了我的心裏,想起我們相識的情形,想起我們親密接觸的第一次,想起她的神態,她的語言,她的一舉一動……一切都好像帶了刺兒,一下一下地刺激着我,刺得我的心血茲茲的,我輾轉反側,感到心裏除了痛,還是痛……

那一夜,我幾乎沒眨眼。感覺沒有了愛情的支撐,就像突然斷了奶的孩子,總有一種飢餓而空虛的感覺。一連數日,我頭昏腦脹,精神頹廢,感覺幹啥都沒精神。儘管我整天身邊圍繞的是一幫女工,偶爾還和她們嬉笑怒罵,甚至還希望她們中能有一個能代替白新芳,填補一下我感情上的窟窿,但是,老天偏偏好像跟我作對,我發現沒有一個姑娘能引起我視覺和感覺的觸動。因此,我只能在失戀的陰影下重複著一天又一天。

過春節了,我主動提出要值班。因為我曾經向年過七十的奶奶承諾:趕今年年底,一定給她找個城裏姑娘帶回去。奶奶曾不止一次的過問我的婚事,說:「咱們家裏,只有你念成了書,奶奶希望你找個城市裏的女女。我這把老骨頭,說朽就朽了,趕死之前,想看到你的媳婦是個啥模樣。」我當初給她保證:「趕過年給你帶回去看看。」現在,對象的事黃了,為了敷衍奶奶,我只能待在單位。

過完年大概過了兩個多月,有一天,董隊長到我們站檢查,我就和董站長等職工坐着一輛敞篷車進溝,車上有男有女,滿滿一車人。有一個老工人的名字比較古怪,姓宋,名叫產量。由於車裏比較擁擠,在長蛇般的鄉村路上顛簸,搞得全車的人你搖來我晃去的,不是你碰着我,就是我碰了他。結果這個宋產量在搖晃之中,胳膊肘子搗上了後面一個女職工的胸部,那個女的大約被搗疼了,有點幽默地說道:「老宋,你還想老牛吃嫩草嗎?」

大家一聽是什麼意思,都哈哈大笑了,宋產量突受刺激,臊得兩臉通紅,就在大家笑鬧之中,有人喊道:「漏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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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斷鐵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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