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回祖宅

今年開春，陳進之和陳銘來過一趟，王宜祿親自接見，還在書房商談了許久。

十皇子欲圈地自封為王，對着富饒的江南蠢蠢欲動。要知道江南沒有封藩就是因為江南讀書人多，朝廷的官員大半出自江南各郡。這次文官們不幹了，上書討伐，十皇子失了民心。一次去見金陵薛家族長被永平帝聯合薛家派軍生擒，魯王見勢不妙，上京請罪，永平帝砍斷魯王一條腿，讓他長子接任魯王。

押送十皇子上京時，半路被一群蒙面人劫走，混戰中十皇子不小心掉進黃河，等撈上來時已經沒氣兒了。沈侯爺被奪爵，夷三族，家產全部充國庫，歷經六年的內戰至此畫上帷幕。

趁大康內亂，邊境屢屢被北狄騷擾，去年草原皇族顏兒勇帶領游牧民族衝進嘉峪關，進城鎮大肆掠奪。又因旱災，邊城人人自危向南部遷徙，如今已經十室九空。

秦王趙荃向朝廷借兵，與虞大將軍父子對抗外族，去年冬大敗一場，連着被佔了幾座城。皇帝今年決定御駕親征，現下已經到了西北。朝廷現在文官由李閣老當年的對家史閣老為主，宦官方倫為次，五軍都督戴凱三方把持朝政。

王宜祿已歇了當官的心思，如今在西北充軍的老師家裏還未來來人聯絡，只想撫養好老師的後人不負當年所託。未峰各家大族聯合建立未峰書院，已經推了王宜祿當山長，王宜祿還在猶豫。

鏢局往京城的路已經開通，王宜祿請陳進之接着尋找王彥弘的消息就恭敬送走了陳進之父子。

午後的秋思居里，西廂房幾個小丫鬟正圍着王念念笑鬧得開心。

小姐取名的人偶娃娃在長郡賣得很好，這兩年來三十個娃娃都賣光了，幾個人正圍着小姐分銀子：「一共賺了二百十四兩，哈哈哈。」王念念笑得很開心。

「銘大爺因為是放在自家首飾店裏，見人就推銷，剛開始還沒人買呢！」姚黃拿着自己那份，對小姐提醒：「還沒算上來回的費用，銘大爺可是完全沒收我們的，把悉數賺來的銀子都給了我們。」

「那也是我們小姐頭腦厲害，自個兒舅舅，肯定不會跟七小姐計較這個。」凌香不服氣，幫王念念說話。

「我們後面又陸續做了一些，小姐您看跟從前的有什麼不同？」綠珠從外間走來，手裏捧著一個打開的盒子，王念念定睛一看，驚訝地看着她們：「這是你們拿我畫畫的顏料做的？」盒子裏的布偶娃娃穿着各色布料的裙子，臉上五官分明，還塗了上了胭脂！

「是秀雅雕的，巧兒給上的色！」賽玉推出兩人站到王念念面前，兩個人有些不好意思，臉紅紅的。秀雅嘿嘿笑：「雕著玩的，自從練了武，我現在手勁兒可大了。」

「我是看四小姐練習上妝，然後才想到的。」巧兒也忙道。

「你們都幹得漂亮！」王念念給她們鼓掌，覺得這些人可比自己聰明多了，自己只是開了個頭，她們可都是純手工技術流，看來以後得多多發揚這種精神。

「你們在說我什麼呢？」王筱盈帶着丫鬟趣兒和柳兒走進來。

眾人忙給四小姐行禮，王念念見了，大刺刺往羅漢床上一靠，翹著二郎腿，伸手拿過留香剝好的橘子往嘴裏送，懶洋洋地喊了聲姐姐。

果然，王筱盈快步走過來，抬手就往她翹起來的腿上拍：「你看你現在哪裏還像個女孩子樣，跟個風流公子似的不正經，還學人家蹺二郎腿！」

王念念嘻嘻地笑，坐端正了，扶著姐姐的肩膀：「妹妹哪有姐姐那樣端莊穩重，還有，風流公子是什麼意思呀？莫非姐姐見過？」

眾丫鬟捂嘴偷笑，四小姐跟七小姐八少爺打嘴仗從來就沒贏過。

「呸，誰見過了！我不跟你說那些，你讓我跟娘親說的去莊子裏寫生娘親已經同意了，娘親還準備帶祖母一起出門，這幾年，大家都拘在院子裏，是該出去散散心了。」

「姐姐你真好！」王念念吧唧一口往王筱盈臉上親去，惹得王筱盈柳眉直皺，拿了手帕擦：「又不知道哪兒學來的，整天沒個正形，莫非雙生就是跟我們不一樣。」嘴上卻笑開了花。

丫鬟們也很開心，西廂房傳出歡呼聲，又商量著誰留守。

過完中秋節后，王府門前的王劉街擺了六七輛馬車，帶了七八個騎馬的護衛，熱熱鬧鬧地往祖宅莊子而去。

夫人崔氏帶着崔浩家的和大兒媳劉氏坐了第一輛，芸娘帶着趙粉和自己三個孩子坐了第二輛，王引安帶着崔沐黎和庶弟王引澤坐了第三輛，第四輛坐了五小姐王筱羽和王苗苗和她們的教養嬤嬤崔冉家的。

王宜祿早已漸漸出門走動，每日都有人邀請飲酒品茗，賞山水提字作畫，近日為了尋找孤本並不在家。

劉氏前年一想不開就要跟王彥文大鬧一場，王彥文被王宜祿罰跪老夫人墳前一個月，膝蓋已經害病，在床上躺了半年又吵出咳疾。崔氏實在鬧心，把她關在院裏半年，現在劉氏已經消停很多，至少不會在家鬧到明面上。

王引章一路嘰嘰喳喳，看見個什麼都要大叫一聲，惹得芸娘直呼頭疼：「還不如在家，至少管事婆子和管事們都輕聲細語跟我講話。」

趙粉如今是芸娘的左膀右臂，倒了杯茶給二奶奶喝了，說：「二奶奶您且忍耐些，左右不過一個半的時辰。」又給她按摩頭皮接着道：「七小姐和八少爺除了過年見見外家從未出門玩耍。我看以後還得經常帶出來走動才好，孩子長大了，總要見見外面的世界。」

王筱盈一路都在給妹妹剝橘子，十指翻飛，都練出技巧了，聞言也道：「是啊娘親，我偶爾還跟隔壁劉家的姑娘玩，弟弟妹妹上午讀書，下午習武，午間睡醒了起來還要畫會畫，沒個停歇的時候。」

「好好好，以後空了就帶你們出去走，我們又都出了孝期，今年冬天的衣裳就帶你們去街上逛逛，盈姐兒也大了，再添些首飾。」

王念念靠在姐姐身上只等著喂橘子。

王引安正在跟王引澤講怎麼考童生，需要記住哪些內容。王引澤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份，又常聽父親講哥哥有多厲害心裏很是不服，如今近距離接觸了，知道父親所言不虛。祖父說他底子差，仔仔細細教了兩年，明年自己也要下場了。此時聽哥哥講注意事項，如饑似渴直點頭。崔沐黎吃着橘子，眼睛也亮晶晶的。

王筱羽今年十歲，比王筱盈只小了一歲，她長著一雙桃花眼，臉型容長，身材卻很圓潤，現在正不耐煩地揪著帕子，聽教養嬤嬤說着王家祖宅的事。八歲的王苗苗臉小小的，和姐姐一樣的桃花眼目不轉睛地掀開簾看着窗外，對教養嬤嬤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她們的姨娘容氏被拘在後院花園的前面一個院子，惜春院。雖與王筱羽和王苗苗同住，但除了過年不會放她出來。大奶奶劉氏的梧桐居就在前面，劉氏每每心裏不爽利就會派一堆丫鬟婆子過去敲打母女三人，教養嬤嬤崔冉家的就是夫人派過去的，說是教養，也是在警告大兒媳不要太過出格。

未峰山下，一條水流平緩的小河順着半邊未峰緩緩蜿蜒穿過，未河從左至右繞了半圈的山脈，向北流去。

未河此時正是枯水期，露出一大片河床，河上窄的地方有一座大石橋。馬車行過石橋，面前大片金黃的稻田鋪展開來，有辛勤揮灑汗水的男女在地里勞作，整個山腳一片豐收的景象。

稻田被一條兩車并行的道路劈開，到達山腳，佔地將近四十畝的祖宅就在這裏。此時宅門大開，門口平整的地上站了好些人，有事先過來整理的丫鬟婆子們，也有祖宅管事庄頭和帶着孩子看熱鬧的佃戶。

馬車魚貫而入，進入祖宅。王念念跳下馬車看着大院子，姚黃凌香趣兒迎了過來問各自的主子：「少爺小姐，房間都準備好了。」

看守祖宅的是王以南一家十口，王引安領着小輩與鬍子花白的王大爺見過禮，留下大人與眾人寒暄。奔向各自的院子。

王念念順着中軸線往左邊走，佈局跟王府相差不大。到了地方，見小院子裏對面三間正房，左右各一間廂房，疑惑地問：「我一個人住？」

凌香吃吃地笑，領着她進正房：「可不是嘛，我和留香來的時候還吃驚呢，這麼大的院子，就我們倆收拾，可費了些時辰。」

王念念推門就往前廳擺的太師椅上坐去，問「你們辛苦啦，回去我就犒勞你們。這裏所有人都有院子？還只單單給女孩子的。」

留香給她倒了杯茶，凌香帶着綠珠和秀雅去放置包袱，第一次出門，所有丫鬟都帶上了，讓於李氏和萬榕家的看守秋思居。

王念念端了杯茶四處看，凌香跟在後面解答：「每個人都有，您和二奶奶四小姐八少爺住在西院，這只是西院的小院兒。前面是二奶奶和八少爺的院子，二奶奶怕他調皮，讓丫鬟收了東西還是住一起。四小姐在您左邊的院子，您右邊就是片李子林，您後邊有個小院子，現在沒住人，再後邊就是大花園和山腳下了。」

「整個大宅都建了高高的圍牆，安全著呢。聽說是為了防山上有小動物闖進來。」凌香跟着王念念看過左邊的內室，又看過右邊的書房加宴息室。

「感覺還不錯嘛，我可以放飛自我啦！」王念念歡呼。

三個丫鬟雖然聽不太懂，但也望向自家小姐開心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