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於書棠！」

江挽岩剛從小賣部出來給我遞顆糖。

「幹嘛呢舉頭喪氣的。」

「沒，你還不回家嗎？」

「我......不急。」

我順眼看去，江挽岩的行李擺放在一旁，因為下雨過後空氣瀰漫着小清新，但身上還是粘粘的很難受。

「這麼多東西，你等你家人來接你嗎？」我問。

「昂......。」江挽岩的表情不自然。

「你怎麼了？」

「我，要去打暑假工。」

「暑假工？這麼突然？你爸媽同意嗎？」

「同意。」

「什麼時候去啊？去哪啊？靠譜嗎？你一個人嗎？」

江挽岩回歸正常表情笑了笑：「你能不能一次性少問點，我要去省外，就......臨安省。」

「你一個人？」

「對。」

「別去。」

「啊？」

「你一個人高中剛畢業的小姑娘，獨自一人去省外，多不安全啊。」

江挽岩露出了難得溫柔至極的笑容：「擔心我？」

「誰擔心你啊......」

「好了，晚上的機票，我到時候每時每刻給你保持聯繫好嗎？」

「哼。」

我和江挽岩聊天的這些功夫，周圍同學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大雨又漸漸落下。

看來林拯不會來了......

「我車來了，等雨停了，你就快些回家。」江挽岩說完就去拿行李，上了一輛計程車。

「那你注意安全啊！！」也不知道大雨有沒有掩蓋住我的聲音。

我看着車子逐漸開走，身邊空無一人。

凄涼的天氣籠罩着我一個人。

「別離，真的是為了更美妙的重逢嗎？」我自言自語，惆悵起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頭上出現一把黑傘，熟悉的氣息迎面而來。

我內心緊張又開心，我知道，他來了。

「對不起。」林拯說。

「？？」我抬頭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我來晚了。」

「你不生氣啦？」

「我怎麼會捨得生你的氣。」林拯揚起嘴角。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路上堵車，沒注意看鶴祁的天氣。」

「哥哥你剛從南沙回來嗎？」

「嗯。」林拯把我摟在懷中，害怕我會被雨琳到。

「考試如何。」到了家門口林拯再次同我說話。

「挺好的，難不倒我。」我的心不在這個問題上，目光放在林拯的身上，「哥哥......你這次回來是不是很快又要走啊。」

「捨不得我啊？」林拯勾起嘴角。

「誰捨不得你，我是替媽媽問的。」我一邊換鞋，一邊嘀咕，「這一天也不知道忙活什麼。」

林拯見狀笑了笑：「放心，以後有的是時間見面。」

「？？」

爸爸媽媽回來也一樣詢問了我的考試情況，因為瘦了太多，給我做了許多吃的補補身體。

晚飯後，爸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着新聞，媽媽和姜阿姨約好了去逛商場。

我去廚房切了點西瓜放在盤子裏，然後走去林拯房間。

「哥哥。」我把西瓜放到桌上，林拯坐在椅子上，像是在思考什麼。

「謝謝棠棠。」

我坐在他的地毯上，彷彿又回到了初中的某個秋天，我拿出手機，回復江挽岩十分鐘前的信息。

「我快上飛機了。」江挽岩說。

「好，下飛機記得告訴我。」

臨安離南沙很遠，也靠近一個東南亞小國的邊境。

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林拯在忙活的東西我一點也看不懂。

算了，林拯這麼忙，我就不打擾他了。

我起身準備回房間，卻被他叫住。

「棠棠。」

「嗯？」

「過來。」

我乖乖走到他身邊，林拯起身把我放到座位上。

「這是什麼東西。」我看到桌上一些複雜的資料。

「你知道克隆人嗎？」

「克隆人？克隆羊多莉我倒是知道，不過它只活了六歲......」

「在我的那個世界裏，幾乎佈滿生物放大技術。」

「生物放大技術？」

「嗯，也就是我說的克隆技術，通過原有的個體無性繁殖出來克隆出後代，每一個細胞都必須往一個方向生長。」

「你都還沒告訴我，你那個世界......究竟是個怎樣的世界呢。」

林拯突然湊近我的臉，幽暗的瞳孔沉下，他面無表情一點點靠近我。

即便習慣了，我還是習慣性瞪大眼睛往後退。

忽然，他左手按住我的後腦勺，我的嘴唇襲來一絲溫度。

「？？？？？？？！！！！！！！！」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試圖將他推開質問他，林拯的氣息強勢有力，我一眨眼，周圍的一切全都不見了。

「？？？林拯呢？我不是在家嗎？」我環繞四周，只看見一個黑色的旋渦。

我走近旋渦，看不清任何東西，突然襲來一陣吸力，我徹底進入旋渦，一瞬間毫無意識，我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醒來時，我來到的是另外的世界。

眼前出現一個和林拯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只是不比林拯看起來成熟嚴謹。

「林拯，你怎麼在這？」我走過去質問他，「喂，喂喂喂！！！」

見他沒反應，我雙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原來看不見我。」

林拯待在一個黑暗的小房間里，只有一台光線微弱的枱燈。

林拯在一張紙上畫着我無法理解的圖案。

「臭娘們！整天背着我偷男人，長得一副婊子樣勾引誰啊？」外面傳來一陣男人怒罵和摔碎酒瓶的聲音。

外面的女人慘叫聲越發激烈。

林拯皺起眉頭煩躁不堪，捂住了耳朵。

酒瓶被摔碎的聲音仍然沒有停止，林拯怒氣沖沖走了過去。

「爸媽，你們能不能安靜。」林拯的語氣是平時生氣時常有的。

爸媽？林拯這是要我進入他的記憶里嗎？

「臭小子，哪有你說話的份，成天給我畫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你就是這個瘋子。」誰知男人朝林拯扔來一個酒瓶。

我下意識想替他擋住，卻無能為力，林拯的頭部出了血，卻依然淡定自然。

正一頭霧水，下一秒我又來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閃現？」

一個看起來像醫院的地方，兩個外國佬說着一些我聽不懂的對話，兩位護士推來兩個病床，上面躺着一個冰肌玉骨，甚至能稱為美如西施的女人，另外一位就是剛剛發酒瘋的那個男人。

這幾個外國佬對話我實在聽不懂，我四處走動發現一個小房間躺着一個男嬰，孩子見到我不哭不鬧，直覺告訴我，那是林拯。

病床上的男女人被送到一個手術室里，我正想跟進去，場面再度跳轉。

「？？？？搞什麼？」

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都是同一對男男女女。

「？？？？」

我走過很多地方，從沒發現男女以外的人。

場面再一次跳轉，我看見了稚嫩的林拯，他被關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小房間，滿屋子都是自己的畫。

有半個翅膀的蝴蝶，一隻眼睛的蒼蠅，還有人形老鼠。

門被鎖的死死的，林拯經常拿出房間僅有的幾本書，不明白為什麼他會一點點長大，為什麼自己和別人長得不一樣，每天給自己送飯的男女和自己為什麼和自己不同？外面究竟是什麼樣子？是不是真的和自己所想的那樣？

直到有一天，他像書里寫的那樣把送飯的女人打暈，偷偷溜了出去。

他看見了和自己想像中完全不一樣的天空，大樹，小鳥，蝸牛......

被其餘人發現林拯之後，覺得很不可思議，大夥都開始稱他為「妖怪」。

只有林拯是特殊的。

很快，林拯被抓回去，送到一張手術台前進行研究，他的大腦和這個世界的人完全不同，林拯無力掙脫，最後死在了手術台前。

神奇的是林拯的靈魂並沒有灰飛煙滅。

又一個轉場，我回到最初的場景。

林拯被醉酒男人拖到地下室。

「你放開夜嚴，放開他，放開孩子！！你有什麼事沖我來！！」女人跪在地上，拚命抱住男人的腿苦苦哀求。

「滾開，賤女人。」男人一腳把女人踹開。

女人的嘴角流了許多血，臉部青一塊紫一塊，頭髮凌亂，躺在地上暈了過去。

林拯被拽著頭髮扔進地下室，他這個時候看起來年紀不大，個子也不是很高，他沒一點反抗，表情淡定。

「臭小子，肯定是那個騷貨在外面生的野種。」男人一邊辱罵，一邊給房間上鎖，「睡老虎窩吧你，老子今天要揍死那個女人。」

我在小房間左看右看，裏面連床都沒有，有時不時往上留下的臭水，一群唧唧喳喳的老鼠，沒有一點光，旁邊堆積著一些工具，林拯面無表情，眼神無光，蹲坐在門口，不知在思考些什麼。

「阿拯！！阿拯！！」我想觸碰他，我想擁抱他，可無論我怎麼做無能為力。

一連好幾天，樓上都是男人毆打女人，女人發出慘叫的聲音。

「你還想給你的野種送飯啊？老子不打死你，過來！！過來！！」男人走去廚房拿起一把刀。

「你放了夜嚴，你要我的命我給你好嗎？我給你，我求你了放了他，他還是個孩子。」

只聽見樓上傳來一陣劇響，女人的聲音完全消失，接下來是慢慢下樓的聲音......

「阿拯，快跑，阿拯！！為什麼聽不見啊！！」我急的哭了出來。

林拯依舊淡定靠在牆邊，幽暗的眼瞳流出了兩滴淚，表情卻絲毫沒有變化，他擦掉眼淚，拿起一個扳手。

門口傳來動靜，就像看恐怖片時身臨其境。

男人的背心被鮮血染紅，手上拿了一把滿身深紅色血的刀，發出變態一般的笑：「臭小子，跟你媽媽一起，下地獄吧。」

林拯一動不動，被迎面而來的刀子只穿胸口。

我嚇得坐在地上，心情沉重，林拯依舊面無表情。

「哈哈哈，果然是個瘋子，死到臨頭還是那副死人相，不會哭不會笑的，趕緊去見閻王爺吧！」

男人沒想到林拯會拔出刀，下一秒捅進他的心臟。

男人目瞪口呆，疼的只擠出幾個字：「你......這個瘋子。」

男人瞪着眼睛死在地上，不出一會，林拯也沒能逃過，他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出一座小花園。

那裏到處都是漂亮的蝴蝶，五彩斑斕的色彩，還有在林中竄來竄去的小兔，一隻爬上樹的小貓，那是他從沒見過的世界。

他醒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孤魂野鬼，地下室的老鼠在啃著那位男人的屍體，林拯的屍體已經不知去向。