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赤鳥風波

星墨手裏拿着煥膚膏，一邊輕輕的給明月心塗抹，一邊心疼問道：「疼不疼？」

明月心搖了搖頭，道：「不疼！」猶豫了一下，又道，「星墨，你剛才不應該那麼對你表妹。我能看出來，她並不喜歡我，而且，她也絕不是省油的燈。你為了我這樣對她，她以後就更不喜歡我了，我還怎麼在這神宮呆下去？」

星墨冷冷道：「別管她！她就是仗着我母帝疼她，在神宮作威作福，也是時候該教訓教訓她了，否則，她還真無法無天了！」

——

昆崙山上的星辰，此刻，正站在那百花樹下，透過天眼，看着星墨和明月心。不知為何，看到他們之間惺惺相惜，他的心，竟忍不住的失落。天尊讓他擔任掌門，斷情絕愛，博愛蒼天。可是，他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近日來，她總是無緣無故的闖入他的夢，夢醒時分，他也總是想起曾經與她一起度過的時光。每當一個人坐在屋裏的時候，他總忍不住打開天眼，也因此，跑來百花樹下，想着這裏的鳥獸蟲鳴，可以安撫他那煩躁的心。未曾想，他還是打開了天眼，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可她為何會在太虛宮墨心殿？那不該是她去的地方，不是因為她是人，而是因為，她太善良、單純，那個地方，不適合她。何況，她不是那種可以隨意隱形於眾人中的普通女子。所以，她一去，便吸引了秋荻的注意，便招來了她的嫉妒。如此想着，不由得擔心起她來。

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看到明月心手上的鏈子，蓮心？他竟然把蓮心給了明月心！那是他母族的祖傳之物，只會送給心愛的人，他愛上她了么？星墨，從小到大，只要是你喜歡的，我什麼都願意讓給你，我也知道，我的離去，是我對你最大的殘忍。可明月心，讓我如何捨得？可他轉念一想，即使不捨得，自己又能如何？

——

明月心臉上的疼痛逐漸消失，她嘗試張了張嘴，發現真的不疼了，便笑道：「這煥膚膏真管用！對了，星墨，我覺得，你還是儘快帶我去果老院走一趟，把事情辦完了，趕緊離開天界，我，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星墨眼神溫柔的看着她，道：「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她傷害你的！」

明月心苦笑了一下，喃喃道：「我一界凡人，我還怕她跟我較勁？我倒不是怕她傷害我，我是怕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你也說了，她仗着你母帝的疼愛，胡作非為。若是她跑到你母帝那告狀，也會影響你和你母帝之間的感情。我不想因為我的事，讓你為難！」

聽了她的話，星墨既感動又悲傷，他緊緊的盯着她，笑道：「明月心，你們蜀山不是修道之地么？等你修道成仙，便不再是凡人了。若是升為天仙，便可以來天界了！」

明月心指了指自己，諷刺道：「星墨，你看我的天資，是能修成正果的人么？我可是蜀山眾師兄弟中，天資最差的。就連小悠的法力，也比我高！何況，大師兄的修為比我高多了，他連地仙都還不是，更何況是我？估計這輩子，我是升仙無望了！」

星墨見她那可愛的樣子，忍俊不禁，道：「那以後讓我來幫你吧！」這樣我們就不用分開了！後面的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念著。從小到大，太虛宮給他的感覺很冷，他一直不喜歡，特別是自從他離開以後，他連唯一親近的人也沒了。他不是沒有恨過他，可慢慢的長大后，他開始理解了他的痛苦，他的選擇，也就沒有恨了。如今，明月心的出現，讓他開始覺得，這個地方，也不再那麼冷了，也就慢慢開始喜歡了。所以，他希望她可以一直在這裏陪着他，哪怕不愛他，能讓他天天看到她，也是幸福！

明月心尚不懂愛，她當然不理解星墨此刻的心。只是，這個地方，卻讓她莫名地想起星辰，那條她曾經救過的小蛇。她下意識的避開星墨那熱切的目光，笑道：「當神仙有什麼好的，不老不死，多沒勁，我覺得還是做人好。而且，人界比你們這裏好玩多了！」說完后，她卻覺得自己有點虛偽，其實，她是羨慕神的，因為星辰也是神！於是，微微紅了臉，低下了頭。星墨不解，心裏卻是一陣歡喜。

事實證明，太虛宮裏的日子也挺好玩的。或許不在地方，而在人，只因她是明月心。不管到哪裏，她總能找到興緻。墨心殿裏，上上下下的神或仙，都很喜歡她，特別是那些宮女，平時無聊的日子過慣了，突然遇見明月心這麼好玩的人，都纏着她，讓她講人界的故事。或者拉上她打趣兒，也是一大樂事。可明月心的快樂，卻是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痛苦上的——秋荻。

自從上次被星墨趕出墨心殿後，秋荻便再也沒有出現過，不是不想，而是在等待着，星墨的道歉。可這個道歉，卻遲遲未到，反而日日聽到宮女們的嚼舌，發現那明月心在墨心殿竟頗得人心，這更讓她憤怒不平。可她沒有去天後那裏埋怨，因為她知道，太多的埋怨，只會讓表哥離她越來越遠。所以這次，她想自己解決。

日日翹首期盼，百仙誕終於來了，明月心早已摩拳擦掌，等著去會會果老。昨日，星墨告訴她，果老跟他一樣，也很喜歡吃。於是一大早，她便準備了香噴噴的野味，而且，這野味，還是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房間的門口，似乎就等着她去烤。這是一隻赤鳥，她發現的時候，它便死了，明月心以為是星墨偷偷的為她捉來的，便毫不猶豫的將它烤了。

她高高興興的拎着籃子，跟着星墨，前往舉行百仙誕的百仙林。百仙誕，其實是每年專門為年輕的天神們舉行的盛宴，由月下老人主持，果老陪同，給年輕的天神提供交心的機會。明月心聽星墨如此介紹的時候，忍不住脫口道：「怎麼聽起來像人界的牽紅線？」

「你說的對，就是牽紅線！」星墨笑道，「你不是不知道，月老是我們天界的姻緣老人，所有天神的姻緣，都在他的掌控中！」

「那他可以隨便牽這紅線么？萬一牽錯了怎麼辦？」明月心好奇問道。

「經他牽過紅線的人，也只是有了緣分，至於緣分會何去何從，還在被牽的兩個人！」星墨笑道，「所以，儘管許多天神前往月老處求取姻緣，但成功的並不多，也是這個原因！」

「噢，原來這裏面還有這麼多玄機！」明月心恍然大悟。

二人一路聊著，不知不覺便到了百仙林。踏入百仙林，明月心便被眼前的美景所深深吸引。百花爭艷，百鳥爭鳴，高山流水，雲霧繚繞，儼然一個世外桃源。特別是那一簇簇開的燦爛奪目的桃花，紅的、紫的、黃的、粉的，五顏六色，美不勝收。微風襲來，片片花瓣飄然落下，在地上鋪出了一片厚厚的花海。遠遠望去，竟如美人身上的那件綵衣，讓人移不開目光。還有那停在枝頭的各種神鳥，歌聲婉轉，欲與百花鬥豔。

「星墨！」這時，不遠處走來一個年輕男子，朝星墨喊道。

星墨沖他點了點頭，轉頭對明月心吩咐道：「明月心，我去去就來，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明月心「嗯」了一聲，便往旁邊的櫻花樹下走去。尚未坐下，墨心殿的一個宮女突然出現，在明月心的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她便高興的跟着那宮女離去。

「哼，明月心，好久不見！」剛走了半盞茶的功夫，明月心二人便被突然出現的秋荻攔住。

明月心一愣，看了看旁邊的宮女，卻見她怯怯的朝秋荻輕輕作揖，便頭也不回的離去。明月心即刻明白自己上了那個宮女的當，忍不住暗暗的責備自己。如此明顯的謊言，自己竟毫不懷疑的信了。或許是因為宮女提到了果老，自己激動之下，也未及多想。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問道：「秋荻，你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秋荻繞着她慢慢的走了一圈，目光如炬如箭，讓明月心感到煩躁難安。「我倒是想問問你想做什麼？你放着好好的樹精不做，跑來迷惑月神殿下，你好大的膽子！」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與月神殿下只是朋友之交，未曾有任何僭越，又何來迷惑？還請你不要無事生非！」明月心解釋道。

「朋友之交！朋友之交表哥會為了你如此對我？一看你這張臉，就是狐媚子！我警告你，識相的話趕緊離開，否則，休怪我無情！」秋荻威嚇道。

明月心一愣，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辦，辦完事情，我自會離開。到時候，即使天神想挽留我，我也絕不多停留一刻！」

秋荻挑了挑眉，突然看向她手中的籃子，問道：「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這是我準備的美食，如果沒有其他事，那我便走了！」說完，徑直往前走去。可剛走出兩步，手中的籃子突然不翼而飛。明月心一愣，環顧四周，發現那個籃子竟飄向了河邊。眼看着便要落到河裏，卻突然被正在河邊閑聊的其中一位老者及時接住。那老者聞到籃子裏傳出來的香噴噴的味道，忍不住打開，頓時被籃子裏的野味饞的不行。正想伸手，卻被旁邊另一位老者給攔了下來。他一把搶過籃子，仔細看了看，便紅着眼怒喊道：「誰，誰把我的赤鳥殺了？」

明月心一驚，看了看旁邊的秋荻，只一眼，便知道自己上了她的當。秋荻一臉得意的看着她，似乎就等著看她的好戲。無奈之下，她壯了壯膽，慢慢的走了過去。待來到兩位老人身前，怯聲道：「老爺爺，是我，我——」

只見那老者臉泛紅光，雪白長須及腰，慈祥的面容，卻因生氣而微微扭曲。他左手持着一個厚厚的簿子，右手拄著拐杖。明月心猜想，他應該便是傳說中的月下老人。

月老吹鼻子瞪眼的看了看她，怒道：「哪裏來的小仙，竟敢殺了我的赤鳥！你，你——」說着，便要動起手來。旁邊的老者見狀，急忙攔住，勸道：「月下老兒，先別生氣，先把事情搞搞清楚！」一邊說着，眼睛還不停的往籃子裏瞧去。這位老者，年紀與月老相仿，國字臉，八字鬍，深邃的眼眸里，透著睿智。

「還有什麼需要搞清楚的，這不是很明顯了么？小老頭，讓開，別攔着我！」月老怒氣沖沖喊道。

「哎呀，月下老兒，你看這丫頭，小小年紀的，若是知道這鳥是你的，給她一千個膽子，也不敢烤來吃了，這裏面肯定有什麼誤會！」那位老者繼續攔道。

明月心見狀，也不由得急了，沒想到秋荻竟如此陰險，讓她得罪天界如此德高望重的月下老人。看來，她對自己，已經不能用厭惡來解釋，恐怕已經起了殺心。她急忙解釋道：「月老爺爺，這鳥是我烤的沒錯，可它不是我殺的呀！」

「你這丫頭，不是你殺的，你哪來的鳥可烤？當我老了腦子不中用了？」說着，便要動起手來。而剛才攔着他的老者，也不知往哪去了。

「不是，你聽我解釋，這——」

正在月老吹鼻子瞪眼之時，另一位老者，早已對那香噴噴的野味垂涎欲滴，此時正在不遠處的亭子下，大快朵頤。月老見狀，快步跑了過去。那背影，哪裏像一個白髮老人，儼然一個身手靈活的年輕人。明月心也跟了過去，剛來到亭子下，便被那位老者一把拉住，也不管那雷霆震怒的月老，笑道：「小丫頭，你這個手藝實在太好了！快，告訴我果老兒，你是怎麼做的？」

明月心一愣，他便是果老？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可如此的情景，讓她如何能給他留下個好印象？面對着這一怒一笑的二老，她竟一時亂了分寸，不知如何回答。

月老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指着他，恨恨道：「死老頭，你，你竟把我的赤鳥吃了？」果老咂了咂嘴，笑道：「美味還要趁熱嘗，涼了就不好吃了，嘿嘿！」

「你——」月老氣的吹鼻子瞪眼的，一會看向明月心，一會看向果老。

明月心急忙上前一步，解釋道：「月老爺爺，你真的要相信我，這鳥，真的不是我殺的！今早起床，它便躺在了我的房門口。何況，以月老爺爺的大名，誰會不知赤鳥是您的寶貝，若是我殺的，我為何還要帶着它，無所顧忌的來到百仙誕？」

月老一愣，沉思了片刻，覺得她所言倒是在理，便道：「如果不是你，那會是誰？誰竟敢殺了我的赤鳥？」

果老輕輕的拍了拍他的手，道：「哎呦，月下老兒，你就別糾結是誰殺的了。你那隻鳥，每日一大早，便吵得煩人，我早就——」說着，右手在空中劃了一下，可看到月老那倏忽的怒氣，又笑呵呵道，「這樣吧，我把我的白鳥贈你，如何？」

月老一聽，眼裏頓時放了光，用力朝果老的後背一拍，道：「小老頭，還是你夠義氣，我惦記着你那隻白鳥可是很久了，早知如此，我就——」

果老聽着不對勁，脫口道：「你就幹什麼？」

月老乾咳一聲，不再言語。果老覷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明月心，問道：「小丫頭，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明月心！」明月心見危險似乎已被化解，不禁鬆了一口氣，笑道。

「明月心，好聽！」他嘆道，隨後拉她坐了下來，「來，快來給我這個小老頭說說，你這個野味是怎麼做出來的？」月老見狀，也饒有興緻的坐了下來。

不遠處的秋荻，氣的扭曲著臉，手裏緊緊的拽著身旁的花，地上落了一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