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撕破臉皮
烈日炎炎。
九月底的太陽,辣得像要把大地烤焦。偶有一陣風吹來,只涼快一瞬,又馬上讓土地蒸騰的熱氣籠罩。
洛鯉昏昏沉沉地醒過來,睜眼就看見一圈打扮模樣都「淳樸」的非常有年代感的青年男女圍着自己。
「醒了醒了,洛知青醒了!」
轉着眼珠左右看看,洛鯉只感覺暈倒前原身殘留的驚怒、憋屈和知道真相的撕心裂肺,像一塊滿是稜角的大石頭壓在心口。
再不把這口氣宣洩出去,她都配不上自己頂替的惡毒女配的身份!
「誒誒誒,你中暑暈倒才醒過來呢,別起別起,一會兒又得暈!」
不顧知青們的阻攔,洛鯉掙扎著爬起來,滿身狼狽也難掩畫中仙一般驚人的美貌。
「李曉慧和葉輝呢?!」
男女主這對準姐夫配小姨子的甜寵情侶,不會還在玉米地里抱着親呢吧?
女知青班長周瑤一聽就腦瓜子嗡嗡的,「都在忙搶麥收呢,洛鯉你能不能別鬧騰了?人李曉慧雖然跟你不是親姐妹,但也算處處讓着你了,你自個兒暈得都站不穩了,還惦記找她麻煩呢?」
另一個女知青羅芳嗤笑一聲,看熱鬧似的擠擠眼。
「周瑤你攔着她幹嘛?大小姐快說說,今兒我們曉慧又是怎麼招惹你了,是幹活太賣力顯得你嬌氣,還是葉知青分給她吃喝,礙了大小姐的眼了?」
有好事的知青想跟着調侃兩句,可目光一落到那艷若桃李的臉上,嘴張了半天愣是說不出話來。
怎麼洛大小姐今天瞅著格外鮮活好看?連皺眉瞪眼的模樣都看得人心痒痒。
周瑤瞪羅芳一眼,耐著性子道:「洛鯉你中暑了就回知青點休息吧,你的活兒我和葉輝幫你幹了。」
「姐你醒了啊?」
女主李曉慧拿着水壺匆匆跑過來,一副終於放心的表情。
「姐你突然暈倒嚇死我了,我找老鄉給你打的井水,你快喝幾口去去暑氣。」
關切地把水壺塞進洛鯉手中,李曉慧又為難的對周瑤道:「分給我們女知青的活兒已經夠少了。我姐脾氣倔,不愛大家說她嬌氣,就讓她先自己干吧,實在做不完,再麻煩大家幫忙。」
說着李曉慧扭頭,一臉鼓勵地看着洛鯉,「姐,你這兩天進度都快趕上我的一半了,今天肯定能堅持下來的,對吧!」
本來怒火中燒的洛鯉一看,腦子反倒清醒了。
冷笑一聲,洛鯉反手就把沉甸甸的水壺砸在地上。
「你和准姐夫躲玉米地里摟摟抱抱忙着親嘴的時候,還有臉擔心我?是擔心怎麼還沒把我氣死,好給你騰地方吧!」
知青們被驚得炸開了鍋,周瑤眉頭一擰,「什麼姐夫、親嘴的,說清楚!」
羅芳大大的翻了個白眼,「胡說八道,那是葉輝!曉慧先前也曬得打晃了,葉輝心疼,就把她拉玉米地里歇會兒。」
「再說了,誰不知道葉輝和我們曉慧是一對,以後是要結婚的。」
不屑的眼神丟過去,羅芳笑聲中都帶着快意,「他倆下鄉不會是為了躲你吧?不過葉輝對曉慧一心一意,任你追到鄉下糾纏,也看不上你!」
「什麼看不上?」
無愧甜寵文男主形象,芝蘭玉樹般的溫潤青年走過來,葉輝手裏拿着頂寬大的草帽,一邊問話,一邊熟稔自然的把草帽遞給李曉慧。
「日頭升起來了,不管好不好看,帽子還是得戴上。」
李曉慧雖然接過帽子,卻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瞅著洛鯉,洛鯉冷笑一聲,「看我做什麼,你戴頂破草帽還能捂的比我白不成?」
「還有你,也不知道得意個什麼勁?」洛鯉嫌棄的瞥羅芳一眼,「就算葉輝眼瞎,喜歡我的人也能從村頭排到村尾,有功夫看熱鬧,不如先接盆水照照自己!」
李曉慧和羅芳像齊齊被抽了一巴掌,表情都扭曲了,葉輝更是詫異的緊緊皺起眉頭,「小魚你說的什麼話?」
洛鯉抱着胳膊陰陽怪氣,「我實話實說都不行了?葉輝你這麼護著,不會真當你和李曉慧是名正言順的一對了吧?」
高傲的抬着下巴,洛鯉挑着一雙貓眼掃視眾人,白皙的手指恨不得戳葉輝臉上。
「你們都不知道吧,他十五歲的時候家裏長輩統統被下放,是我哭着跟我爸說喜歡他,我爸才幫他和阿姨保住房子,留在省城。」
羅芳驚得張了張嘴,反駁的聲音都低了下來,「那你也不能持恩圖報......」
「呵,可不是我持恩圖報,是他自己,留下來的第二天就跟着他媽上門,跪在我爸面前說早就喜歡我了,保證以後會好好對我。」
洛鯉臉上滿是鄙夷,高高在上的姿態竟然沒人覺得不對。
「我爸看在我喜歡他的份上,沒嫌棄他家沒落,規規矩矩給我倆訂了婚,之後每個月還用資助學業的名義給他家四十塊錢補貼!」
砸下一個驚天巨雷,洛鯉感覺憋在心口的氣陡然散了大半,微微一愣,更是恨鐵不成鋼——原主意識消散前的執念,竟然只是簡單的告訴所有人,她和葉輝才是父母認可的一對,沒有插足......
但原主好哄騙,她可不樂意再背插足繼妹感情的黑鍋!
她和葉輝早已訂婚的話一出,別說其他知青了,連羅芳都像被掐住脖子的大鵝,半晌都沒想出反駁的話來。
一時間死寂一片,好些臉皮薄的都尷尬得腳趾直摳。
葉輝只是低低一嘆,面容俊秀,依舊是那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
「小魚,你總是這樣。」
溫潤的眉眼透出幾許無奈和淡淡的解脫,「我是個男人,雖然還沒什麼事業,但也不願意靠女人吃飯。」
「當初你不離不棄,我確實對你心動,向伯父求婚時也是真心實意。可你知道伯父每個月給我那四十塊錢是怎麼說的嗎?」
葉輝語氣平淡,彷彿早已習慣了吞下屈辱。
「伯父告訴我,你嬌氣慣了,若我被外人看出落魄,會讓你傷心。」
「伯父,只是不想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給你丟臉罷了。」
「葉輝哥......」
李曉慧默默站到葉輝身邊,兩人貼在一起,像互相支撐的樹,讓人情不自禁地同情起來。
葉輝偏頭溫柔一笑,又看了回來,淡淡道:「下鄉后我才感覺重新找回了自信,我才意識到我給不了你幸福,只有曉慧這樣蒲葦一樣堅韌自強的姑娘,才是伴我一生的佳人。」
「姐,我和葉輝哥本來想回城之後再跟你坦白,沒想到你突然下鄉......」李曉慧滿眼內疚,「姐,既然你現在知道了,我求你成全我和葉輝哥吧,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曉慧你求她幹嘛。」羅芳彷彿站到了愛情的至高點,「洛鯉,你都聽明白了吧?無論你家砸多少錢,無論你再怎麼死纏爛打,葉輝都只會喜歡我們曉慧一個!」
「我明白了。」
洛鯉臉上再不見一絲悲色,反倒神情古怪,「所以之前幾年每個月四十塊是我爸逼你收的,你下鄉這一年半,我每個月給你寄的糧票、肉票、糕點、手錶、皮鞋、收音機......也是被逼無奈才收的?」
剛才還沉浸在葉輝和李曉慧偉大愛情故事裏的知青們,一個個覺得不對勁了。
有男知青小聲嘀咕了一句,「那麼多錢和東西,怎麼就沒人逼我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