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棍棒相勸
滋滋——
銀白的電弧閃過，猶如一隻利箭，射穿高天，震蕩山谷。
咚咚，咚咚，
從天際之上，一個龐然大物，應聲而落，敲碎了終年的死寂。
那是條黑鱗巨蟒，口生紅牙，藏有大毒，觸之盡死。
嘿嘿，千年蛇膽，好東西兒，吃了它～
躺在驢背之上，沈煉素麵朝天，哭着個臉，嘴巴張得碗大，煎熬地，閉眼兒，等待着～～
他吞入腹中，直覺一陣胃酸，苦苦，苦苦苦啊～～
他的嘴角，掛着殘留的綠液，慢慢地，慢慢地，淌入他的喉腔，他的胃中，死的心都有了！
顛死我了，老金慢點，慢點～～
沈煉面色慘烈，一再拍打驢背，痛聲疾呼。
放心，跟着金爺，保你吃香喝辣！
金貴渾身燥熱，毛髮舒展，好似塗了銀粉，頂着閃亮亮的獨角，好像一隻獨龍角，銳不可當，甩開了四蹄，踩過蛇身，飛踏而過。
老金，你這又叫我吃啥？
沈煉抱着肚子，有些擔憂，哼哼唧唧說道。
吃啥？就個土孩子，還挑肥揀瘦的，餓死你吧！
金貴眼皮一翻，瞅了瞅他，驟然躍起，將沈煉高高拋飛。
老金，太不識逗了，你活着不累了～～么啊～～啊～～
沈煉翻轉，墜落，伏倒在了金貴的背上，緊貼着他的脖子。
轟隆，轟隆，
山林雪叢之間，大大小小的青蛇糾纏，驚慌地逃竄，欲要潛入灰影，吐出了紅信，嘶嘶～嘶嘶～
金貴奔若迅雷，颯然如流星，踏落下來，地面跟着翻騰，只此頃刻，那一條條蛇舌斷身碎，鮮血橫流。
嘖嘖，老金，急啥？你老娘喊你吃飯呢！
頭頂疾風，沈煉長發飛舞，面色蒼白，不時地咳嗽，嘴角流出沫沫，扯著金貴兩耳尖兒，不忘打趣說道。
啪——
翹起的驢尾巴兒，似若柳條一樣，打在了他後背上，
沈煉哼也不哼，直接撲倒，火辣辣的疼，他媽的臭毛驢真不禁罵，力道挺足的哈！
小子，嘴巴放乾淨點，你現在在我手下吃飯，別把飯碗給砸了！
沈煉連連哀嚎后，金貴這才舒坦了些，撿起了話匣子，一頓訓斥
哎～哎～
沈煉呀，後背如有刀刮，肚子脹得要爆炸，聽着老金叨叨，似若念經，昏沉沉地，直拿頭撞金貴了。
小貴，走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一個金髮少婦，青眉碧眸，玉面生香，擎著一面花傘，撥開雜亂的枝條，款款而來。
這，這，怎麼這麼～～快～～
金貴退後兩步，不由暗罵，都不給人喘息，越說越低，漸不可聞。
小貴，你說啥呢？
那少婦兒目若秋波，巧笑倩兮，嬌聲責問。
呃，呃——
一時之間，金貴被噎住了，嘿嘿，蛇蠍一樣的人兒，有啥好說的？
老娘，呃，不對是大娘，小貴說，怎麼來的這麼快，他不想見你！
聽見少婦嘰嘰，沈煉歡喜不已，捂著肚皮，攀上了金貴的背，抱住他的銀角，沖着少婦人，興奮的揮手，大聲呼喊
死孩子，就你耳朵尖！
呲啦——沈煉臉頰火紅，好生吃了一鞭，頓時皮開肉綻。
老金，這麼老了，火氣還這麼沖呢？
沈煉哼了一聲，嘴裏不閑，繼續調侃。
嘿～嘿嘿～
金貴滿面悲容，傷從心來啊～如果不是陷落隕身瀑布，怎麼會衰老，又怎會來這窮山惡水！想到自個傷心處，他一時沉浸，竟忘了少婦，這着實兇險吶！
小貴，想啥呢？
那少婦人眼神嫵媚，慢悠悠地近了身，抬起白蔥般的指尖，點落在金貴的額上，綻放朵朵藍色流光，絢爛多姿。
啊～啊～惡婆娘你要死啊！
金貴驚醒，滿身銀輝，漸漸暗淡，鑽心的冷啊，抖得篩糠一樣兒，好狠的心啊，奪了我十年的壽元。
哎呀，你們妖怪的愛情啊，有時候，我真挺不理解啊～～
瞧這兩人爭鬧，沈煉皺起眉頭，覺得稀奇，不由嘀咕。
老娘啊，哦不～你們先談，小子我，我就不當電燈泡了～～
迎著少婦嬉笑，沈煉賠著笑臉，沒留神兒，失足跌下了驢背。
拜拜，拜拜——
他步履蹣跚，向著一邊，樂呵呵地走去了。他想着趁機溜走，把命抓在自己掌心還是好些。
我家阿大的膽，這麼容易，可以吃得的么？
那個少婦出現在沈煉背後，一把抓住了他的肩，緊繃的五指猶如鐵爪一般，嵌入了他的血肉里。
這說的什麼話，三錢一斤的貨色，我還不稀得吃呢～～
沈煉斜着眼，上下打量少婦，拉下了臉來，看着挺明事理的？
惡婆娘，別胡來！！輕輕的，放下他！！
金貴睜開了眼，眼中爬滿了血絲，猙獰地看着少婦，滿腔的怒火在燃燒，銀輝遍佈背脊上，光彩熠熠奪目，猶如湍流絕堤，轟然爆發，宛若片片仙羽鱗甲。
哦？！向我妥協么？
那個少婦淺笑，撩起一縷金髮，卷在指尖，看得入迷。
她的玉手，從沈煉肩上，又滑落到了，他的胸膛，摸來摸去。
老金，干他娘的！！
沈煉直冒冷汗，大山裏的女人，太瘋狂了啊！
上啊，這種騷蹄子不要也罷！！
沈煉瞪大了眼，伸長了手，有那麼一刻，覺得自己要成藥渣了，太過屈辱了啊，就這麼的死去。
小貴，好好地做我的寵物，
肥美的蛇膽，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那個少婦溫情脈脈，含笑看着金貴，沐浴在銀輝之中，氣焰囂張地踏出，提起一串兒紫葡萄，只是貌似葡萄罷了，實際上呢，每顆葡萄都取自巨蟒，沾著胃液的蛇膽。
這片誘惑之森，多久了啊，沒有這麼熱鬧過了。
她不由舔了紅唇，看着金貴們，內心躁動，有如見到了豐盛的大餐，咕咚，咕咚，肚子似乎也在歡呼。
這樣好么～～
他那雙灰暗的瞳孔，閃爍著艷陽的光芒，宛若琥珀般的瑰麗，冷冷的看向她，就那樣，平淡的說道。
無論出於什麼心情，什麼目的，戲弄他人的人，終將為此付出血的代價，從來都是如此，未曾改變過。
當然。
那個少婦依舊笑着，想逃出她的爪牙，還沒誰呢！
這外面來的獵物，滑溜的小可愛，不正一步步回來了么？
轟——
天空響起一聲震雷，劈開了茫茫烏雲，
呃——啊——
蒼涼夜月下，那少婦嬌艷的臉龐，蒼白的，跟紙片一樣兒，扭曲猙獰，似乎在她的皮膚下，有許多多的蚯蚓，在蜷曲著軀體，往來穿引啃食，。
呃——啊——
那少婦妖嬈的身軀，撲倒在了地上，只見得塵灰漫天飛揚。
她的肚子扎穿了，流出滾滾的血漿，淹沒了她的指頭，還有她的手掌兒。
我改了主意——
金貴傲然站立，那銀色的獨角上，滴落下紅紅的血，平淡說道
但願，以後，你不要后——後悔——
那少婦捂著肚子，咬碎了牙，恨恨說道。
嘻——對此，金貴沒有回應。
他的蹄子，踏爛了她身體，將死之人的咒詛，威脅，誰又會去在意，去聆聽呢？當下的麻煩，已經足夠多了，得儘快地探清邊界，留下的時間不多了。
哼哼～～哼哼～～
沈煉喘過氣來，發現自己又到了驢背上，真想死了算了？可又想到死在驢背上，傳出去不好聽啊！對，對，至少不能死得這麼窩囊啊！！！
哎，對了，老金這獨角的本事兒，應該有些來頭？
妖族呢？也就他們的天賦神通，有點兒看頭。然而，天賦神通傳承自血脈，似這般強的，真是少見吶。近古以來，皇血妖族都被道人斬絕了，這就有意思了啊～～
我不知道這中間有什麼秘密，但……太好玩了……
沈煉默念著，默念著，一定要慢慢的，慢慢的。
他敲了敲葫蘆，滲出絲絲毫芒，在他這凡夫手中，斂成一枚匕首。
接着，他握住了匕首，對準銀角邊角，輕輕下手一割，飄逸出了片片血紅，如同燭光中的火蝶，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