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嵐葉
當夜，我邊翻著賬本，邊等懷孝回來。如今，王府里當差的都是母親送過來的可靠之人，辦事都還算利落，依著賬本來看，『冀冰宮』的份例都是折半支出的。
「對了，小春。那事怎麼辦了？」
小春乖巧的為我挑了挑燈芯，邊說道：「王妃放心，事都辦好了。紅蓮和葛瑞分別被灌了滿嘴的巴豆，連夜攆了出去。」
我點點頭，算是滿意她的做法。撥弄著算盤，囑咐她道：「季果走了，府里的事你要多上心，特別是『冀冰宮』那裏要照顧到才是，別讓外人說咱們苛待了她。該有的一樣都不能少，你趕緊再派兩個得力的侍女去伺候着。」
「側妃放心，都安排妥當了。」
突的，寒風襲來，想是誰撩開了門口的棉簾。只見，一個外面伺候的小廝進來了，立在我身側問了安，又故意壓低了聲音同我說：「王妃，十一王府來人說請您立刻過去。」
我合上賬本，心中暗生疑惑。想是懷忠也不是那不明事理的人，這個時間點來找我，應該是有什麼大事急着與我商量。於是，交待了一下就急急上了車奔着他府上去了。這一路，我盤算著，若是快去快回應該還來得及懷孝從宮裏回來。每天在他回來的空隙，與他閑話一會成了我這一天最大的樂趣。
自上次遇襲后，懷孝一直讓青晟留在我身邊護我周全。這一次依然是他跟着我去了懷忠那裏。
「娘娘到十一王爺府上了。」青晟小聲的說。
應該是為避人耳目吧，懷忠特意安排我由後門進去。進去后我被一小廝著去了府苑內一處偏僻地界的小屋。進了屋，藉著屋內昏暗的燈光，看着這屋子雖不大但裝潢還算精心。屋裏的妝鏡前坐着一女子，看身形，我認出今日叫我來的原是嵐葉。自那日她在御前指認八王叛亂后，我便沒有再見過她。原以為她已經回去了江南，卻不想竟會在懷忠府里見到她。
此刻，她正垂眸坐在鏡前。鏡子裏的她，看上去好像是正在為了什麼事情憂愁著。連我進來屋也未發現，直至我走到她面前兩步的地方，她才驚呼出聲，連忙起身要與我跪拜，我挽起她的胳膊阻止了她正屈膝的動作。不解的問：「姑娘今天如此神秘的叫本宮來，可是出了什麼要緊的事？」我牽着她坐回方才的鏡前，不由的道出心中的疑惑。可對面的嵐葉卻不發一言，我預感應該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果然…
「嵐葉今天叫娘娘來，是盼著娘娘能看在江南蘇大人幾次幫您的情分上救救蘇泊洋。」
「救，救蘇泊洋？此話怎講？」
嵐葉重重點了兩下頭，依舊低着頭，聲音懇切的說：「三日前，皇上派人傳話來，說…說是意叫我進宮伺候。」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話真叫我意外，聽懷忠說嵐葉和蘇泊洋在來王都之前就在江南定了親事。嵐葉雖出身教坊，但蘇泊洋不願意委屈了心上人，只說等回家秉了父母，再八人大轎的正式迎娶她回家，給她一個名分。於是趕緊繼續追問：「既是如此，你又怎會說要我救蘇泊洋？」
對面的嵐葉雙手疊放於膝上，一副無力的樣子，不住的搖頭，抬頭看對上我的眼時，臉上全然不見了往日的從容淡定，爬滿了淚，淚珠由着她纖細的下巴一滴滴的落在那灰藍色的襖群上。叫我的心也不由的糾結起來。「皇帝聽說了我和蘇大人的事，有意賜死他。」此刻，嵐葉嘶啞著嗓子與我說道。
「什麼？」我卻因慌張，廣袖無意間掃到桌上的瓷杯被我碰倒，破碎的聲音在這間太過的安靜的屋子裏顯得格外的巨大。
「怎，怎麼會這樣。」我慌錯的問嵐葉：「蘇泊洋可知道這件事。」
嵐葉的目光越過我，看着不遠處的地上，勉強的點了兩下頭。接着急迫的拉起我放在桌上的手，輕晃着。哀求我說：「昭娘娘，嵐葉求您了，幫我救救蘇大人，他已經三日未盡食水了。他是個好人，實在不值得為我一個卑賤的女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嵐葉說着話的時候，眼裏湧出了更多的淚水，叫我心疼。若不是我要為姜家洗刷冤情，報大姐慘死之仇，嵐葉一生都未必會踏進這領她傷心的王都，更不會進宮見到皇帝，自然也不必面對今日與心上人分離的痛哭。是我的自私害了這姑娘的一生的幸福。我連忙拿出帕子，勸她道：「姑娘莫哭，會有辦法的…」
聽了我的勸慰，嵐葉慢慢止住眼淚，獃滯的看着我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決定的事，哪是那麼容易改變的。若王妃為難，就當今日沒見過嵐葉，沒聽過嵐葉的話。若他死了，我便也死了，活着緊緊也是為了活着而已…嵐葉今天叫王妃來，是想讓王妃替我勸勸蘇大人，叫她忘了嵐葉，好好的生活。」
忘，哪裏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啊…
睡夢睡醒間，身邊的窸窣聲讓我猛的清醒。模糊的我看見地上一個人影向我走來。
好冷啊，原是那人撩起我身上的錦被，接着我被一個熟悉的擁抱擁在懷裏。
「怎麼不睡了，是我吵醒你了？」
肩上落下一個親吻，引我道出今晚十一王府遇見嵐葉的事。「誰能想到這個出身風塵，自小無依的姑娘竟有着那樣烈的性子。她說她今生除了蘇泊洋不會再愛其他人，即便那人是普天之下最高貴的男人。她也知道宮裏的女人自裁是誅九族的重罪，為了琳琅館的姐妹，她會選一個妥帖的死法，算是回了蘇泊洋的真心。懷孝，我要怎麼辦才好呢？說到底，她和蘇泊洋也是因為我才，才…」
「這事我聽十一哥說了。」懷孝緊了緊摟着我的胳膊，頓了頓繼續說：「皇兄的心思深沉似海，我雖與他一母同胞卻還是摸不透他的心思。」
說完，懷孝在我額間落下一吻，聲音輕柔的說：「睡吧，會有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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