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棠棠。」林拯發來一條微信。

現在是早上五點半左右，天只亮了一點點。

我回了個「嗯」繼續睡過去。

手機突然震個不停，我半眯着眼看，是林拯打來電話。

「？？」我接通電話卻不說話。

對面輕笑了一會，說：「我說到做到。」

「......」我服了，「林拯，你沒事這麼早叫我起床幹嘛？」

「沒什麼，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掛了。」我掛斷電話繼續睡。

還聽我的聲音呢，聽你女朋友聲音去吧。

卻不知，林拯此時坐在沙發上，他的屋裏沒開燈，他嘴角的笑一下消失，幽暗的眼瞳驟然無光。

林拯總是自嘲：「本就是個無情之人，為什麼還執著著像正常人一樣。」

好好好，睡不着了，你得逞了林拯，謝謝你啊。

我在床上賴了一個小時的床，媽媽囑咐我記得吃早餐。

暑假原來這麼無聊，我在沙發上翻來滾去，電視機里的老劇情已經沒法再吸引我了。

要不，找江挽岩去？

我撥通她的電話：「幹嘛呢？」

「什麼？」

「好無聊，我去你家找你玩怎麼樣？」

江挽岩猶豫了一會，隨後說：「我家不好玩，要不我去找你。」

對哦，那我都不用跑路了，太開心了，原本舉起的手機一下掉下來，害怕會砸到我的鼻子，我連忙別開臉，沒想到手機居然掉地上去了。

「沒事吧？？」江挽岩的聲音從手機傳來。

「沒事沒事。」我檢查了一下手機，「......屏幕壞了。」

江挽岩笑了出來......呵呵。

因為我和江挽岩都沒吃午飯，所以我索性去某書上查了查清湯麵的方法，現在想想，上輩子已經離我那麼遙遠了。

不過挺好，那些黑暗的記憶離我越遠，我就越安心。

許是太久沒下過廚，忘記了該如何下手，我還是打算問問林拯。

「棠棠。」林拯很快就接了我的電話。

「哥哥，你上次給我下的面，是怎麼煮的，教教我唄。」

「唉，有求於我就叫我哥哥，沒事了就叫我名字。」林拯故意的。

「......哥哥，你教教我，下次換我給你做。」

「那好吧。」

「......」這樣你就答應的爽快了。

林拯耐心仔細的告訴我一步又一步，雖然成果沒有和林拯做出來的味道一樣，但勉強還是能吃下去。

江挽岩在與我吃面時聊起了自己在緬北的一些遭遇。

「不是吧，吃不下飯了。」聽到那些血腥的話，我的腦海已經有了畫面。

「我也不敢相信，現在想想，簡直就跟做夢一樣。」江挽岩說。

「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一個人跑那麼遠去。」

「這次還得謝謝你，要不然我說不定現在......無法想像。」

「你應該謝謝陸承州。」我放下筷子，花痴著，「你還別說，我覺得陸承州要是不板著那張臭臉的話，還挺帥的。」

「還好吧。」江挽岩喝了口水，「我覺得他板著那張臉，也挺帥的。」

「......」那簡直就和林拯發瘋時一模一樣。

我和江挽岩刷好碗后在客廳聊了一下午的天，沒有打開電視，沒有打開手機，我想留住她在我家過夜，想想經過緬北一事，她的家人一定很擔心，也就收回了心思。

不久后，我收到了南沙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江挽岩也一樣。

連着兩個月的暑假，林拯每天早上都給我打電話，有時會在五點左右來一通：「棠棠，起床了。」

「......」我一如既然不說話。

我有時候會發起起床氣你：「林拯，我好不容易放個暑假，就不能讓我多睡一會嗎？」

「晚上早點睡的話，睡眠時間會更充足。」

「我要跟媽媽告狀。」

「可以，那我就把你在學校被人欺負的事告訴媽媽，看看......」

「我知道了我早點睡好了吧。」我一下清醒，「都過了這麼久了你還記得。」

「晚安，哥哥睡覺了。」

「......」......你知道我有多無語嗎？

林拯很少告訴爸爸媽媽自己工作和生活上的事，媽媽也很少會問起，就連他在南沙買了套房，成立了自己的生物科學研究所，或是在某個地方已是個名人，家裏統統不知道。

林拯晚上經常失眠，兩個月前聽到研究所的成員說到怎樣談戀愛會走得更長遠，他開始思考一些他從未接觸過的問題。

林拯喜歡面帶微笑，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正常人，可面對自己不喜歡或是讓自己不愉快的人時，他從不留任何情面。

我在網上預訂的裙子和化妝品很快就到了，我把它們包裝好送給了江挽岩作為她的成人禮物。

江挽岩很少會跟我提起她的家，我也很識趣，誰願意提起自己不想面對的東西呢。

在江挽岩生日的前一天，陸承洲來了。

他手裏拎着一大袋水果，表情和平常一樣。

我開了門，努力讓自己也覺得像江挽岩說的那樣，板着臉也很帥？

「承洲哥哥？」我說。

「嗯，不請我進去坐嗎？」陸承洲表情嚴肅，又帶了些笑意。

「哦，請進。」

陸承洲把水果放在桌上：「這個是我媽讓我送來的。」

不會撒謊還要撒謊，你那個表情也太明顯了。

「那就麻煩哥哥替我謝謝阿姨了。」

「嗯哼。」陸承洲坐在沙發上清了清嗓子，「書書，你和江挽岩是朋友對吧？」

「是啊，怎麼了。」我看着他那副想說什麼又支支吾吾不敢說的模樣，有點想笑。

「是這樣，上次臨安發生的拐賣案件還有些嫌疑犯未捕獲，很多疑點我需要向江挽岩同學進行問查，所以，你能把她的電話給我嗎？」陸承州一本正經說着。

「哦，給。」我把號碼一一報給陸承洲。

忽然間想到一件事，這麼好的機會，就我跟他兩個人，嘿嘿嘿。

「承洲哥哥。」我故作乖巧。

「嗯。」陸承洲將存好號碼的手機收起來。

「你跟我哥是老同學啊？」

陸承洲又開始皺眉，嘖了一聲：「是啊。」

「那......你知道她的女朋友是誰嗎？」

「我和他不熟。」陸承洲反問我，「你怎麼不自己去問林拯啊，你跟他也不熟？」

「哎呀，我哥這個人可凶了，我哪敢八卦他這個啊。」

「凶？」陸承洲冷笑了一會，「那隻臭狐狸成天眯眼帶笑的，現在不裝了？」

「誒承洲哥哥，你就沒見過他和某個女生有過來往？」

「沒見過。」陸承洲站起身，「好了，任務完成，我該走了。」

陸承洲頭也不回的走出我家大門。

......他一定沒認真回答我。

果不其然，第二天江挽岩告訴我有人給她訂了蛋糕。

陸承洲啊陸承洲，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你居然騙小孩！！

假期結束，我和江挽岩一起上了高鐵，前往南沙大學。

一路上我盯着窗外，這不僅是前往大學，還有他的身邊......

我想把心中的疑惑一點點縷清。

可是，這個黎佳為什麼陰魂不散？？她居然被分配到和我一個宿舍。

以後又沒好日子過了。

江挽岩的宿舍和我隔了一間，她學法，我學心理，黎佳學的是音樂。

軍訓結束后，我終於能找到江挽岩好好吐槽我的宿舍。

黎佳每天在宿舍拉攏其他兩位室友，說我性格古怪，從初中就開始霸凌孤立她，每天晚上和她的男朋友打電話到凌晨都不消停。

我被寢室女生徹底孤立了，不過我一點也不在乎，依舊該上的課照樣上，該吃的飯照樣吃。

有一次練完琴后，我走出琴房，四周圍滿了許多同學，還有眾多女生的尖叫。

「誒？聽說林教授來我們學校了。」

「真的耶？據說本人很年輕超級帥。」

「沒錯，年紀輕輕就有了普通人這輩子望之莫及的成就，不愧是天才啊。」

「......」

這些就像是明星來學校拍戲一樣的氣氛，我一點也不愛參與。

我繼續趕回班上上課，因為晚上聽黎佳又是唱歌又是打電話的實在休息不好，就開始犯困。

「明天周六，今晚去不去ktv。」江挽岩發來一條微信把我給整清醒了。

「我能在ktv睡覺嗎？」我回復。

「不是吧，你又沒睡好。」

「不然呢，我都要煩死了。」

正好下課鈴聲響了，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發覺自己是最後一位離開教室的，講台上的老師還在整理資料。

「這位同學！」老師叫住了我，「可以麻煩你把這些資料送給林教授嗎？」

「？？林教授？」我有點懵。

「是的，就是今天剛來我們學校的客座教授，他這會應該在辦公樓，麻煩你了。」

我接過那些資料，按照老師說的地址走去。

辦公樓辦公樓......來這學校才兩個星期左右，連路線我都還沒摸清楚。

天氣進入微涼狀態，我穿的是白色薄開衫和半身中長裙。

「同學你好，請問辦公樓怎麼走呀？」我走到一位學姐面前詢問。

「昂，前面直走右拐就是了。」

「好，謝謝。」

「不客氣。」

直走......右拐，辦公樓，到啦！

我按照老師說的找到了林教授的辦公室。

走進去后，一道熟悉的氣息當面襲來，就連微風也跟着變得溫暖起來。

他身穿白大褂，背對着我，正研究著某個實驗器材。

我愣了一會，敲敲門：「林教授。」

他轉身，窗外的光照到他身上，他戴着眼鏡，神情嚴肅，他的劉海散落在額前卻沒有一絲少年感，見到我之後，他才揚起嘴角。

「林拯？」我獃獃地望着他，好像兩個月不見，他像變了個人。

還是說，他一直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