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舊事

在一處偏僻的小院內有一個瘦小的獨眼老頭正在和跟前坐着的一個十五六歲的娃娃吹牛，說話的時候嘴邊的鬍子都飄起來了，「娃子，不是老頭子跟你吹，像蠻虎那樣的我吹口氣他就要翻個跟頭。」說着還裝模作樣吹了口氣。但是清脆的笑聲說明那孩子完全不相信他說的話，「哈哈哈哈哈。」「高爺爺，你可悠着點呀，你就剩一顆門牙了，要是吹掉了下次再給你拿雞腿吃的時候就只能舔舔味兒啦!」高老頭聞言伸手摸了一下僅剩的一顆門牙，躺在藤椅上緩緩閉上了眼睛，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

在一處血腥味兒刺鼻的草原，齊膝高的水草呈現出一種特別的紫色，看起來有些妖艷。沉默的老齊在前面走着，臉色陰沉的彷彿要滴出水來，後邊跟着一直不停跟身邊的人講話的小高，「哎，我說胖子，這些水草怎麼都是紫色的，還帶着血腥味兒，是不是這些草都要吃人的。」胖子看起來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憨笑樣子，「是呀，這些水草可比我的食量還要大的多，我們要找的人應該已經進了他們肚子了。」聽到這句話，老齊回頭瞥了一眼胖子，眼尖的李昊踢了一下胖子。胖子彷彿記起了什麼，嚇得臉白了一下，趕緊閉起嘴巴。李毅背上的趙亮呲笑了一聲，牽動了傷口，疼的吸了一大口氣。走在最後的劉斌看了看快要消失的太陽，嘆了口氣，猛地喊了一聲「高武！滾過來！」幾乎同一時間，每個人都恢復了嚴肅，小高一溜煙兒跑到劉斌身邊，「師傅，我沒事兒，你放心吧，這些水草啃不動我的肉！」劉斌拿出一個黑色圓筒塞到小高手裏就不再說話。小高扶了一下背後的箭袋，將黑色圓筒放進懷裏，握著弓箭重新回到了胖子身邊，仔細看就能發現胖子額頭有不少細密的汗珠，說明他正忍受着極大的痛楚。

終於，最後一絲光線也消失了。趙亮這時正要拔出腰間的短刀，剛抽出一半，就被一股大力按下去了，趙亮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正要開口，就被李昊接過去了「你妹子還等着我回去提親呢，到時候沒了你這大舅子，我可不好開口。」許久沒說話的老齊沙啞的說一句話，「一個都死不了！」整個隊伍瞬時安靜了，但是再也沒有緊張的氣氛了，小高和胖子又低聲的開起了玩笑。李毅托著趙亮的手緩緩扭了一下，劉斌也悄悄擦了一下手心的細汗，因為他們都聽見了不遠處傳來的熟悉笑聲。一條黑影迅速射了出去，五息之後突然出現在老齊身邊，老齊罕見的驚訝了一下，「你突破了？」黑影嘿笑一聲，「七個人全都在。」說完話身形就慢慢消失了，老齊聽到七個人全都在表情也放鬆了許多，腳下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胖子突然哎呦一聲倒在了地上，把正要前沖的小高嚇了一跳，「羅傑，你怎麼樣？」瘦小的小高迅速把比自己體型大兩倍的胖子背到了背上。胖子看了一眼腳上淡淡的紫色痕迹，「沒事，體力有些不支了。」李昊彷彿是出惡氣一樣，手中細劍舞出了一片劍花，周圍的水草瞬間倒下一大片。

「老齊，你們瘋了吧，怎麼敢從紫血平原穿行，那可是元嬰境之下的禁區。」林子凡看着已經負傷兩人的隊伍，對齊默吼到，但是眼神中的一絲感激卻怎麼也難以掩飾。

「少廢話，我金丹的已經開始化嬰了，以我目前的實力解決幾根吸血魔藤還是能夠應付得來。」但是老齊還是不自然的往身後看了一眼，對於趙亮和羅傑的傷他還是有些自責。

「隊長，我很好，很知足了。」羅傑和趙亮同時開口說。

林子凡沒功夫思考那麼多，只是聽到了「應付得來」四個字。眼中不由亮起了光，但是很快就暗淡了下去。低聲說了句「不行的。」看到林子凡的狀態，老齊往周圍掃了一圈。林子凡他們一隊七人，加上影衛，綜合實力在道門裏也算排的上號了，但是現在他們七人無不負傷，甚至連影衛也不知下落。老齊簡短的問到「你們遇到了墮落者？」張力扯著粗獷的嗓子吼到「齊仙師，一個墮落者已經指揮數百名魔道修士包圍了法相山脈，現在他正帶着魔道精銳搜尋我們呢，交手了好幾回了，我們戰力越來越低，影衛自從上次回去傳遞消息再也沒回來了，我們，我們沖不出去了。」張力幾乎要魔怔了。「夠了!」王山打斷了張力的話。謝蘭細膩卻堅韌的嗓音傳來「魔道也損失不小，他們也沒多少精銳了，除了那個墮落者有元嬰境中期的實力元嬰可以稍微離體，其他人大部分都還沒結丹，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起內訌了，不然不會等了這麼久還不來進攻。」「如果沒有那個元嬰境墮落者，魔道這些人也擋不住我們，現在就算你們來了，我們沒有能夠抗衡元嬰中期的力量，人數雖然多了一倍，但是同樣難以取勝。況且還有數百名魔道修士虎視眈眈，我已經讓影衛帶着東西先走了，這次的任務已經完成，你們不該來的。」林子凡望着齊默真誠的說到。「魔道竟然膽子大到這個地步了，墮落者是天外來客，是黑暗使者，他們竟敢勾結。」李昊眼睛發紅的說，但是他抓着劍柄的手已經發白，並且微微顫抖。

齊默抬手畫了一個半圓，又在半圓的幾處點了一下，身後幾人迅速分散到位，跟林子凡七人形成呼應。失去左右小腿的突刺手趙亮被安排在了左臂受傷的盾戰士張力身後，腹部不斷滲血的盾戰士羅傑被安排在了左小臂滲血的突刺手宋伍前面緊靠着張力，盾戰士李毅和右臂中箭的盾戰士王山靠在一起，站在羅傑和張力前面，突刺手李昊和大腿受傷的突刺手孫離貼著李毅和王山的後背，四名弓箭手劉斌，高武，右肩膀受傷的謝蘭，左腹受傷的陳艷並排站在隊伍最後，齊默和左腿纏着繃帶的林子凡站在隊伍左右。安排妥當之後，眾人熄滅了篝火，一壺烈酒在人群中傳來傳去，不時有幾聲笑聲傳來，笑聲中充滿了堅毅和決絕。

他們這些人是凡人世界的修士，來自聖法道門，此次探索法相山脈是道門強者感應到法相山脈有強者隕落的道種即將出世，本來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即使遇到魔修，林子凡他們隊伍的實力也足以應對。但是兩天前道門接到了影九的秘法傳音，說隊伍遭遇了不測，這才派出齊默他們接應，只是誰也沒想到消失了千百年的墮落者竟然再次出現了。這是始料不及的，並且那墮落者的修為已經元嬰中期，而他們十四人的實力以齊默修為最高，目前已經達到結丹後期修為，一顆金丹由內而外即將完全融化蛻變成元嬰，金丹神通風刃已經出神入化，威力比之前提升了許多。林子凡結丹後期修為，金色的內丹已經開始融化，金丹神通冰刺也已熟稔於心。四個盾戰士均為修者後期修為渾身血脈之力滾滾流動，四個突刺手兩個結丹初期修為一身滾滾血脈正在結丹，還有兩個即將突破修者後期，血脈流淌之間隱隱有了結丹的跡象。四個弓箭手，除了高武修為最低還在結丹初期，血丹剛剛凝結完畢，其餘三個血丹已經開始泛出金色，正式進入結丹中期，可惜血脈之力沒有完全轉化，不然也能生出神通。藏在暗處的影衛修為剛剛突破元嬰境，可惜修的是遁術，戰力比齊默還要稍遜一些，不然他們十四人加上一個元嬰境初期的強者也許還有機會突圍出去。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齊默身邊的空氣顫動了一下，「他們已經來了。」齊默低聲「嗯」了一聲，將長鞭拿在手裏，林子凡將一桿銀槍慢慢組裝好。劉斌最後跟高武說了一句，「一定要活下去。」手中無聲箭瞬間離弦，百米外一棵大樹上落下一個黑色身影，隨着這一箭射出，四面八方湧出來了數十人，結丹境有十人，其餘均達到了修者後期，全部為黑色裝扮，眼睛已經變成了黑色。在隊伍最後方，一個身穿斗篷的人聲音尖細的說到，「交出法相山脈的道種，我可以讓你們體面的死去。」說話間頭頂一個虛影小人慢慢凝結成形，就在小人要凝結完畢的時候，斗篷突然身形一顫，頭頂小人瞬間飄散。斗篷下撕裂的嗓音傳來，「殺!一個不留，殺光他們。」齊默和林子凡看到了斗篷人身後的金光，同時默念了一聲「影六，走好。」長鞭瞬間貫穿了前沖的一人，那人不知疼痛還要前沖，齊默長鞭一抖，那人便被分屍兩半倒在地上。林子凡見狀，銀槍直接橫掃出去，一道槍氣將右側一人攔腰切斷。四個弓箭手搭箭上弓，四名黑衣人頭部中箭應勢而倒。其餘黑衣人毫不畏懼，繼續前沖，五人已經撞上了巨盾，身形顫抖了一下，舉起手中彎刀即將砍上李毅和王山腦袋的時候李昊和孫離架起細劍和短刀將彎刀向上推開。

齊默在五人身後凝出風刃，五顆人頭瞬間落地。斗篷人桀桀笑了幾聲，吹了一聲口哨，黑衣人四散而開，或三人一組，或四人一組，每組一名結丹境高手，交替著向中心衝去。齊默和林子凡見狀不再留手，風刃和冰刺不停翻飛穿梭，每次必然帶走一個黑衣人。李昊和孫離手速雖快，接連斬殺了撞上巨盾的數人，但是李毅和王山還是分別左右肩膀各中一刀。四個弓箭手手速飛快，又有十幾名黑衣人倒下了，但是還是無法阻擋黑衣人攻擊的速度。一番激戰，黑衣人終於全部倒下了，斗篷人也身受重傷。但是李毅和王山重傷垂危，李昊和孫離勉強靠着巨盾站着，羅傑、張力、宋伍、趙亮已經犧牲，謝蘭秀髮散亂，胸前血跡斑斑，陳艷呼吸急促，左臂勉強抬着，劉斌腹部一道傷口幾乎將他攔腰切斷，腸子流在外邊，高武左眼眶已經空了，門牙掉了一顆，右腿血肉模糊。齊默長鞭僅剩三分之一，胸前一道傷口從左肩到右腹。林子凡銀槍槍頭已經不見了，雙手血肉模糊。斗篷人冷笑一聲身形消失不見了。

林子凡望向齊默，「你說影九藏東西的地方道門能找到么。」齊默看向高武，高武把黑色圓筒拿了出來。林子凡突然大怒，「東西都拿到了，還來幹什麼？」「救人!」林子凡更咽了幾聲，「現在誰也走不了了，下次他們再來，我們都要死在這兒，東西要是落到他們手裏我們來這裏還有什麼意義。」聽着周圍傳來的腳步聲，齊默和林子凡都有了決然之色，劉斌走在了最前面，弓已經斷了，手裏握著一把短刀，摸著纏滿繃帶的小腹，「我先來!」說着人衝出去了。在黑衣人彎刀捅向他的時候，他渾身爆出了金光，高武右眼突出，嘴唇滴血，盯着面前的一切。忽然李昊和孫離撲向高武，李毅和王山將巨盾蓋在李昊和孫離身上，反身撲向巨盾。謝蘭、陳艷、齊默、林子凡同時前沖，等高武醒來的時候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半截身子都埋在土裏。摸到了懷裏的東西之後，高武掙扎著爬了出去，昏迷時停在了一個小山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